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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台上三十分钟,台下三千个日夜 发布会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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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川项目封顶前的那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砚辞集团接到通知——恒筑关联的一家地产公司,在最后一个采购节点上截走了原本属于镜川项目的2.7亿建材订单。时机精准,正好卡在结构封顶前最后一批主材采购的关键窗口期。
消息传到工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江逾白站在主体结构的第八层楼面上,正在和总包核对预埋件位置。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林琅在电话里说了一件事,他只听了两句,然后说"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和总包核对剩下的三个点位。核对完了之后他走下施工楼梯,回到集装箱。
陆砚辞不在。他下午有一个行业发布会要参加,关于镜川项目整体理念的公开宣讲——砚辞集团作为投资方的首次面向公众的正式发言。
江逾白坐在折叠桌前,打开电脑,查了一下那笔2.7亿订单的去向。信息不多,但足够确认方向——恒筑用了一家新注册的关联公司做采购主体,截单时间选在砚辞集团发布会开始前两小时。
江逾白合上电脑。他低头看着桌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坐了几分钟。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砚辞发了一条消息。"发布会几点开始?"
回复很快:"三点四十。我已经在会场了。"
江逾白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五分。他打了一行字:"建材订单的事,我收到了。你专心讲。"
陆砚辞回复:"你知道了。"
"知道了。2.7亿。恒筑关联公司截的。"
"我在处理。"
"你先讲。回来再说。"
陆砚辞没有回复。
江逾白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集装箱门口。外面的阳光还在,工地上的塔吊正在缓慢转动,吊臂的影子在地面上画出一圈又一圈完整的圆弧。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他把图纸筒打开,抽出镜川项目全套结构计算书——从概念设计到施工图,所有验算步骤都在这沓纸里。
发布会三十分钟。他在接下来的三十八分钟里没有停过笔。
他把恒筑可能的议价空间和剩余材料的调度周期全部算了一遍,列出了三种替代方案。第一种用现有的备选供应商补充缺口,周期大约七天。第二种从邻近项目调配,周期三天但有运输损耗。第三种——把结构节点做局部优化,减少钢材用量但保持承载力不变,周期零天,但需要重新验算整体结构受力。
他选了第三种。
笔尖在纸上走了三十八分钟。数字、公式、简图、标注。收尾处平直,没有上挑。他把第三页纸写完的时候,桌面上摆了三张表格和一张受力分析简图。
然后他放下笔,把三张表拍了照发给陆砚辞。附了一句:"第三种方案,施工图不用改。我验算过了。"
过了一分钟,陆砚辞回复:"我看到了。正在念第三段。"
江逾白看了那条消息。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在受力分析简图下面签了名和日期。
发布会结束后大约两小时,陆砚辞回到工地。天已经全黑了,集装箱的灯亮着,江逾白坐在桌前正在重新整理那张受力分析简图的格式。
陆砚辞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他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三张表,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你算的?"
"你发布会三十分钟,我用了三十八分钟。"
"你算出了第三种方案。"
"结构局部优化,减少钢材用量但不改承载力。恒筑截走的订单里有一部分是普通规格钢材,替代品可以一周内到。不需要等订单追回,工期不受影响。"
陆砚辞把三张表拿起来看了一遍。每张表上的数字和公式排列整齐,标注清晰,页末有签名和日期。他看完之后放下。
"你算的时候——"
"用了两页废纸打草稿。废纸还在抽屉里。"
"恒筑这场——"
"应该是他们在你发布会之前安排的。信息差——他们不知道你有备选供应商的协议。他们以为截走订单后工期会滞后。"
陆砚辞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发布会结束之后我接到他们一个电话,问我'建材到位情况如何'。"
"你说了什么?"
"说'按计划进行'。"
"他们猜不到你有第三种方案。"
"没有人知道。"陆砚辞看着他,"除了你。"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你发布会讲了多久?"
"三十分钟。"
"台下你准备了多久?"
"三年。"
江逾白看着他。"从规划信息出来的时候开始。"
"对。发布会内容准备了三年。订单被截这件事,我只提前了一天知道。"
"一天。"
"一天。"陆砚辞把三张表推到桌面中央,"你用了三十八分钟。比我的发布会短。"
江逾白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表,然后抬头。"你的发布会——讲了什么?"
"讲了镜川的设计理念,讲了项目的愿景,讲了一句'设计权独立'。"
"台下有人提问吗?"
"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陆总为什么如此信任一位年轻建筑师'。"
"你怎么回答的?"
陆砚辞的手放在桌面上。"我说——因为他用三千个日夜画了这张图,我只是用三十分钟讲了他的画。"
江逾白没有接话。集装箱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夜风从铁皮门缝里灌进来,吹动桌上的纸张边缘微微掀起又落下。
"台上三十分钟,台下三千个日夜。"江逾白说。
"你算的。"
"我算的。毕业之后到今年。三千多个日夜。"
陆砚辞站起来,走到集装箱门口。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工地上的探照灯把地面照成一片冷白色。
"2.7亿订单被截的事——"
"已经处理了。"江逾白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第三种方案明天开始执行。验算数据我已经发给总包了,他们回了一个字——'行'。"
"你的验算——"
"通过了。收尾的时候没有上挑,因为结构验算不需要收尾弧度。"
陆砚辞站在门口,侧过身看着他。
"你画图的时候收尾是平的——"
"画结构图的时候。设计图的时候会挑。"
"怎么区分?"
"看是给你看的还是给别人看的。"
陆砚辞的手搭在门框上。夜风把他的外套边缘吹动了一下,他没有压住,由着风吹。
"给我看的——"
"挑。"
陆砚辞站在门口,背对着工地的灯光,脸被门框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但江逾白看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今天这张结构简图——"
"不给你看。给总包看的。"
"已经发了。"
"发了。但抽屉里还有一张草稿,画着收尾弧线的。废的,但画了。"
陆砚辞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走进集装箱。他拉开抽屉,看到最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之后确实是一张结构简图的草稿。线条和发给总包的版本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是最后一道线的收尾——微微往上挑了一段。
"废纸我也留着。"
江逾白靠在桌沿上。"废纸可以扔。"
"不扔。"
"那留着。"
陆砚辞把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三千个日夜。"他转过身,"三千个日夜之后,台上三十分钟。台下你坐的地方——"
"我坐的地方在会场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没让媒体拍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林琅说的。他说你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了三十分钟。"
江逾白看着他。
"你让他看的?"
"我让他告诉我你到了没有。"
"他告诉你了。"
"他说'到了,在最后一排靠门站着'。所以你整场三十分钟都在。"
江逾白靠在桌沿上没有动。"你在台上讲了'三千个日夜'。你在说给我听。"
"在说给你听。"
江逾白从桌沿上直起身。他走到陆砚辞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
"台下三千个日夜,你也在。"
"在。"
"那三十分钟,你讲给媒体听。但'三千个日夜'那句——讲给我听的。"
"讲给你听的。"
江逾白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台上三十分钟,台下三千个日夜。你在台上,我在台下。"
他写完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口。
"这个,带回去放抽屉里。和那些废纸放一起。"
陆砚辞接过信封,掂了一下——很轻,只有一张纸的重量。他放进了自己外套内袋里。
"放好了。"
江逾白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回去。"
两个人走出集装箱。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照在裸露的混凝土表面和钢筋骨架上的冷白色光把它们照出一片均匀的亮度。
"你发布会结束后,恒筑的电话——你说了'按计划进行'。"
"说了。"
"他们听了会怎么想?"
"他们听了之后会重新评估信息渠道。但已经晚了。"
江逾白走在他旁边。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工地上的尘埃和混凝土的气味带向远处。
"那三千个日夜——你除了准备发布会,还准备了什么?"
"准备了这张图。"陆砚辞从内袋拿出那个信封,隔着纸轻轻按了一下,"还有这张纸。"
江逾白看着他拿信的动作,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出工地大门。门卫正在关闸,看到他们出来点了一下头。
路灯在街道两侧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