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冬什日

1、女侠—张粉霞 北山村有一

　　北山村有一个疯女人。
　　她说，“我叫张粉霞！”

　　听村里人说张粉霞不是本村的，是隔壁小镇上的。

　　镇上的人？

　　这个词太过于少见，以至于张粉霞刚来北山村的时候，让不少人打听她。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来北山村，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没离开北山村。

　　今儿又不知是哪家办了场接亲宴，满桌的好酒好菜，来参加的人不少，估计都想分一杯羹。

　　“张疯子又来了！”哪家小孩嬉笑地喊了一声，然后又躲到墙后头，“二妞，你快藏起来！我爸说她是疯子！会吃小孩的那种！”

　　“哪有这么邪乎……”李二妞一脸鄙夷的看着躲在墙后头的小孩，“你胆不是挺大的吗？怎么被个女人吓成这样？”

　　那小孩不服，“你不知道就甭瞎说，我听我爹讲，那疯子是个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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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粉霞今儿听张红梅说，她奶要过70岁大寿，说什么也得让她过去。

　　“我当年生姑娘时，你可跟她爹一样，抛下我们娘俩就走了！”

　　“那是以前！现在霞的爹走了，我是要过70大寿了……家里头说什么也得来个帮忙的。”

　　张粉霞不想去。

　　自打她有印象以后，她的脑子里就没有奶奶爷爷和爸爸这三个词。

　　但今儿架不住张红梅非要她去。

　　没法子，她只能坐上长途公交往村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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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听说，又是听说！”李二妞抬起手扇了小孩一巴掌，“你讲话从来没有真的！人就过来吃个席，想分点喜气，你张口闭口又说起瞎话！”

　　小孩哇的一声哭起来，他爷爷跑过来揽住他，转头恶狠狠的对李二妞说，“一个姑娘家家的！真是粗鄙！”

　　李二妞哼的一声转过头，没再搭理那二人。

　　酒席从早上到了上午，没一个小孩跟李二妞说话。

　　小孩之间都传，“李二妞总拿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

　　不知哪有两个不长眼的小孩传到了李二妞耳朵里，她抓起那小孩就是骂，“我好心当驴肝肺？我还不知道你们给我的是好心还是黑心吗？”

　　那小孩被吓的直哭，最后还是李二妞姥来了，李二妞才把那小孩扔在地上。

　　“张疯子又来了！”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声，这次声响很大，酒席的人齐刷刷的往张粉霞的方向望去。

　　李二妞受不了了，在村里人诧异的目光中，她伸手牵着张粉霞的手，然后拉着张粉霞坐到了最角落的凳子上。

　　张粉霞有些诧异，看着自己如枯柴一般的手被一双小手牵着，最后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这是她来这个村20年来，头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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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粉霞做了两天的长途公交回村后，等来的不是酒席，而是被五花大绑送去给别人当媳妇的命运。

　　接亲宴那天，她把男人砍了。

　　路过的村民被吓得一激灵，回家后就说，“老张家的姑娘把她男人砍了。”

　　后面不知怎地，传着传着就成了，“老张家的姑娘是个疯子，那天晚上中邪了，把自己男人给砍了！”

　　说是男人，其实不过就是娶不上媳妇的瞎子。

　　瞎子的娘给了老张头三千块钱，说什么也要把张粉霞买来当媳妇。

　　高中毕业，高学历。
　　长的漂亮，能生儿子。

　　瞎子死后，老张头也跟着去了。那段时间，村里都在传：瞎子才是老张头的孩子，一个死了，一个舍不得，紧赶慢赶的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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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妞低着头听着，偶尔会抬头问，“那你想你妈妈吗？”

　　张粉霞愣了半晌，“她早死了。”

　　李二妞心里闷闷的，“那你恨她吗？”

　　“恨。”

　　“那你想跑吗？”
　　“……”

　　张粉霞笑了两声，“我能跑到哪？”

　　她在这村待了20年，该受的骂，不该受的骂全咽下了。

　　“这里挺好的。”

　　“这里一点也不好。”李二妞想也没想的反驳道，“我跟我妈去过城里治病，城里的医生说，生病了就要治。可这里人病了，却没有医生治。我讨厌这里！”

　　张粉霞愣了愣。

　　“所以我们走吧，咱们明天……今天就走。”李二妞掰着手指头，“你去收拾东西，咱们晌午一过就走！”

　　张粉霞看着在面前喋喋不休的女孩，闷笑了一声，“你想走吗？”

　　“想！”
　　“钱够吗？”
　　“不够……”

　　张粉霞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红袋子，袋子里装着整3000块钱。

　　李二妞没问这钱是哪来的。

　　“我听村里人说，你有个哥哥。你跟他一起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别回来。”张粉霞拉着李二妞往角落处躲了躲，“这3000块钱你拿着。”

　　“不行。”

　　“听话。”张粉霞不管不顾的把这3000块塞进李二妞的布袋里，“我老了，跑不动了。你还小，还能跑。我知道你哥哥是个高材生，你把这3000块钱给他，他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是同学。”

　　酒席散后，李二妞拿着张粉霞给她3000块钱跑到李宁波的面前。

　　李宁波看着手里的3000块钱，最后泣不成声，当晚什么也没说，带着李二妞就坐上了长途公交，第二天一早就出了村。

　　李二妞离开的那天早上，张粉霞难得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她看见镜子里皱巴巴的脸，白发已经满了。

　　她拿起梳子，整理着打结的苍发，嘴里哼着哪首不知名的小曲。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又从抽屉里拿出已经过期不少吧唧年的口脂。

　　做好这一切后，她出了院子，将门锁好之后，没再往回看。

　　村里的人看见她照旧躲的远远的，她没搭理，照旧往前走。

　　最后，张粉霞停在了山边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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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咱村的那个疯女人跳崖死了。”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年出村的李二妞大学毕业了。”
　　“她缺男人吗？”
　　“人家都去北京了！咋可能看得上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