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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访谈 以下内容整 ...


  •   ——以下内容整理自某次小型专访,受访人:顾砚行、沈逾白。

      问:顾总,网上一直有传言说您最后去结扎了。所以您真的去了吗?

      顾砚行:没去。

      问:为什么?您当时不是已经约了医生吗?

      顾砚行(偏头看了沈逾白一眼):老婆不让。

      沈逾白(在旁边笑):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沙发上,我说“你不想再要孩子的话,我可以不生,我去扎”。他站了两秒,说他错了,然后就回书房了,再也没提过。

      问:所以您其实是想去的,但是沈总拦住了?

      顾砚行:嗯。

      沈逾白:他那时候刚知道我又怀了,情绪上头,什么都想往极端走。后来孩子落地之后他就忘了这件事,我也没再提醒他。

      问:沈总,后来的两个孩子——双胞胎兄弟,名字想好了吗?

      沈逾白:想好了。哥哥叫顾清晏,弟弟叫沈清和。

      问:清晏,清和……有什么寓意吗?

      沈逾白:清晏是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意思。清和是清风和畅,温和从容。一个是世界,一个是人心。正好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是初秋,风刚好凉下来,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我就想着,给他们取带“清”字的名字,希望他们一辈子都清清朗朗的。

      问:那顾总您最喜欢哪个孩子?

      顾砚行(不假思索):沈安安。

      沈逾白(在旁边咳了一声,试图岔开话题):……他开玩笑的。

      顾砚行(认真):没有开玩笑。孩子是孩子,他是他。孩子因为是他的孩子,所以我也会爱孩子。

      问:好……那换个问题。很多人也在关心顾衍后来的情况。顾总方便聊一下吗?

      顾砚行(脸色冷下来):不该关心的别关心。

      沈逾白(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笑着接过话):他出来了,也毕业了,现在在老家那边工作,不太出现在京城。顾砚行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不亲近,也没有刻意打压,就是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他最近挺安分的,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问:那顾总对顾知和顾绵呢?外界一直很好奇您对他们的态度,是恨?还是爱?还是别的什么?

      顾砚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沈逾白没有替他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顾砚行才开口:“不恨。爱也谈不上。只是觉得上一辈的恩怨没必要延续到孩子身上。”他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到位了,然后又补了一句,“他们跟我不是一边的,但也不是对面的。周婉蓉有周婉蓉的路,他们有他们的路。”

      问:那顾总,最后一个问题,您最怕失去什么?

      顾砚行偏过头看了一眼沈逾白。沈逾白正在低头喝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停了两三秒才开口:“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家,我妈大部分时间不在老宅。那段时间没人管我,我一个人住一栋楼,每天晚上自己关灯,自己睡觉。那几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别太依赖任何人,否则他们走了,你就只剩一个人了。”

      他停了一下:“后来沈逾白来了。他住进保姆房,每天在连廊上走来走去,吃饭的时候坐在我对面。一开始我觉得他只是另一个会走的人,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他住了十年,没有走。”

      沈逾白把水杯放下了,但没有发出声响。杯底贴着桌面,缓缓放稳。

      顾砚行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最怕失去的东西,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那种感觉我不会再试第二次。”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所以答案不是现在的某个人,是同一个答案——就是那个在我七岁那年走进连廊的人,我不能失去他第二次。”

      沈逾白在旁边把杯沿转了一圈,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响,像是一枚被轻轻放下的句点。

      问:沈总,刚才顾总说“最怕失去”的是您。那您呢?您最怕失去什么?

      沈逾白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我七岁那年,我爸死了,我妈带我住进顾家。我十七岁那年,我妈也走了,我太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不是一个人走了,是那个人走了之后,你还要继续住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张桌子,吃同样的饭,但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停了一下,没有刻意拉长时间,也没有回避,只是在一个段落结束后自然停了一下,像是在把话递到一个刚好够远的位置上。“我记得我妈跟我说,‘不要欠任何人。借来的东西迟早要还,所以不要当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有一种东西是借不来的,别人给的也拿不回去。”

      顾砚行在旁边,没有插话,但他的目光在沈逾白说话的时候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过。

      问:那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顾砚行的?

      沈逾白想了想,目光像是穿过了某个已经不需要指认的画面:“他第一次把红糖糕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顺手。后来他把伞放在保姆房门口,我以为他只是路过。再后来我站在连廊里,看见他房间的灯半夜还亮着,他当时应该是等我过去了,才关了灯。”

      他的视线落在顾砚行的方向,但没有直接看他,像是在描述一件两人都共同经历过的往事,并不需要额外的确认或补正,“那时候我才知道,有些人给你的东西不是顺手,是他特意绕了远路走过来的。”

      问:您失忆那段时间,是真的完全想不起爱他的感觉了吗?还是其实有一部分还在,只是被压住了?

      沈逾白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我记得他。我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记得他做过什么,记得他替我挡过什么。但我记不得我为什么爱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段时间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我应该是爱的。但那份爱像是被人锁在了某个我找不到钥匙的房间里,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但我进不去。”

      沈逾白说:“后来有一次,我半夜醒过来,感觉到他的手搭在我腰上。我当时没有睁眼,在想,我为什么会允许这个人离我这么近。然后我想起来了,不是想起了爱他的理由,是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检查过那扇锁着的门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我只是没有注意到。”

      问:初次决定留下孩子的时候,您害怕过吗?

      沈逾白笑了一下,像是这个问题他有不止一个答案可以给:“害怕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个人面对一个陌生的身体变化,面对一个他无法用任何经验去预期的过程,当然会害怕。但这些害怕终究会在某个节点被另一种感受覆盖,当孩子开始在里面动的时候,那份确认会改变所有等待的状态。而我身边有人替我把所有不确定的事都接住了,那些害怕慢慢就被覆盖了。”

      问:如果现在让您对七岁那个蹲在门缝后面看顾砚行的自己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沈逾白偏过头看了顾砚行一眼。顾砚行坐在旁边,目光正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沈逾白转过头来看着提问的方向,想了想:“我会告诉他,你蹲在门缝后面看见的那个人,十年后会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你。十五年后会在厨房给你留灯。二十年后会蹲下来给你系鞋带。他走的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你也是。等你们走到一起的时候,就不用再借任何东西了,你们会拥有自己的一切。”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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