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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冠登记处 “艾里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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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克？你是说里克山脉附近的那个地方？”
浑然不知尤德心中所想的加坎，只是单纯地因听到他家乡的名字而惊讶。
“你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里克山脉，那可是红石坠落的地方！”
“确是如此。”尤德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他虽然未曾亲眼目睹红石坠落的那一幕，毕竟那里离他住的地方实在太远，但那一天，半边天幕被彻底染成赤红、仿佛要震碎天地山河的巨响，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候，他甚至一度以为世界末日真的降临了，吓得心胆俱裂。事实上，就连尤德从前常去卖木材的那个小村子，也因红石坠落的余波遭受了不小的灾损。
“你……难不成亲眼见过那颗红石？”
因为自己只是听说过传闻，加坎满脸难掩好奇之色，忍不住问道。尤德沉浸在回忆之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你亲眼见过？”
加坎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连连倒吸凉气，脸庞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尤德这才反应过来——十一年前，他本应该回答自己从没见过的。可头已经点下去了，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我听说是皇上派了近卫骑士在那附近扎营，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你怎么会有机会看到？石头是落在离你住的很近的地方吗？那颗石头到底长什么样？有多大？”
“等等，你先听我说。我……”
尤德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到底有没有亲眼见过红石？当然是见过的。但那是加入骑兵团以后的事了——在这个时间点，那属于还未发生的未来。
那颗石头，是在骑兵团正式建立之后，由当时的团长亲自带人回收的。在那之后，珍珠塔的几位大法师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将其杂质淬炼净化。
自那以后，这块石头便被冠以了“世界宝珠”的名号。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传说它拥有着足以支撑整个世界的伟力。
一想到这块石头，尤德的心情便不由沉了下去。毕竟，它正是构成他死亡的最关键理由。
“……我没能看清什么。就像你说的，有近卫骑士层层把守着。”
“但你总会看到了点什么吧？不然你刚才怎么会说自己看到了呢？”
加坎紧追不舍，一副非听到故事不可的架势，那股执拗劲儿显露无疑。
“要是需要保密的话，我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我用我的剑、用圣战、用我母亲的名字起誓，你想让我拿什么发誓都行，这样可以了吧？”
加坎·博伦瓦尔德……这人原来是这种性格的吗？尤德只觉得心里那个关于加坎的模糊印象，在这一连串追问之下塌掉了好大一块。长得再稳重，终究也是个压不住好奇心的毛头小子。尤德轻轻叹了口气，安静地开了口。
“也不是什么值得你立下这种誓言的大事。”
“既然不是了不起的大事，那就告诉我呗。”
“还真是纠缠不休。反正等你通过了骑兵团考试，总会知道的。”
这般想着，尤德忽然忆起，在红石被回收炼化为世界宝珠之前，加坎便已经死去了。一念至此，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同情，觉得他有些可怜。犹豫片刻后，尤德还是开了口。
“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外表看，颜色和大小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不过拳头大小而已。”
说出这点东西应该无妨。加坎听了尤德的话，反而把眼睛瞪得更大。
“那么小？那怎么知道它就是红石？我还以为既然叫红石，至少也是红色的吧。”
尤德偷偷弯了弯嘴角，没让他察觉。所有人一开始都会犯同样的错。十一年前的尤德，也是这么想的。
红石之所以被称作红石，是因为它坠落时，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赤红色。而且，只要面对那颗石头，任何人都能立刻感受到那股远超常理的磅礴能量，因此只消一眼，便能明白它的真面目。那是一颗普通人甚至无法靠近就会被其威能压垮的石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好吧。真是让人好奇啊。等我们加入了骑兵团，总会知道的吧？”
“……”
尤德没有回答，默默舀着炖菜。所幸加坎似乎本也没指望他回答这个问题，就此闭上了嘴。
“哦，对了。你已经报名了吗？想参加骑兵团入团测试，得先去登记才行。你知道该怎么报名吗？”
饭快吃完时，加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尤德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从前，他是不知道的。对一个表情阴沉、刚从乡下来的穷小子，根本不会有人告诉他在哪里登记、怎么登记。结果，等他发现登记需要单独申请时，已经离截止日只剩最后一天了。他在偌大的帝都里迷了不知多少次路，千辛万苦才找到登记处的记忆，至今仍历历在目。
“得去‘蓝冠’那边。我之前去登记时感觉，从这边过去还挺远的。与其自己乱走迷了路，还不如我带你去方便得多。你觉得呢？”
或许是因为尤德告诉了他关于红石的事，加坎的脸上满是由衷的善意。这种毫无条件、纯粹的善意，自己究竟多久没有领受过了？尤德心里觉得格外别扭，却努力不形于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行。”
“明智的决定。”
加坎绽开了大大的笑容。那张原本就耀眼得过分英俊的脸，笑起来更是光芒四射。尤德隔了很久很久，再次在心中感慨——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蓝冠”距离皇宫并不算远，那里主要是负责公共事务的行政官员们办公的场所。
实际上，这座建筑有一个冗长的正式名称——帕克拉曼纽特亚会馆。而它之所以会被人们冠上“蓝冠”这个略显古怪的别名，有着好几种不同的说法。
有的说法是，这座建筑屋顶的一部分是蓝色的；也有人说，是因为通往主入口的地面上，绘有蓝色的玫瑰纹样。不过，最广为人知的一种解释是，这里的官员们所用的官印印泥，呈现一种极为独特的深蓝色。
站在这座以古典风格建造的宏伟建筑面前，尤德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命运，正是从跨进那扇门之后，迎来了第一次剧变。
“运气不错，今天的队伍不算太长。应该很快就能进去了。”
加坎望了望正在排队等候的人群，点了点头，率先迈开了脚步。
前来参加骑兵团入团测试的人，必须先排队等候登记。因为报名者人数众多，而负责登记事务的官员却只有寥寥几位。
前世，尤德是侥幸赶在登记截止之前才挤进来的。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当他们走到队伍末尾时，站在他们正前方的一名女子转过了头。
“你们好，你们也是考生吗？”
这女子生着一张圆鼓鼓、仿佛带着些许愠怒的脸，开口的语气也和她的面相差不多，略显咄咄逼人。尤德的记忆中查无此人。她大抵是那种即使觉醒了能力，也弱得几乎派不上实际用场，或者干脆就是误以为自己觉醒了能力的人之一。毕竟是骑兵团的第一次招募，像这样的人简直数不胜数。尤德本打算无视这问话，但加坎却和气地回答了。
“是的。不过我已经报完名了。”
“是吗？那你来这里，是来帮旁边这位的？”
“可以这么说吧。”
女子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站在加坎身旁的尤德身上，但很快又回到了加坎脸上。
“那……你知道报名的时候应该怎么回答吗？我紧张得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加坎这才明白，她那僵硬的表情并非出于敌意，而是源自紧张，眼神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你只需要说出你的姓名、年龄、籍贯、第二性别——如果有的话，还有最重要的，关于你能力的说明。就这些。”
所谓“第二性别”，指的是一种区别于外表所见的男女之外的特殊性别。
这是红石坠落之后才开始出现的特征。由于这种特征会无视天生的性别而随机出现，起初被世人视为一种来自上天的诅咒。然而，后来人们发现，这特征只会在觉醒了能力的人身上出现，舆论的风向也随之改变。奥尔帝国的皇帝与教皇共同将其正式命名为“神明所赐的第二性别”，那些一直恐惧自己身体不知何时会发生变化的普通百姓，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拥有阿尔法第二性别的人，无论原本是男是女，都可以让拥有欧米伽第二性别的人受孕。虽然他们与普通人之间也能建立关系并生育后代，但大体上，拥有第二性别的人几乎只会对同为第二性别者产生性方面的吸引力。
单从这番简洁的描述来看，似乎也没有多复杂。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情报被揭开，在这三种划分之中，又开始滋生出新的歧视。
被判定为阿尔法的人，通常拥有极为优越的身体素质，觉醒的能力也大多极为强大，因此备受世人艳羡。而被判定为欧米伽的人，能力甚至比那些没有第二性别的普通觉醒者还要弱。
虽然阿尔法和欧米伽都会周期性地经历所谓的“结合热”，但相比之下，阿尔法的发情期可以说是安静无声。而欧米伽的发情期，则会释放出一种强大到连普通人都能闻到的浓烈信息素，这让她们时常被人讥讽为“无法控制欲望的野兽”。
许多欧米伽都因为这种信息素而在实际工作中举步维艰，更有甚者，被那些喜好收集珍奇玩物的贵族们绑架，沦为泄欲的工具。
等到尤德死的时候，大多数被判定为欧米伽的能力者，都已无法再加入骑兵团了。原因无他，正是那歧视性的看法在作祟：即便把人招进来了，也不过是成为随时会拖垮整个组织的无用的累赘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