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暴雨护图 骤雨抢存模 ...
-
连日闷热的梅雨季终于迎来一场倾盆暴雨。午后两三点,原本只是薄云覆住镜川江面,转瞬狂风席卷整片城郊货运堆场,豆大的雨珠毫无预兆砸落,短短数秒就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江逾白一早联系第三方物流,整套《入砚》实体分层模型、全套原始手绘迭代底稿、陈教授批注绝版测绘册全都装载在两台封闭货运厢车,原定午后四点送往峰会展厅布展,此刻堆场工作人员一通紧急电话打来,声音裹挟风雨嘈杂,告知侧厢防水胶条老化,雨水正顺着缝隙向内渗漏,图纸与模型随时会被雨水泡毁。
江逾白接到消息时正在公寓客厅整理次日峰会宣讲 PPT,桌面铺满古镇层高测算数据,帆布绘图包斜靠沙发扶手,夹层那支刻 “等我” 的钢笔安静贴在内衬,连日同住的细碎拉扯还缠在心头:清晨宽大衬衫、深夜一碗热粥、行业峰会上不动声色的当众引荐,陆砚辞藏在公事外壳下的惦念无处不在,可每一次他试图戳破甲乙隔阂,对方又会立刻收回所有柔软,用风控、统筹这类冰冷词汇划清边界。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玄关黑色防水外套,抓起桌面全套备份 U 盘,没来得及和在家处理股权报表的陆砚辞打招呼,独自驱车赶往城郊货运堆场。车刚驶入堆场外围道路,狂风几乎掀开车窗,雨水横向拍打挡风玻璃,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都难以看清前方集装箱轮廓,整片场地积水迅速漫过人行步道,泥泞混着雨水漫上鞋边。
两台厢式货车孤零零停在堆场边角低洼处,右侧厢门缝隙持续渗水,两名仓管手忙脚乱扯简易防水篷布,单薄塑料布根本抵不住暴雨冲击,边角瞬间被狂风撕裂。江逾白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冰凉雨水瞬间浸透整件外套,头发紧贴额角,他顾不上擦拭,第一时间冲到厢车内部,看见底层实体模型底座已经沾湿,几张早期手绘草图边角泡起褶皱,心口骤然一紧。
这套实体模型耗费他三个多月手工打磨,每一层环江阶梯都严格按照古镇原生地势复刻,是峰会核心展示载体;陈教授遗留的手绘稿更是无可替代的孤本,一旦损毁,抄袭诉讼环节将失去最关键时间佐证。江逾白弯腰抱起最上层主露台模型,一手护住堆叠图纸册,往堆场临时遮雨棚快步奔走,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视线被雨雾模糊,脚下积水打滑,身形猛地踉跄一瞬。
就在他重心失衡快要摔在泥泞积水里的刹那,一道沉稳力道从身侧稳稳托住他上臂,宽厚肩头替他挡住大半迎面暴雨。江逾白心头一震,下意识侧头,撞进陆砚辞沉敛的眼底。那人不知何时驱车紧随而至,一身深灰防水风衣早已浸透,深色发丝滴水,手里还抱着一整套加厚工业防水膜、大号密封收纳袋,显然是听闻险情,放下手中股权对冲报表,立刻赶过来。
“怎么不等我一同前来。” 陆砚辞声音混着风雨声响,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后怕,托住他手臂的掌心温热,指尖下意识收紧片刻,又立刻松开,恪守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界限,“全套模型、底稿价值无可替代,单凭你一人根本搬不完,暴雨路况极易出事。”
江逾白怀里还牢牢护着实体露台模型,纸张紧贴胸口被雨水打湿,他垂眸避开对方视线,语气刻意维持疏离客气:只是突发险情,不想耽误陆总处理集团事务,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应对。又是惯常的甲乙分隔说辞,可方才被陆砚辞扶住那一瞬间,心底翻涌的慌乱竟奇异地平复大半,连日积攒的猜忌、委屈悄然松动一丝。
陆砚辞没有接他客套话,直接将怀里加厚防水膜铺在遮雨棚干燥台面上,伸手自然接过江逾白怀中的模型与图纸册,动作轻柔,生怕蹭湿已经受潮的纸页:“你去整理密封袋,所有底稿分层分装,我来搬运剩余分层模型,避免二次磕碰受潮。”
两人分工无言穿梭暴雨与遮雨棚之间。江逾白蹲在台面,将受潮草图小心翼翼摊开在干燥吸水纸板上,指尖轻压泡起的纸边,动作细致;陆砚辞往返厢车与雨棚,数次冲入滂沱雨幕,宽厚背影隔绝狂风骤雨,每一趟都优先护住核心设计原稿,大件混凝土仿真模型独自扛在肩头,避免江逾白再踏入积水湿滑区域。
全程没有多余闲聊,只有风雨呼啸、纸箱搬运的轻响,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和往日刻意疏离截然不同。江逾白时不时抬眼望向雨幕中的男人,看着他风衣湿透、裤脚沾满黄泥,心底层层迷雾又淡去一角:乾晟董事会股权博弈、和陆征持续对峙的对赌方案堆积如山,他本该在顶层办公室寸步不离处理核心资本事务,却为一套建筑图纸放下所有工作,冒暴雨奔赴城郊堆场,这份在意,绝非一句 “项目风控” 能够简单概括。
搬运至第三趟,陆砚辞怀里小型古建模型边角不慎磕碰金属厢框,指尖被尖锐铁皮划开一道细长伤口,淡红血水顺着指缝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却像浑然不觉,依旧稳稳护住怀中整套分层图纸,快步走回遮雨棚,放下模型才低头看见伤口。
江逾白一眼瞥见那道渗血创口,心头骤然揪紧,下意识起身从随身帆布包翻出备用无菌消毒棉片 —— 是常年熬夜绘图备下的急救用品,他快步走到陆砚辞身前,抬手想握住对方受伤的手指,动作抬到半空又骤然顿住,想起两人之间的隔阂,指尖僵在半途,进退两难。
陆砚辞捕捉到他欲伸又收回的细微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惘,主动微微抬手,将受伤的指尖递到他面前,语气褪去公事冷硬,多了几分柔和:无妨,一点小擦伤,不碍事。
江逾白不再犹豫,接过那只受伤的手,消毒棉片轻轻擦拭破皮创口,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掌心薄茧,是常年握钢笔演算股权报表磨出的纹路,和自己握炭笔的茧痕莫名重合。雨幕隔绝外界纷扰,遮雨棚内只剩两人近距离呼吸声响,江逾白垂眸专注处理伤口,耳尖不自觉泛起浅淡绯色,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当年陈教授手把手教我手绘的时候,总说图纸比设计师性命更重要。” 江逾白低声开口,打破棚内沉寂,声音轻得被雨声掩盖,“这套底稿是我全部底气,若是泡毁,星澜的抄袭指控再也无从辩驳。”
陆砚辞安静垂眸看着他垂落的额发,指尖任由对方托着,心底积压的后怕彻底显露:我清楚这套底稿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绝不会让它损毁。当年我没能护住你的期许,如今任何能护住你的东西,我都不会放任其遭遇危险。
这句话藏着十年愧疚,半分心事袒露,却又点到即止,不肯全盘摊开天台失约、陆征胁迫的完整过往。江逾白指尖一顿,消毒棉停在伤口处,抬眼直直望向他眼底,想要追问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后半段,可仓管恰好掀开雨棚门走入,带来全新防雨货车调度消息,突如其来的外人打断两人独处氛围,陆砚辞迅速收回手,抽回那一点流露的柔软,重新换回投资方沉稳姿态,转身对接仓管调度事宜。
江逾白握着用过的消毒棉,指尖残留对方掌心温度,心底刚刚松动的柔软又蒙上一层朦胧雾霭。明明藏着满心愧疚与惦念,却永远只敢在无人、危机的短暂间隙流露片刻,一旦有旁人出现,立刻收回所有直白情绪,重新筑起甲乙之间高墙。
半小时后所有模型、底稿全部密封装入防水周转箱,调度货车驶入遮雨棚等候转运。暴雨势头稍稍减弱,漫天雨丝变得绵密,两人并肩站在棚边,望向远处奔流镜川,江面被雨水冲刷得浑浊,像两人缠绕不清的十年过往。
“明天峰会全部展示物料会准时送达展厅,我安排风控团队全程值守展区,杜绝星澜人员偷拍底稿。” 陆砚辞侧头看向江逾白,目光落在他湿透的额发、泛白唇瓣上,轻声补充,“公寓车内备了干净换洗衣物,回去先冲热水,避免受凉引发胃病。”
还是贴合他生活习惯的细致照料,十年前畏寒、脾胃虚弱的小事,陆砚辞一刻都未曾遗忘。江逾白淡淡颔首,没有过多回应,弯腰抱起最小一叠手绘原稿,走向调度货车,背影单薄,藏着万千纷乱心绪。
陆砚辞独自立在雨棚边缘,看着他登上副驾的背影,受伤的指尖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底酸涩。他多想抛开乾总裁身份、陆家枷锁,同江逾白坦诚十年全部隐忍与亏欠,可眼下对赌协议悬在头顶,陆征时刻伺机发难,星澜资本虎视眈眈,一旦全盘坦白,只会将江逾白推入更深的漩涡。
两车一前一后驶离货运堆场,暴雨依旧漫过整座城市。车厢内,江逾白伸手摸向帆布包夹层,指尖抵着那支刻 “等我” 的钢笔,冰凉金属抚平心底少许纷乱。暴雨里一场并肩护图,让他看清陆砚辞藏在资本外壳下毫无保留的在意,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父辈恩怨、股权枷锁、十年空白,依旧没有半分消解。
同居磨合的朝夕相处,一桩桩细碎温柔接踵而至,却始终裹着一层无法捅破的隔阂。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是短暂卸下伪装的契机,风雨停歇之后,甲乙身份、家族重担、商业博弈依旧会将两人隔开遥遥距离,那条横跨十年的鸿沟,想要真正填平,还有无数风浪等候两人一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