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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宿醉,徐薇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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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风从江面爬上来,灌进衣领时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陈谨言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拽了一寸。
"听说唐安然又当众拒绝你了?"
陈知意把菜单推过来,指尖在"热红酒"那栏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划过去,最后点了两杯长岛冰茶。她脸上没什么怒其不争的表情,倒像是听说自家猫又抓坏了沙发——有点好笑,有点无奈,但说到底,那是猫自己的事。
陈谨言没接话,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烧出一小团火,又很快被夜风吹熄。
他想起今天下午。
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唐安然站得笔直,衣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说"谨言同学"的时候,尾音礼貌地上扬,像在课堂上朗读课文。她说"很抱歉"的时候,睫毛垂下去,投下一小片阴影,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嘴角有零点几秒的松动。
陈谨言当时盯着那片银杏叶从她肩头飘落,心想:终于结束了。
三年。一千多天。他替她跑过凌晨五点的早餐店,替她值过所有被罚的值日,为她承受所有对他的嘲讽和谩骂。
她会在人前对他笑,会在人后让他滚,会在他发烧时把药扔在桌上,说一句"别传染给别人"。
那些是真的。那些也是真的。
但都不重要了。
"嗯,"陈谨言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有喜欢的人了,我也完成任务了。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陈知意挑了挑眉,"三年换一场当众处刑,你的'欢喜'标准真低。"
"解脱了,不算欢喜算什么?"
陈知意没立刻接话。她转着杯子,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热力学第二定律学过吧?热量只会从高温物体传到低温物体。"她忽然说,"你对她热了三年,她对你还是冷的。所以——"她顿了顿,抬眼看过来,"到底她的心是冰,还是你压根没温度?"
陈谨言的手指顿在杯沿。
"热情可以演,关心可以演,连那种爱而不得的眼神都能演。"陈知意的声音轻下去,像在说给他听,又像在自言自语,"所以陈谨言,你演的时候,有没有哪一秒,是真的?"
窗外有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灯在玻璃上晃出一道残影。
陈谨言想起高一开学那天。唐安然站在走廊尽头,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同学,教导主任在抓迟到,你走楼梯右边,那边监控坏了。"
他也想起直到大学的上个月,他一大早替她跑去城西只为买她喜欢的早餐,却因为低血糖差点昏倒。她当时说"多管闲事",却在晚自习后把一袋子的零食扔进了他抽屉,连袋子都没拆,像扔垃圾。
人是矛盾的。唐安然是。他也是。
"我这样的人,"他低头看着杯底融化的冰块,"谈感情,不就廉价了吗?"
陈知意看着他,目光在他垂下去的睫毛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是挺廉价的,"她说,"而且虚伪。而且懒。"
陈谨言呛了一下:"你骂人就骂人,还带排比的?"
"网上说,男生像洋葱,剥完一层又一层,最后发现没心。"陈知意耸耸肩,"你就是那种洋葱。还是蔫了的。"
"……谢谢,很形象。"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陈谨言仰头喝完,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难堪、屈辱、三年里攒下的所有边角料,被他顺手扔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垃圾桶——反正它们对唐安然也没用了,留着占地方。
只有那段记忆还在。大概是酒精已经开始麻痹神经,他懒得去清理了。
喝到后半场,陈谨言趴在了桌上。陈知意把杯子推远,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光照亮她嘴角的笑。
她没醉。
她当然没醉——两杯长岛冰茶,她一杯喝了两个小时,另一杯在陈谨言看不见的时候倒进了旁边的绿萝盆。那盆绿萝今天大概要失眠了。
她拨了一个号码。
"喂,"她压低声音,"我弟弟喝醉了,过来接一下?……对,为情所伤,酩酊大醉,一米八的大个子缩在角落里,看着怪可怜的呜呜呜……嗯,好的亲爱的,我等着你喔。"
挂断电话,她低头看着陈谨言的侧脸,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弟啊,"她轻声说,"别怪我。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能装,我不推一把,你们能磨蹭到下辈子。"
夜风还在吹。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明明灭灭,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呼吸。
整个世界在陈谨言眼中都变得混沌起来,那些灯红酒绿,金碧辉煌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个色块罢了。
他没有发酒疯,只是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任由秋风将他的眸子和脸庞吹去温度。
他在想啊,想在这份不公平,不对等的感情之中自己扮演着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她的舔狗?
合同的履行者?
还是一个虚伪的陈谨言?
他分不清,大脑因为酒精上头已然开始宕机,所幸在此之前,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自己是个混蛋!
酒精正在蔓延着,胃里的不适,脑子的阵痛和身体上的寒凉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其实他不爱喝酒,只是他没法选择,所以他只能逃避……
正当他难受的要紧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抬起,那双手很细很用力,看得出来,主人很吃力,但她还是尽力将他托起,放进自己的怀抱之中。
一瞬间,陈谨言忽然感觉自己没那么冷了,因为对方的怀抱足够温暖,还有阵阵香气透过发丝涌进他的鼻腔之中,抚慰着他那阵痛的神经。
是薰衣草么?好熟悉……
他分辨出了味道,却没分辨出味道的主人是谁,但那份熟悉的感觉却莫名令他感到舒适,于是他稍微放松了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可这样,他便再无法抑制住自己胃里的翻江倒海,一个不注意就吐了出来,吐在了来人的身上和头发上。
“……”
“哎呀,薇薇,真是对不住啊,你说说,陈谨言咋这样呢?”
陈知意在一旁看着,姨母笑都要出来了,看似责备陈谨言,实际上磕CP磕得正嗨呢。
“没事,我回去洗洗就好,倒是他……算了,我带他回家吧。”
她的眸光流转,在陈谨言身上却总是流露出那止不住的心疼,握了握陈谨言那冰凉的手之后,她便果断将自己带的一件外套披在了陈谨言身上,然后嗔怪地看着陈知意道。
“真是的,大半夜还要带他喝酒。”
陈知意这就有话说了。
“哪有,明明是他叫我喝的好吗?”
“他叫你喝你就喝吗?真是的,多大个人了,都快奔三了,咋还跟他胡闹呢?”
搞得好像你多大似的……
不过这话陈知意也就心中说说了,因为现在的她就连自己也惹不起,只能说,处于这个状态下的女人真可怕。
此时,陈谨言似乎认出了这个味道的主人是谁,忍不住嘟囔道。
“徐薇,是你么?徐薇……”
徐薇听着了这近在耳旁的声音,眼眶却慢慢热了起来,她紧紧地抱住陈谨言,丝毫不顾他满身的酒气,只是有些哽咽地说道。
“谨言是我,我回来了,对不起……”
陈知意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然后默默结账离去。
青梅强势回归……
真是段不错的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