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升兮兮

1、阴阳眼 有

　　有一个年轻男孩，我们叫他小知，小知经常和别人说他有阴阳眼，能看见鬼，起初大家很惊奇，每当休息的时候就邀请小知去家里或者据说不详的店铺，问他:“这里有没有鬼啊？”
　　小知每次看都问人家要50块钱，因为收费不高，出于玩闹的心理，还真有几个人找过他，他去过老同学家，去过几个同事家，还被同事推荐给朋友，算是扩展过客户。
　　可每一次去别人家中，他都玄乎乎地端着样子，然后一进门就轻飘飘地说一句没有。
　　难道运气这么好，一次都没有碰到吗？
　　渐渐的，大家都说小知是装的，一次收费50，一个月1500就够他的房租了。
　　他那么穷，想钱想疯了。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阴阳眼？那谁知道？
　　鬼都只存在于传说中。
　　时间久了，“小知忽悠人”这件事被传开，加之好奇劲儿过去，也就渐渐没人理他了。
　　小知失去了一个月千八百块钱的收入，对于低学历低收入的他而言损失不少，经济压力变大，于是他只好在下班后去做一些小兼职，去小吃摊子帮忙烤鸡翅啦，街头发发传单啦之类的。
　　又是一天工作结束，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小知在烧烤摊帮忙烤鸡翅包饭，腌制过的鸡翅被米饭撑得满满的，鸡皮在烧烤架上烤得冒油，奥尔良酱料的香味随着烟火味在鼻端勾引着小知的食欲。
　　他到现在还没有吃饭，他好想把属于客人的鸡翅吞下去。
　　可是不可以，一个鸡翅包饭15块，他的公司欠两个月的工资没发，现在就靠兼职养活，1分钱都不敢多花。
　　得想办法挣钱呀。
　　正郁闷时，有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打来电话。
　　“喂，你好呀！”一个陌生的声音，“是xx知吗？有人给我介绍了你。”
　　唉？
　　小知懂了，有人给他介绍客户。
　　没想到还有人找他。
　　“你今晚能不能来我家呀？”对方给了他家庭住址，说让他下班就去，这还是个大方的人，随口就说要给他500。
　　小知一口答应了。
　　从烧烤摊下了班就急匆匆赶去了。
　　对方的小区还蛮新的，就是入住率不高，客户居住的这栋11号住宅楼尤其是，他站在楼底下向上看，竟然没看到一家亮灯。
　　不至于没有一户人，客户不是还住在这吗？
　　晚上10点，应该是零星的几户人家早早睡了。
　　11楼2单元1102
　　小知上去了。
　　咔嚓，房门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个高挑，皮肤白，笑容好看，长得有点熟悉。
　　见到小知来，对方睁大漂亮的圆眼，“诶，真的是你啊！我以为他们骗我！”
　　小知一愣，对方说他们曾是同学，还和他做过几天同桌。
　　“后来我病了，住院住了几个月呢，回校之后就听说你转学了，哎呀，再也没有见过。”
　　小知确实转过学，看来是真的。
　　不记得也是真不记得。
　　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小舟？没有印象。
　　读书十几年，认识同学多了去了，哪能一一记得？
　　小舟来熟的牵他的手，拉他进门，问他:“我家有……那个吗？”
　　这一回，小知看着灯光明亮的室内，秀气的眉越皱越紧。
　　老同学认真看着他，眼睛发亮，似乎充满期待，又十分崇拜。
　　半天后，小知说:“有！”
　　这是小知第一次说有。
　　语气十分肯定。
　　“你太厉害了！”像是害怕似的，小舟贴近他，趴在小知耳边小声说，“以前这栋居民楼着过火，浓烟熏死过一个人，后来大家都搬走了，我买了这个房子才知道，哎呀就是这个房里！”
　　小知闻言僵了僵，“那为什么不搬？”
　　对方说:“换房子不得花钱呀？”
　　小知瞬间表示理解。
　　一番交流结束，对方大方的给了他500块钱，拜托他和自己呆一晚。
　　“你有本领，我和你在一起安心。”
　　“好不好嘛，大不了我再给你200。”
　　“多年未见，我一直想着你。”
　　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和眼下的青黑，以及香喷喷的200块，小知鬼迷心窍同意了。
　　然后后悔了。
　　这个房子真的邪门。
　　后半夜里突然传来敲门声，把两个缩在客厅里的人从梦中惊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剧烈无比，像是用两个拳头交替着疯狂砸门，咚咚之间毫无停顿。
　　两人趴在猫眼上看，门外竟没人。
　　小舟咬着嘴唇，把小知抱得紧紧的，说:“天天晚上这样，我每次都没看见门外有人，你能看见吗？”
　　小知被他抱着，将视线从猫眼中收回，身体十分僵硬。
　　“有，我们先躲一躲。”他说。
　　男孩吓一跳，深表同意，于是两人将房门反锁，又将客厅中的餐桌和电视柜拖过来抵在门后，随后一同躲进了男孩的卧室。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确实愈来愈激烈，沉重，隐隐似乎有木板裂开的咯吱声，听起来简直近在耳边！
　　太可怕了，好邪门。
　　令人毛骨悚然。
　　小知怂了，“还有没有地方躲一躲了？”
　　男孩似乎吓坏了，脸色煞白泛青，指了指床边大衣柜。
　　于是两人又将卧室门也反锁，小知吓死了，还将床头柜拖过来，抵在门后，才和小舟一起躲进衣柜里。
　　衣柜里黑暗，窄小，两人一起塞进去挤得很，于是高挑些的小舟将小知抱在怀里，两人就这样紧靠在一起，热夏里，彼此皮肤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般黏连。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嗡——”
　　剧烈的敲门声中冒出一个不明显的手机来电振动。
　　还未等小知接，电话挂断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也是一位老同学，细说起来和小知还有小舟读过同一个学校，还应该互相认识。
　　对方给他发来消息，“知，你在哪，我给你介绍个客户，说给你80，你回头给我20行不行？”
　　和他认识的人都抠搜。
　　如果是往常，小知就同意了，现在他也十分想同意，如果对方的电话来的更早一些，他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去装模作样赚50，而不是来这里撞鬼了。
　　是的，小知的阴阳眼是装的。
　　世界上有没有阴阳眼？小知也不知道。
　　但真有……
　　敲门声越发剧烈，震得他头痛，小知瑟瑟发抖，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正搂着他，看着他，他想哭出来。
　　遇见这事已经十分惨了，若是让小舟知道他不过是装样子，把钱要回去可怎么办？就是惨上加惨了。
　　他敲字回复道:“我去不了了，我在xx花园。”
　　“xx花园？！”朋友大惊，“那不是有名的凶宅吗？”
　　朋友又问:“不会是11号楼2单元1102吧？”
　　看来别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小知手指颤抖，敲了个是。
　　“不是你真阴阳眼啊？哥们真有本领啊？我以为你装呢。”
　　当然是装了。
　　小知哭着承认了，一边哭一边问朋友有没有认识的能人，他遇着……了，好害怕。
　　他本不抱希望，却不想朋友是个义气人，过了一会儿小知竟真收到他的回复:“我打电话问过了，有个人，就是半夜找人家得加钱，你回头得补给我哦，现在我就开车载他去，知啊，我没去的时候你先躲着。”
　　朋友叮嘱他，“能出门就赶紧跑，不然就在客厅藏着，你躲厕所还是躲厨房都行，千万别去卧室啊！”
　　小知盯着这句话，心里一凉，凉瘆瘆的感觉涌入血管，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知不发消息了，这时候也不怕小舟看出什么不给钱了，他立马给朋友打去电话，“为什么？”
　　朋友的声音伴随着汽车发动声一起传来:“那个人想从客厅跳窗没成功，最后去了卧室。”
　　小知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泼下。
　　没事的，没事，他安慰自己。
　　幸好，听小舟的躲衣柜里了。
　　“最后熏死在了衣柜里。”
　　这句话仿佛一声惊雷，劈得小知魂飞魄散。
　　怪不得敲门声这么强烈，原来被敲的是……。
　　“快跑！”
　　疯了似的，小知不顾一切去拉衣柜门。
　　如果前房主死在衣柜，那敲门是从里面敲的，跑！必须跑！
　　他拼命拉门，却发现推拉门怎么也推不开，竟然卡住了！
　　惊恐之下，他疯了似的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
　　小知的手臂脱力地垂下，他高仰起头。
　　一双手举过他的头顶，惨白修长的手指锁扣似的扣住了推拉门。
　　怪不得推不开。
　　“小知。”
　　身后人嘻嘻笑着贴在他的耳畔。
　　“你真能看见我呀。”

作者有话说

　　短篇好美小故事，发表即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