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柳湘篇》彩笔故人

6、高薪工作从天而降 三个清脆的

　　“啪！啪！啪！”

　　三个清脆的巴掌声重重落在新人演员的脸上。那小姑娘眼睛里涌起了泪水，捂着脸看着面前的女人，又默默低下头去。

　　打人的女人穿着一身高定红裙，踩着细高跟鞋，长相精美，但眉眼间满是骄纵。她就是这部短剧的女一号宋婉。

　　宋婉打完人，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一圈工作人员。她走过去，冷声问他们：“你们刚才看到什么啦？”

　　大家赶紧低头，支支吾吾地回答：“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宋婉的视线在一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外围、因为看得太投入连嘴都还没合拢的柳湘身上。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下巴微扬：“那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柳湘老老实实地回答：“看到你在打她。”

　　宋婉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她？因为她背地里嚼舌根，说我耍大牌，说我霸凌他人。”

　　柳湘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她也没说错啊。而且她只是背地里说，又没当面说。谁背地里不说别人坏话呀？”

　　宋婉被噎得一滞，精致的脸瞬间有些扭曲。她愤怒地盯着柳湘：“你是谁？干什么的？”

　　柳湘说：“保洁。”

　　宋婉愣住了，握紧的拳头下意识地松开。

　　打一个没背景的小演员，对方为了前途不敢闹。就算真闹起来，也可以用戏份需要、演技切磋之类的来把水搅浑。但如果是“当红女星在片场殴打保洁”，舆论风险可就太大了。

　　原本站在一边装聋装瞎的制片主任李德全，看到宋婉吃瘪，急忙摇晃着肥胖的身子冲上前来，指着柳湘呵斥：“保洁？那你怎么没穿制服？谁允许你在这里看的？”

　　柳湘改口：“我是来应聘保洁的。”

　　“应聘保洁？”宋婉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柳湘，吃不准她的年纪。

　　柳湘看起来皮肤干净紧致，眼神清明，年轻健康的样子像才20出头。可那面容神情，又沉静得像岁月静好的中年人。而且她身段匀称，身姿挺拔，怎么看都不像做体力活的。

　　宋婉皱起眉：“你这么年轻，做保洁？”

　　柳湘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语气理所当然：“很多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也做保洁。”

　　宋婉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德全赶紧插话，唾沫横飞地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这位是宋婉宋小姐，二线头部流量女星！我们剧组的女主角！你敢这么跟她说话，还想应聘？做梦呢！赶紧走，走走走！”

　　他像赶苍蝇般把柳湘往外赶。

　　宋婉盯着他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忽然出声叫住：“等等！”

　　柳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宋婉双手环胸，冷笑着说：“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我们这部剧里，正好缺一个保洁的角色，你来演。”

　　李德全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宋婉的心思。这是打算把人留在剧组里，借着拍戏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收拾对方。

　　李德全脸上立刻堆起油腻的笑容，顺着宋婉的话往下接：“就是就是！宋小姐这是给你机会。演保洁的工资可比真做保洁高多了。”

　　“哦?有多高?”柳湘连身体都转了回来。

　　李德全和宋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相当高。”

　　、、、

　　柳湘成了《裴总的落跑甜心》剧里的一名保洁。

　　她换上了蓝灰色的保洁衣服，摘掉了茶色眼镜——那本来是为了掩盖眼睛在强光或者应激时，难以自控缩成竖瞳而准备的。但现在在片场很安全，琥珀色的眼瞳暴露在聚光灯下，颜色更浅了，像戴了美瞳。

　　宋婉为了折磨她，故意在剧本里加了很多背景戏。让她拎着水桶和拖把，在霸总和甜心深情对峙的背景板里，不停地打扫“卫生”。

　　还好，她也没觉得太累，就是剧情有点辣眼睛。

　　饰演霸总的陆子昂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此时正按照剧本走向，将平民小白花女主宋婉抵在沙发上。他伸出手指，勾起宋婉的下巴，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

　　“女人，你在玩火。”陆子昂嗓音低沉，带着刻意的磁性。

　　柳湘正蹲在后面扭抹布，小声嘀咕：“打火机成精了。”

　　小白花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一巴掌拍开霸总的手：“你当我是什么人?”

　　霸总冷哼一声，双手插兜，背对着宋婉，转向摄像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只要跺跺脚，整个京圈都要抖三抖。”

　　柳湘撇嘴：“你以为你是恐龙。”

　　接下来是高潮桥段。小白花站起身要跑，被霸总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指挥：“再抱紧一点！陆子昂，眼神要狠！要那种恨不得把她勒进骨血里的力道！”

　　陆子昂更加卖力地收紧双臂，宋婉的脸都憋得有些红。

　　柳湘看着两人扭成麻花的姿态，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他是大蟒蛇。”

　　、、、

　　《裴总的落跑甜心》作为系列短剧，采取边拍边播的周更模式。柳湘参与的这集很快就播出了。

　　眼尖的观众捕捉到了背景板里柳湘丰富生动的表情。随后，各路民间剪辑高手齐出动，将音频轨单独提取放大，把她全程压低声音的吐槽碎碎念扒得一干二净。

　　视频在各大平台迅速发酵，意外爆火。

　　网络上掀起了一阵“成精”风与“你以为你是”风的造句狂潮。

　　舞者动作丝滑的视频，热评是：德芙成精了。

　　路人闯红绿灯被撞的监控视频，满屏跟风弹幕：你以为你是钢铁侠。

　　柳湘翻白眼、撇嘴、面无表情吐槽的截图，被网友配上大字，做成了风靡全网的搞笑表情包。

　　市中心顶层办公室内。

　　裴在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中，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随意滑动。

　　他正是这部短剧的投资方，也是剧中“裴总”的真正原型。一个精明、果断、看重数据与利益的纯正商业操盘手。

　　屏幕上播放着网友们二创的鬼畜剪辑。

　　“有点意思。”

　　裴在低笑一声，嗓音是那种低沉的总裁腔、带着玩味。

　　“播放量上涨两千万，弹幕突破十五万条，官方账号单日涨粉八十万。”

　　裴在猛地坐直身体，拿起手机拨通了制作公司老板钱有为的电话。语气变得果断：“把这个保洁签下来，下一集我要看到她有更多的内容呈现。”

　　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下一集拍摄的时候，我会亲自到场。”

　　……三天后，片场。

　　裴在坐在监视器后方，翻了翻刚递上来的飞页剧本，眉头皱起，随手扔在桌面上。他对新改出来的剧本很不满意。

　　编剧老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苦着脸解释：“裴总，时间实在太紧了，硬塞保洁的剧情进去真的太离谱。这已经是我们全组通宵赶出来的最终版了。”

　　老赵转头，狠狠瞪了一眼站在旁边拿着拖把的柳湘。为了加这女人的戏，他熬了三个大夜，本来就秃的头又秃了几分。

　　导演也在一旁赔笑：“是啊裴总。台词重写演员要重新背，场景调度、走位、其他演员的反应镜头全得大改，实操起来太难了。”

　　裴在手指轻叩桌面，略作思考，当即拍板：“那就按原来的剧本演。但是安排专属镜头给到王妈——”

　　对，现在柳湘还有角色名了，叫王妈。

　　裴在转头看向柳湘：“你的戏份即兴发挥，允许自由吐槽。”

　　导演愣在原地：“即兴发挥？那其他人怎么办？”

　　裴在双手交叉，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都自由发挥。”

　　导演满脸迟疑：“这……能行吗？”

　　“先试试，不行再改。各部门准备。”

　　场记打板，拍摄正式开始。

　　陆子昂饰演的霸总深情款款地看着宋婉，性感的嘴唇吐出那些土味情话。

　　镜头平移，精准切到后方擦桌子的柳湘身上。

　　柳湘有点迟疑，视线越过机器看向裴在。裴在坐在监视器后，对她微笑点头，以示鼓励。

　　柳湘收回视线，彻底放飞自我。

　　陆子昂：“宝贝，我爱你。我想把整个世界都送给你。”

　　柳湘接茬：“那别的霸总怎么办？”

　　裴在的嘴角有点难压。

　　剧情继续。

　　霸总伤害了甜心，即将追妻火葬场。

　　陆子昂单膝跪在宋婉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满脸悔恨与痛苦：“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但千万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柳湘在一旁小幅度地挥拳：“那你倒是打他呀，骂他呀！光会哭，真没用。”

　　宋婉伪装的娇柔哭腔几乎崩盘。她愤怒地转过头，看向裴在。被裴在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来，示意她不准停，继续演。

　　宋婉的任性劲儿又上来了。既然老板说了即兴发挥，那她也不伺候了！

　　她猛地甩开陆子昂的手，捂着脸哭着跑出布景区域。

　　陆子昂进退两难，追出去就出了镜头取景框，不追又不符合深情霸总的人设。整个人僵住了，半跪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

　　几秒的死寂后，陆子昂硬着头皮站起身，转身看向全场唯一还能搭戏的柳湘。

　　他一脸悲痛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要我？我都给她这么多了！”

　　柳湘晃了晃拖把杆 ，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他问了个蠢问题：“要是我，我也不要你。你自私、霸道、不讲理，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她还补了个刀：“要是我，我就选男二。男二多好呀，温柔体贴，长得好看，还有腹肌。”

　　陆子昂也绷不住了，这台词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一咬牙，双手捂住头，撕心裂肺地喊出最后一句救场台词：“宝贝你快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喊完，他转身冲出布景，也跑没影了。

　　镜头下，偌大的豪宅布景里，只剩下保洁王妈了。

　　她转过头，隔着镜头看向裴在，琥珀色的眼瞳里透着不解，愣愣地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裴在终于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

　　周围紧绷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哄堂大笑。

　　导演在一片欢乐的笑声中，拿起对讲机喊道：“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