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白河长流,岁月静好 茶峒的 ...
-
茶峒的春天,照例是随着桃花的盛开而来的。
白河两岸的桃树,像是约好了一般,在一夜之间全开了花。粉白的花瓣被春风卷着,纷纷扬扬地落在清澈的河面上,随着水波打着旋儿,流向远方。渡口的老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少女柔软的发丝。
翠翠坐在渡船头,手里拿着一块旧布,细细地擦拭着船板。她的鬓角不知何时添了几缕银丝,在晨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浅浅的纹路,却也让她的眉眼愈发柔和沉静。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羞涩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孤身守在渡口的倔强女子。如今的她,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扎根的翠竹,温柔而坚韧。
“娘,我来帮你!”一个清脆的童声从岸上传来。
翠翠抬起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跑下青石阶。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扎着两个小辫子,眉眼间既有翠翠的温婉,又有傩送的英气。她跑到船边,伸出小手,想要帮翠翠擦船板。
翠翠笑着放下手里的布,将女儿抱到船上:“小心些,别摔着了。”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坐在船头,晃着两条小短腿,望着河面上的桃花瓣出神。
“娘,爹呢?”她忽然问。
翠翠抬起头,望向对岸。晨雾渐渐散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撑着渡船,从对岸缓缓驶来。傩送穿着短打,裤脚挽起,竹篙在青石上一抵,渡船便稳稳地滑入水中。他的鬓角也添了些许白发,可那双眼睛依旧像当年一样,清澈而明亮。
“爹来了。”翠翠轻声说,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渡船靠了岸,傩送跳上船,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举过头顶。小女孩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抓傩送的下巴。傩送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脸蹭了蹭女儿的小脸,逗得她笑得更欢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翠翠问。
“顺顺大叔说,让我早些回来,陪你们去给爷爷和大老上坟。”傩送放下女儿,目光落在翠翠脸上,眼神温柔得像春水,“清明了,该去看看他们了。”
翠翠点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午后,一家三口带着祭品,走上了碧溪岨的山坡。爷爷的坟前,新添了几束刚采的野花;天保大老的坟前,也摆上了一小杯米酒。傩送牵着女儿的手,在两座坟前一一跪下,磕了头。
“爷爷,大老,”傩送轻声说,“我们来看你们了。”
小女孩学着父亲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磕了个头,奶声奶气地说:“太爷爷,大爷爷,我是傩送和翠翠的女儿。爹说,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翠翠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爷爷和大老在天上看着他们呢。那些曾经的遗憾与悲伤,那些漫长的等待与煎熬,都在这春日的暖阳里,化作了心底最温柔的慰藉。
下山的时候,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处的山峦。白河的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傩送牵着翠翠的手,女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时不时回头喊一声“爹”“娘”。
翠翠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爷爷坐在船头抽旱烟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在月下唱歌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些在风雨中独自撑船的日子。
她轻轻握紧了傩送的手。
“二老,”她轻声说,“你看,爷爷和大老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傩送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里含着泪,却带着温柔而笃定的笑意。
“嗯,”他轻声应道,“他们都在。”
白河的水静静流淌,带着岁月的温柔,流向远方。渡船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波纹,像是在书写着一段关于等待与重逢、关于爱与新生的故事。
茶峒的白塔静静矗立,守护着这片青山绿水,守护着渡口上那两个相爱的人,和他们的孩子。
这个人,终于回来了。
而他们的日子,就像这白河的水一样,绵长而温柔,永远流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