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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冰鸾初鸣 慕清霜走出 ...

  •   慕清霜走出了慕府的正门。身后,柴五跌跌撞撞地跟着。

      他从来没有走过这道门。慕府的正门只有主子们和来拜会的贵客才能走。他在慕家劈了六年柴,进进出出走的都是西北角那个矮到他必须弯腰的东西便门。走到门坎前的时候他的腿僵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慕府大院深处那片还冒着冰烟的寒渊井废墟。

      「小姐——」

      「走。」

      慕清霜跨过了门坎。积雪在她脚下融出了一小片水迹。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冰水、汗、碎冰末,混在一起往下淌。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比她十七年来任何一天都要直。

      正门外是落霞城的主街。积雪已经积了一尺厚,沿街店铺的幌子在风里摆动——所有的幌子都朝着她身后慕府的方向倒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着走。

      慕清霜走了十六步。然后站住了。

      不是她想停。是前方三十丈处,大街的正中间,多了一柄剑。剑插在石板上,剑身还在颤动,像一枚刚刚落定的楔子。剑柄上刻着三道青色剑痕——慕家外姓客卿的徽记。这次不是昨晚那一位,是三位。

      三个人从剑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为首的那个四十不到,比昨天晚上那位年轻,步子也比那位重——每走一步都能看见鞋跟碾碎的石屑从底纹间迸出来。后面两个人都是筑基巅峰,一左一右,把她和柴五夹在了中间。

      「慕小姐。」年轻的那位客卿拔起了插在地上的剑,用手背蹭掉剑身上的石屑,「家主有令——叛族之人,当街诛杀。」

      他的语气比昨晚那个好得多。至少没有坐太师椅。

      「你叫什么。」慕清霜问。

      客卿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衡量有没有回答的必要。最后还是说了:「卫渠。金丹初期。剑名听潮。」他把剑横在身前,手指终于拨动了第一个剑诀。

      慕清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冰晶碎片还在缓缓旋转。太小了,小到像一粒被风吹剩的冰屑。但她能感觉到它内部的重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灵气密度。就这么小一块碎片,里面封存的冰系灵力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的丹田炸膛。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调用。

      卫渠出剑了。

      不是昨天那种隔空划拉的试探。是正经的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听潮剑在空气里拖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水线——他的剑法是水属性的,以柔克刚,专破冰系防御。落霞城的冬夜本就寒湿,水汽被他剑诀一卷,化成了万千细密的雨丝,从四面八方同时扎向慕清霜。

      她没有躲。不是不想——是不会。她身体里有海量的灵力,但她的身体还不会打架。四章柴劈了十七年,劈的只是木桩,不是人。

      但她掌心里那块冰晶碎片知道怎么办。

      碎片自己碎开了。

      不是炸——是一片一片地无声裂开,裂成了六瓣,又裂成了十二瓣,再裂成数不清的冰蓝色光点。光点涌入她右臂,涌入她肩胛,涌入她脊柱,在那里凿开了一条通道——不是帮她修炼,是帮她把前世用了一辈子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塞进了这副十七岁的躯体。

      剑招。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没有剑——不,有的。她的右手五指虚握,冰晶碎片最后残余的粉末在她掌心凝成了一柄剑的轮廓。剑身透明,只有最边缘的位置泛着微弱的冰蓝色。不长,三尺。比她的手掌宽不了多少。

      但她握剑的那只手的姿势,变了。

      不是劈柴的手。是握了几千年剑的手。

      剑气从透明剑刃上涌出。没有招式,没有口诀。只有一种纯粹的、穿越了万年岁月沉积在她骨髓里的本能——冰鸾血脉的本能。剑气与听潮剑的水线碰撞,瞬间把漫天雨丝冻成了千万根悬停在半空的冰针。

      卫渠的脸变色了。他撤回剑势,双手握剑横挡——没挡到。

      冰鸾在鸣。

      不是昨晚那种冲破云霄的长鸣——是短促的、尖锐的一声叫。声音不大,但频率极高,穿透力极强。落霞城半条街的窗户纸在同一秒钟炸裂,沿街十几家店铺挂的灯笼全熄了。

      卫渠被击飞了出去。后背撞碎了街边米行的门板,整个人嵌进一堆碎木板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听潮剑的剑刃上多了一个缺口。不是被砍的。是被冻裂的。水行剑气在遇到冰鸾血脉的瞬间被冻成了固体的水分子,膨胀后把剑身撑裂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是恐惧。

      「这是什么——」

      冰鸾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另外两个筑基客卿先后倒下的闷响。他们的剑甚至都没来得及出鞘——冰鸾鸣叫的音波裹挟的寒气,直接把他们周身经脉冻僵了。

      慕清霜站在满地碎冰的正中间。右手中那柄冰剑已经散去了——第一次用,支撑不了太久。但她不用剑了。她抬起左手,掌心对着卫渠的方向。

      一道冰墙从地上拔地而起。三丈高,一尺厚,横贯了整个街面。

      不是打他。是挡住他。

      冰墙的内壁布满了冰鸾的羽纹。每一根羽纹都在缓慢地流转着冷光,像是一道活的封印。卫渠和他的两个同伴被隔在了墙的那一边。

      「回去告诉慕弘毅,」慕清霜的声音透过冰墙传过去,被冰面反弹出了一种奇异的回声,「他的女儿昨天晚上死在了寒渊井里。和他妻子的牌位一样——不用找了。」

      她转过身,走到柴五面前。柴五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的旧疤被冻得发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她身后那堵还在缓慢生长的冰墙。

      「小姐你——你刚才——」

      「不知道。」她说,「但够用了。走。」

      她在风雪中继续往前走。快出长街的时候,左手在大腿外侧摸了一下——衣摆的下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冻成了薄冰。冰层很脆,一碰就碎了。

      她低头看了看碎冰的残片。冰片上还有最后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冰鸾羽纹。她知道这纹路是什么——是她前世穿的那件白衣。只是现在太弱了,弱到连一件衣裳都凝不成形。

      会变强的。

      她把碎冰甩在地上,走出了落霞城。

      柴五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走到城门下那座被废弃的玄铁桥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闷响——慕府大阵的最后一层屏障,塌了。不是她砍的,是大阵自身承受不住护族根基被冰鸾血脉撕裂后的反噬。

      慕家三百年的护族大阵,一夜之间碎了三百年。

      慕清霜没有回头。她跨过结冰的河面,走进了夜幕笼罩的东荒旷野。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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