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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酒落晚风 无处安放的情绪 “你是真的 ...

  •   新书签约落定,喧嚣的热搜渐渐归于平稳,陆青遥的生活再度回归规律的松弛。
      外界只看见她风光登顶、跨行顺遂,唯有沈严始终悬着一颗心,放不下从前那三个月的封闭沉寂。他太怕她习惯性钻进自我桎梏里,一旦开启新的创作周期,便又会斩断所有社交、困住自我,用极致的忙碌逃避心底未平的褶皱。
      他反复思忖多日,终究还是主动寻了契机开口。
      那日晚饭后,屋内灯火柔和,空气静谧。沈严看着收拾书桌、整理稿件的陆青遥,语气放得平缓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迁就:“新书暂时告一段落,不用整日紧绷着码字,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停顿半秒,认真看向她,缓缓补充:“你经济学底子扎实,本科辅修的课程、专业思维都很出彩。如果之后不想一直困在文字创作里,觉得枯燥疲惫,想尝试其他方向,我可以帮你对接合适的岗位,或是跟着我接触资本、投行相关的工作,随心体验,不用有任何压力。”
      他从不是想桎梏她的热爱,只是想给她多一条退路,多一个松弛的选择。他希望她的生活丰盈鲜活,不必单一依附创作,更不必为了逃避心绪,再度把自己锁进方寸书房,重复那段沉默封闭的时光。
      陆青遥闻言,抬眸看他,眼底澄澈平和,没有丝毫波澜。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笃定:“不用啦。”
      “接下来我不打算立刻开新稿,也不想涉足别的行业。”她抬手拢了拢桌角的稿件,眉目舒展,语气松弛自然,“我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对接完出版社后续的校对、定版、宣发工作,把手头的收尾事做好就够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坦荡又稳妥,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严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终究不再劝说。她的态度坦然从容,状态看似无可挑剔,可他心底那点隐匿的不安,依旧没能彻底落地。
      往后的日子,陆青遥确实一如所言,过得规律又安稳。
      每日按时作息,往返出版社对接工作,闲暇时看书散心,偶尔出门和师长小聚,待人接物依旧温和明媚,爱笑通透,和从前那个鲜活热烈的少女别无二致。没有反常的沉默,没有刻意的封闭,甚至比以往更温顺平和,妥帖得恰到好处。
      可朝夕相伴的人,最懂细微之别。
      沈严清晰地感知到,她是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的鲜活是发自心底的肆意张扬,是无拘无束的松弛自在;如今的明媚更像是一层妥帖的保护色,温柔得体,分寸适宜,却少了几分少年人的莽撞热烈。她温顺、懂事、安分,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情绪永远平稳克制,再也没有半分任性撒娇、闹小脾气的模样。
      她像一汪被抚平所有波澜的湖水,安静、规整,却也沉寂、寡淡。
      这份太过完美的正常,恰恰是最大的反常。
      沈严说不清问题到底根植何处,抓不到破绽,寻不到缘由,无从开导,更无从消解。只能任由那份茫然的无措与细碎的担忧,日复一日积压在心底,沉沉萦绕,无法散去。
      时光无声流淌,初春的寒意彻底褪去,风暖昼长,绿意漫城,悄然来到了四月底。
      暮春的晚风温柔和煦,吹散了深冬的凛冽,也吹得整座城市温柔松弛。
      这天傍晚,沈严结束工作驱车归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鼻尖先一步嗅到了满屋温热的饭菜香气。
      客厅灯火暖亮,玄关干净整洁,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温热的家常菜,荤素搭配,摆盘用心,烟火气十足。
      这是许久以来,家里最热闹、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傍晚。
      陆青遥系着浅色围裙,正低头摆放碗筷,听见动静回头看来,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是久违的鲜活暖意:“你回来啦。”
      “今天怎么突然做菜了?”沈严抬手松了领带,眼底染着浅淡的笑意,连日积压的沉郁稍稍散去。
      “喜事呀。”陆青遥摘下单薄的围裙,叠好放在一旁,语气轻快清甜,“出版社那边刚刚通知,书稿全部审核完毕,最终定版了,下周就可以正式下厂印刷。”
      耗时数月的伏案打磨、反复校对,终于迎来圆满落地。
      沈严心头一松,真切地为她感到欣喜。这是她心血浇筑的成果,是她跳出固有人生赛道、亲手拼来的全新收获。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的纵容:“恭喜我的小作家,如愿以偿。”
      饭菜温热,晚风穿窗,暮色温柔。
      两人落座用餐,氛围平和惬意,闲话着出版后续的细碎事宜,聊着春日的日常,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就在一餐饭将近尾声时,陆青遥忽然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试探:“师兄,家里有红酒吗?”
      沈严微顿,有些意外:“你要喝酒?”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见她喝过酒。
      “今天开心。”陆青遥浅浅弯唇,笑意清淡,眼底却辨不出真切情绪,“想喝两杯庆祝一下。”
      沈严看着她坦然的眉眼,心底虽有疑惑,却不忍扫了她的兴致。转身取了一瓶度数不高的珍藏红酒,倒入两只高脚杯中。
      暖光落进剔透的酒杯里,酒液红亮温润,泛着浅浅光泽。
      两人相对而坐,举杯轻碰。清脆的杯响落进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陆青遥喝得很慢,不急不躁,一口一口饮尽杯中酒,动作从容淡然,没有半分初次饮酒的局促生疏。一杯见底,她又坦然添上,直至两杯红酒尽数落腹。
      她的脸上没有寻常人醉酒的绯红,眼神依旧清亮澄澈,思路清晰,坐姿端正,看上去半点醉意都无。
      可唯有沈严,坐在她身侧,看得无比清晰。
      少女眼底那层素来明亮坦荡的光,渐渐蒙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意氤氲在眼底,浅浅笼着瞳孔,看似平静无波,却藏着无尽翻涌的情绪,隐忍、沉闷,压得极深,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她没有醉,可她分明不开心。
      是郁结,是迷茫,是积攒许久、无处安放的沉重心绪。
      沈严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疑惑层层翻涌。他正欲开口轻声询问,下一秒,身侧的少女便率先出声,嗓音轻轻软软,带着酒后一丝微不可察的哑,平静地打破了满室温柔的假象。
      “师兄。”
      她抬眸,直直看向他,目光澄澈又认真,不带半分玩笑,字字清晰,落得沉重。
      “你是真的想和我结婚吗?”
      “现在还想吗?”
      空气骤然一静。
      晚风依旧温柔,灯火依旧暖亮,可一室的松弛惬意瞬间荡然无存,氛围骤然沉滞下来。
      沈严浑身微僵,彻底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搁置许久、两人默契避而不谈的婚恋话题,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被她主动掀开。更没料到,时隔数月,再次提起这件事的人,会是向来躲闪、刻意回避婚姻归宿的陆青遥。
      无数隐忍的期许、压抑的执念,在这一刻骤然翻涌,冲上心头。他喉结微滚,正欲开口,认认真真给她一个笃定且长久的答案。
      可话音还未及出口,陆青遥便抢先一步,截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她眼底的湿意未散,语气格外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忐忑,没有羞涩,没有憧憬,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温和妥协。
      “如果你想,我们就结婚吧。”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晚风拂过,却重重砸进沈严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胸腔骤然发紧,心绪剧烈震荡,一瞬间竟失语。
      这是他朝思暮想、期盼了无数次的答案,是他隐忍克制、默默等候许久的结果。
      可此刻当真听见,他心底没有半分如愿的狂喜,只剩彻骨的违和与惶然。
      不对。
      太不对了。
      沈严瞬间洞悉了所有细微的异常。
      她没有说“我想和你结婚”,没有说“我愿意嫁给你”,更没有说“我们以后结婚好不好”。
      她说的是——如果你想,我们就结婚吧。
      没有奔赴,没有热忱,没有水到渠成的心动与期许,只有迁就、妥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被迫落地的安稳。
      窗外晚风静静流淌,灯火温柔缱绻,可沈严的心底,早已寒凉翻涌,乱作一团。
      他终于清晰察觉,她不是突然想通了,不是终于愿意奔赴余生。
      她是太累了,是纠结够了,是挣扎无果,索性顺着他的心意,成全他长久以来的执念。
      可到底是什么,让向来肆意生长、不肯将就、不肯妥协的陆青遥,甘愿停下脚步,放弃自己的节奏,选择这样一场被动的婚姻?
      心底密密麻麻的惶然与疑惑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眼底含湿、面色平静的少女,第一次在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刻,满心慌乱,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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