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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屠宰场 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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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门紧闭着,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镇魂符文,但在姜离的感知里,那些符文已经黯淡无光,甚至被从内部渗透出来的血煞之气侵蚀得斑驳陆离。
她没有立刻推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门板。
在残片的感知下,这扇门不再是木头做的,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隔膜。她能清晰地“看“到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一间修炼室。
那是一个屠宰场。
一个披着修行外衣的屠宰场。
门内,没有正大光明的吐纳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吮吸般的“啵唧“声,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吸食浓汤。夹杂着压抑的、痛苦的呻吟,还有……孩童因为极度虚弱而发出的、气若游丝的呜咽。
姜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了阿秀。
想起了那个脖子上挂着“秀“字木牌的哑巴小女孩,在暴雨夜递给她半块发霉馒头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在泥巴巷里,为了一块发霉的馒头而挣扎求生的日子。
然后,她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内景象惨不忍睹。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水翻滚着,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血腥气,那股令人不适的甜味正是来源于此。血池中,浸泡着十几根粗壮的玄铁锁链,锁链的末端,贯穿了几个人的琵琶骨和脚踝。
不,不只是人。
有一个长着鳞片的人形,显然是与妖族混血的弃民;有一个天生经脉萎缩的侏儒;还有……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他们的身体被铁钩残忍地吊在半空中,像是一串串待宰的腊肉。鲜血顺着铁钩滴入血池,而血池中央,一个干瘦的老者正盘膝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吞吐着血池上方凝聚的红色气雾。
每吞吐一口,老者的皮肤就红润一分,干瘪的肌肉就鼓胀一分,气息就强盛一分。
而那三个孩子的生命力,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原本红润的脸蛋变得灰白,眼神逐渐涣散。
“哈哈哈……好!好药力!“
老者狂笑着,睁开眼,露出一口黄牙,“再过三日,老夫就能突破瓶颈了!到时候,这黑岩城谁还敢惹我赵家!“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姜离。
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哪来的野种?!“
他厉声喝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赵府的护卫都是死的吗?!敢闯入禁地!“
姜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老者,看着血池里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能感觉到。
那股浓郁的灵气里,掺杂着无数冤魂的怨气,那是被强行掠夺的生命力发出的最后哀嚎。
这不是修炼。
这是邪术。
这是虐杀。
这和当初萧天策屠尽姜家满门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萧天策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更宏大的目标,而这个老者,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为了多活几年,多享受几年荣华富贵。
都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得更好,就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姜离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是滥杀的魔头。
她只是在清理垃圾。
骨髓深处的脉动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冽。
姜离迈开了步子。
“小丫头,找死!“
老者脸色一沉,袖袍一甩,一道黑色的煞气如同毒蛇般射向姜离。
那是炼尸用的阴煞之气,触之即腐,寻常练气修士沾上一点就得当场毙命。
姜离没有躲。
那道阴煞之气撞在她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冒出阵阵白烟,却连她的衣角都没能烧破,反而被她的身体直接吞噬。
“什么?!“
老者大惊,他感觉到自己的阴煞之气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离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你是人是鬼?!“
老者惊恐地后退,想要催动血池里的力量,却发现那些血水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在姜离靠近时剧烈翻腾,发出恐惧的嘶鸣,仿佛在躲避天敌。
姜离没有理会他的惊恐。
她伸出手,按在了血池的边缘。
漩涡印记贴上了池壁。
“嗡——“
印记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心爆发。
下一秒。
整个血池沸腾了!
池中的血煞之气,连同那些被铁钩吊着的孩子们身上缠绕的邪气,甚至包括那个老者体内的修为,全都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疯狂地向着姜离的手掌涌去!
“不!我的修为!我的寿元!“
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体内的灵气正在疯狂外泄,皮肤迅速干瘪,皱纹加深,头发瞬间花白。
“救命!赵家主救我!“
他绝望地呼喊,看向殿外。
但无人应答。
只有血池翻滚的声音,和孩子们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微弱呜咽。
姜离站在血池边,像是一个正在执行判决的行刑人。
她能感觉到,那些被掠夺而来的血煞之气里,充满了罪恶和怨念。
但残片不在乎。
它只负责吞噬,负责转化。
哪怕是罪恶,也能化作她前进的养料。
几分钟后。
血池的灵气被抽干了。池水变得浑浊暗淡,翻腾渐渐平息。池底的淤泥里,露出下面堆积的骸骨——那是之前被吞噬的祭品。
那些铁链上的孩子,身上的邪气被抽走后,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们的生命力虽然被消耗了大半,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而那个老者,瘫软在池底,灵气耗尽,生死不知。他的身体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空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姜离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漩涡印记微微发亮,暗金色的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满足。
反而感到一种……空虚。像是一个人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昏迷的孩子。
她不是救世主。
她只是路过,顺便清理了几个害虫。
骨髓深处的脉动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嘲讽,像是在嘲笑那些自以为是的修仙者。
姜离转过身,走出了偏殿。
外面的赵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护卫们死的死,逃的逃,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哭喊声、打斗声、器物破碎声不绝于耳。
姜离没有理会他们。
她走到府邸的后花园,那里有一口井。
她趴在井边,打了一桶清水,洗了洗脸上的血污,洗去了手上的秽气。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黑岩城的远方。
那里,还有更多的罪恶。
更多的目标。
但她的眼神里,少了一丝盲目的饥饿,多了一丝审视。
她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她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萧天策加诸在她身上的这一切,百倍、千倍地奉还。
骨髓深处的脉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充满了期待。
姜离迈开了步子,走出了赵府。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岩城的暮色中,像是一个收割罪恶的过客,又像是一个寻找答案的旅人。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