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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董事会对峙 父子正面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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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正午的乾晟顶层董事会会议厅,整块落地幕墙被铅灰色云层覆盖,冷风裹挟细碎秋雨持续拍打玻璃,室内却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压抑。长条黑檀会议桌两侧分列十二把真皮座椅,乾晟全部执行董事、外部独立董事悉数到场,桌面整齐码放镜川文旅项目全年盈利测算、股权对赌预案、星澜资本同业竞争取证卷宗,文件边角压着鎏金公司徽标,冰冷资本气息层层笼罩全场。陆征坐在主位,一身深黑西装面色沉冷,眼底布满经年算计的锐利,周身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滞涩几分。
陆砚辞立于投影幕布一侧,指尖握着无线翻页笔,炭灰休闲西装未系领带,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淡浅旧疤痕 —— 是当年得知江父事故、与陆征第一次争执时,失手撞在金属桌角留下的印记。帆布绘图包昨日被江逾白带回工作室整理图纸,那支刻 “等我” 的钢笔此刻收在他西装内袋,金属外壳隔着布料紧贴心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冰凉触感,如同他藏了十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江逾白并未列席这场内部董事会议,却自始至终是整场对峙的核心导火索。昨夜四人联手梳理完双线危机处置方案,返程路上陆砚辞收到董事会紧急召集通知,陆征私下发来消息,措辞强硬要求今日会议全员投票,终止与江逾白工作室的全部合作,搁置镜川文旅开发计划,转手与星澜资本拆分片区地块,换取短期现金流回笼。
消息字里行间满是胁迫,陆征手握乾晟百分之三十八原始股权,投票权重远超其余任何单一股东,只要拉拢两名中立董事,便能强行叫停整个项目,彻底摧毁江逾白倾尽一年半心血打磨的《入砚》设计。陆征心底的盘算昭然若揭:只要斩断两人项目绑定的纽带,就能逼走江逾白,再无任何隐患阻碍他全盘掌控集团布局,当年工地工期压缩的旧事、天台胁迫的过往,便能永远掩埋,不再被翻出。
会议开场十分钟,陆征率先发声,指尖重重叩击桌面项目终止预案封面,声响沉闷震得全场人心一紧:“镜川项目投入周期过长,文旅市场政策存在不可控风险,合作设计师江逾白近期深陷抄袭、私交多重负面舆情,持续推进只会拖累乾晟股价。今日提请董事会全员投票,立刻解除合作协议,将古镇开发地块转让星澜,收回前期全部投资,规避不可逆亏损。”
话音落下,两侧几名依附陆征的执行董事纷纷附和,接连抛出预设好的负面论调,刻意放大圈层流言、星澜炮制的抄袭指控,字字句句将江逾白的专业能力全盘否定,暗指陆砚辞因私人私情罔顾集团千亿利益,公私不分,不堪执掌乾晟实权。
周遭附和声此起彼伏,陆砚辞安静伫立幕布前,没有立刻辩驳,指尖缓缓点开投影开关,一帧帧完整数据画面依次铺开:第一页是镜川项目分年度现金流测算,保守预估第三年起稳定正向盈利,远高于同类型文旅标的平均回报率;第二页是陈教授亲笔批注全套设计底稿、盲审匿名打分原始存档,完整时间线彻底击碎抄袭谣言;第三页是星澜资本恶意挖角、雇佣水军造谣、仿造设计的全部公证取证;最后一页,是陆征十年前授意总包压缩施工工期的内部会议纪要影印件,纸面字迹清晰,是当年陆征亲笔签字审批。
整片会议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董事目光齐刷刷落在投影泛黄旧纪要上,哗然声戛然而止。陆征面色骤然铁青,指节死死攥紧桌面钢笔,胸腔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暴怒几乎冲破克制。
“爸,您说项目风险、舆情隐患,这些我都提前出具完□□控报告,全部证据摆在面前,足以证明江逾白设计原创性、镜项目长期商业价值。” 陆砚辞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字字掷地有声,“您执意终止合作,从来不是为乾晟股价,是为了斩断我和江逾白之间所有联结,对吗。”
他没有等待陆征辩驳,翻页笔轻点,画面切换至十年前那份事故调查报告扫描件:“当年江父工地坍塌,总包偷工减料是主因,但审批环节是您强行下压工期,为抢占同期商业地块,压缩安全缓冲周期。毕业天台那晚,您拿着这份报告要挟我,以江逾白重点大学保送名额做筹码,把我锁在家中,让他独自在天台等一整夜,眼睁睁看着他落空。”
“这十年我隐忍不与您正面撕破,不是认同您的资本规则,是清楚一旦彻底决裂,您会动用股权清算,毁掉江逾白赖以生存的建筑理想。” 陆砚辞眼底终于翻涌积压十年酸涩,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让,“镜川《入砚》是他全部心血,也是我十年唯一的期许,不可能按照您的要求转手星澜,牺牲他来成全集团短期利益。”
陆征猛地拍桌起身,红木桌面震动,水杯剧烈摇晃,冷水泼洒在纸质预案上晕开大片墨痕:“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和整个陆家、整个乾晟对立?当年那件事我自有考量,资本本就取舍无情,儿女情长不该左右商业决策!”
“外人?” 陆砚辞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胸腔里积压十年委屈轰然炸开,“在您眼里,所有情感都是资本筹码,可当年天台彻夜等候的人,是我记了十年的人;如今被舆论轮番攻击、图纸遭人窃取,依旧不肯放弃古镇人文初心的设计师,是我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人。”
“您拿股权、项目、前途层层胁迫,逼我在家族和他之间二选一,今日我明确给出答案。” 陆砚辞抬眼直视主位上的陆征,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闪躲,“乾晟的股权、董事席位,我可以放弃一半,但镜川项目合作,我绝不会投下终止票。但凡有一名中立董事愿意客观评判项目数据,我便有底气守住他的设计。”
两名中立外部董事翻阅投影全套财务、公证证据,低声交谈过后率先表态,公开支持项目持续推进,其余几名摇摆董事见状,也纷纷转变立场,最终现场投票结果五比三,陆征单方面提出的终止预案彻底被否决。
陆征看着投票统计表单,脸色灰白一片,多年掌控全局的掌控感第一次彻底崩塌,周身锐气尽数褪去,只剩无力与愠怒交织。散会时其余董事陆续离场,会议厅只剩父子二人,厚重隔音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空旷空间里只剩两人绵长沉默。
陆征缓步走到陆砚辞身前,声音沙哑,藏着不甘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当真为了那个姓江的,连陆家根基都可以舍弃?今日投票只是第一步,我手里还有制衡你的筹码,迟早能扭转局面。”
陆砚辞侧身看向幕墙外连绵冷雨,镜川江面隐在灰雾里,眼底掠过一片怅惘,却没有回头:“我不与您翻脸,是怕牵连江逾白承受更多伤害。但十年前您困住我的选择,十年后我不会再退让。”
“当年您只看重资本得失,看不到一条人命、两个少年的期许有多沉重;如今我分得清集团利益与心底执念,二者不必互相抹杀,我能守住乾晟经营底线,也能护住他不曾被资本碾碎的建筑理想。” 话音落下,陆砚辞拿起椅侧黑色长款风衣,转身径直走向会议厅出口,没有片刻停留,再也没有回头看向陆征。
走出写字楼大堂,冷雨迎面砸落,陆砚辞抬手护住内袋那支钢笔,指尖轻轻摩挲布料覆盖的刻字。方才董事会当众决裂,等于彻底撕开与陆征维系多年的虚假平和,往后股权博弈、家族掣肘只会愈发激烈,陆征必然会动用剩余资源针对江逾白,制造更多舆论、商业陷阱。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后悔。十年前被迫妥协,让江逾白独自熬过无数难熬日夜;如今他手握完整证据链、中立董事支持,终于能站在所有人面前,坦荡选择守护那人,不必再躲在幕后,只用风控、项目为借口隐晦给予庇护。
手机弹出江逾白发来的消息,简短一句:图纸整理完毕,今晚公寓等你核对修正底稿。屏幕微光映在陆砚辞眼底,所有对峙带来的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柔软暖意。他抬手回复好,驱车驶入雨幕,驶向两人同居的顶层公寓。
车内后视镜映着楼宇连绵雨雾,十年隔阂、父辈恩怨、资本枷锁在今日董事会彻底撕开一道缺口,却不代表所有迷雾尽数散去。陆征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续新一轮狙击正在暗处酝酿,可陆砚辞心底终于生出底气 ——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锁在家中、无能为力的少年,如今有能力与所有风浪并肩,往后无论何种商战、何种诘难,他都会站在江逾白身前,不再让他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