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就恨着做 “我们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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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沈恪和顾枕星亲手种下的。
树苗很小，两个人挖的坑都不够直，泥土溅到顾枕星的白色帆布鞋上，她也没恼，只是笑着说：“等它黄了，我们就在树下拍照。”
沈恪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嗯了一声。
那是她们最好的一年。
CreatorFirst盈利了，顾枕星工作室的第一部独立电影口碑票房双丰收。
周末去郊区的菜市场，顾枕星戴棒球帽和口罩，沈恪拉着手推车，没人知道她们是刚上过经济杂志的创业明星和名演员。
她们只是在菜市场里面挑豆腐、拣新鲜的蔬菜。
晚上回家，沈恪做糖醋小排，顾枕星煮汤，都难吃，但互相骗对方好吃。
那是三年前。
居然已经过去三年了，树叶又黄了，但没有人拍照。
别墅很大，静得像一座坟墓。
餐桌上有一锅凉透的罗宋汤，是顾枕星下午和钟点阿姨一起煮的。
沈恪说了今天回家吃晚饭，但等到九点，门才响。
进门时沈恪身上带着酒味和陌生的信息素味道，不是出轨的那种，是应酬在所难免的沾染。
顾枕星闻到的那一刻，手指捏紧了汤勺的柄。
“你吃了？”沈恪问，咖啡的气息被酒精泡得发苦。
“没有。等你。要喝点汤吗？”
“不喝。不用等。”沈恪松了松袖扣，这是顾枕星去年在巴黎给她买的，“以后不用等。”
顾枕星盯着那锅汤，热气早就散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五年婚姻突然压下来的、无处着力的累。
“沈恪，”她叫她的全名，像叫一个陌生人，“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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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核爆的，事后两个人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当顾枕星说“你最近身上有别的Omega的味道”，沈恪回了一句“公司活动，正常社交”的时候。
也许是顾枕星冷笑了一声，说“正常？你管这叫正常？”的时候。
也许是沈恪终于撕下了疲惫的礼貌，说“你不信我？”而顾枕星没有回答的时候。
沉默比否定更伤人。
沈恪站在那里，看着顾枕星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枚戒指很素，是两人在M国小镇杂货店随手买的银素圈，内侧是店主现场手工刻上去的两个人名字的缩写，“G&S”。
五年了，刻痕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
“顾枕星，”沈恪的声音低下去，像某种危险的动物在压低身体准备扑击，“你知道我现在每天面对什么吗？路演，投资人，董事会，律师，尽调，算法危机，数据丑闻——”
“我不知道。”顾枕星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陈述天气，“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回家，你睡觉，你接电话。我在你旁边，但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告诉你有用吗？”沈恪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听得懂吗？你每天都在你的片场、你的剧本、你的演员里，顾大出品人！”
“至少我没有变成你。”
空气凝固了。
顾枕星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刺过去。
那双曾经温柔如白玉兰花瓣的眼睛，此刻锋利得像刀片。
“至少我没有为了让一个数字好看，就让算法去推那些东西。”
顾枕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沈恪。你的‘Narrative+’在推什么，你的推荐算法在吃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只是没说。”
“你的算法，在逼那些Omega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
沈恪的脸色变了。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冷冽的咖啡味瞬间变得尖锐、攻击性极强，也苦涩极了。
“你知道？”沈恪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过去一年投了多少钱给你那个工作室吗？还有你现在要开拍的那个新项目……你知道你不想合作的那些导演拿着那些剧本来找你的时候，是谁在后面帮你挡的吗？你什么都知道，顾枕星，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选择了沉默。”沈恪把这句话吐出来，像吐出一颗含了太久的苦果，“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你看着，你听着，你什么都不说。然后有一天，你做了决定，也不告诉我。”
“顾枕星，你曾经最讨厌‘规则’，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不就是那个‘规则’的制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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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有一面墙，挂着她们的“时间轴”。
从左到右：烬光节的小石头被装在一个玻璃框里。
硅化木，用银镶嵌，是沈恪做的吊坠。
银杏叶书签，三年前的秋天夹进书里忘拿出来，成了标本，沈恪把这个书签涂上胶水，放在一个相框里。
一张小型拍立得，在京都电影节的后台，沈恪帮顾枕星整理项链，金澄偷拍的，两个人都没看镜头。她们的合照并不多。
最右边是一幅结婚照。
两个人站在一颗银杏树前，沈恪穿着白色西装，顾枕星披着白色头纱。
那是她们搬进这个家之后，在院子里的那颗银杏树前，补拍的婚纱照。
照片里沈恪搂着她的腰，顾枕星望着沈恪，两个人都透露出温柔。
顾枕星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然后她走过去，伸手取下了那个玻璃框。
“你干什么？”沈恪问。
顾枕星没回答。
她把玻璃框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的小石头，那是她们在烬光节的沙漠里捡的，和硅化木成对。
然后她把它砸向了地面。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炸开。
小石头滚到沙发底下，不见了。
顾枕星又转身，拿起那个硅化木的吊坠，“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沈恪愣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伸手拆下了那枚银杏叶书签，碾成了碎片。
“你继续扔。”沈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扔什么都行。反正你一直都擅长毁灭。”
顾枕星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握着半块碎玻璃。
白玉兰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不是温柔的那种甜，是风雨前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白玉兰，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你说什么？”
“我说你擅长毁灭！”沈恪一步跨到她面前，近到能闻到对方呼吸里的苦涩，“你毁灭了我的信任，你毁灭了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顾枕星笑了起来，那笑声让沈恪心脏一缩，“我们之间是你亲手毁的，沈恪。你每加一个小时的班，每做一个‘内容留存’的决定，每让我闻到你身上别的Omega的味道，我们的裂痕都是你亲手撕开的。”
“那你呢？”沈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顾枕星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你呢，顾枕星？你做了什么？”
顾枕星后退了一步。她的背抵到了墙上。
“你做了什么，”沈恪又问了一遍，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一年前？”
顾枕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白玉兰的气息剧烈波动，像被飓风吹过的花园。
“你去了哪家医院？”沈恪向前走了一步，“挂了谁的号？签了谁的名字？”
“沈恪！你查我？” 顾枕星咆哮道。
“你一个人坐在候诊室里的时候，在想什么？”沈恪的声音开始破碎，但话语却越来越锋利，“你在想，完了，这个项目刚起步，不能受影响？还是你在想，沈恪反正不会知道，所以不用说？”
“够了——”
“你是不是摸着肚子说了一声‘对不起’，”沈恪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然后走进手术室，麻醉，醒来，回家，继续去片场？”
“沈恪！”
“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还是你根本不想和我有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核弹在客厅里爆炸。
沈恪喊出来的那一刻，自己也震住了。
那不是计划中的攻击，那是压了一年的沉默终于找到了出口，带着血和泪，喷射而出。
顾枕星的身体顺着墙滑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手指攥着胸口的衣料，大口大口的喘气。
白玉兰的气息彻底失控，浓烈到令人窒息，带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和某种濒死的挣扎。
她根本没想藏起来这个味道。
沈恪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咖啡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两种气息交缠、碰撞、撕扯，像两头遍体鳞伤的兽。
“你不要忘了，”顾枕星忽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你的这个破平台的第一笔钱，是谁给你的。”
沈恪僵住了。
“是我在烬光节之后给你的。是我在你那个破公司要倒闭的时候，拿我自己的片酬投的。没有我，你的CreatorFirst早就死了，你沈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车库里吃泡面写代码呢！”
“所以呢？”沈恪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愤怒被点燃了，“所以那笔钱买了我的沉默？买了我不能问你为什么杀掉我们孩子的权利？”
“你——”
“顾枕星，你以为你自己多干净？”沈恪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你呢，你也只是一个会购买年轻女Alpha时间的大明星！你买我的十四天，你买我的陪伴，你买我的信息素安抚，你和我平台里那些买Omega创作者‘定制内容’的人，有什么区别？”
顾枕星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唯一的区别是，”沈恪俯下身，近到顾枕星能闻到她呼吸里的咖啡和酒精，“你付得起。你付得起买断一个人十四天的时间，付得起买断一个平台的命运。顾大明星，你用钱买的一切，现在觉得脏了？”
顾枕星的手指攥紧了地上那块碎玻璃，玻璃割破了她的掌心，血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我脏了？”她低声说，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沈恪脊背发凉，“好。我脏了。你也脏了。我们早就不干净了。”
她慢慢站了起来。
绕过沈恪，走向那面墙，伸手取下了那幅结婚照。
沈恪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
顾枕星把结婚照翻过来，手指抚过照片上两个人傻笑的笑脸。
然后，她双手抓住照片的两端，猛地一撕。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沈恪在照片上的一半和顾枕星的一半被分开了，中间是一条参差不齐的裂痕。
顾枕星看着手里半张照片，手在发抖。
然后她把两半照片扔在地上，像扔掉了什么再也拿不起来的东西。
沈恪盯着地上的碎片。
照片里她的半张脸朝上，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但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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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沈恪蹲下去想扶她，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被顾枕星甩开了。
也许是顾枕星站起来想离开，被沈恪拦住了。
也许是两个人的手指在混乱中缠在了一起，然后就像触电一样，再也分不开。
这不是爱。
这是爱的背面，是自毁的本能，是五年婚姻所有甜蜜和痛苦在这一刻的集中爆发。
她们都清楚，但谁也停不下来。
沈恪的手指插进顾枕星的长发，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那不是吻，是咬，是撕扯，是两个灵魂在互相吞咽。
顾枕星的手指抓住沈恪的衬衫领口，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恨我。”沈恪在她唇边低语，不是问句。
“我恨你。”顾枕星回咬她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我恨你变成这样。”
“我也恨你。”
“那就恨着做。”顾枕星仰起头，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沈恪面前，腺体在白玉兰气息最浓烈的地方微微跳动，“标记我。我要你全部的信息素。让我记住你有多恨我。”
沈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那片皮肤，呼吸粗重得像在跑马拉松。
“你有病。”
“我就是有病。”顾枕星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感，“你不是想让我记住你吗？你不是想让我后悔吗？来啊。给我你的恨。让我明天醒来的时候，这里全是你，全是你恨我的味道。”
顾枕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沈恪的嘴抵上了顾枕星的颈侧。
她咬下去，不是温柔的啃噬，是那种带着毁灭的、带着报复意味的。
顾枕星的身体猛地后退，想用手把沈恪推开，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沈恪的肩膀，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那种力度。
白玉兰的气息在这一刻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
顾枕星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沈恪俯下身，将嘴唇更深地贴上那片腺体。
冷冽的咖啡味不再收敛，像挣脱了锁链的凶兽，在空气中与白玉兰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像一场无声的核爆，把她们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她们从客厅门口跌跌撞撞地挪到了沙发边。
顾枕星的后背磕在扶手上，沈恪再一次俯下身来。
白玉兰和咖啡在空气中交缠，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顾枕星的项链被扯落，散落在撕烂的结婚照上。
沈恪的嘴唇沿着顾枕星的颈侧向下，锁骨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是她们蜜月时顾枕星学冲浪磕的。
沈恪只是用鼻尖浅浅的碰触了一下，顾枕星仰起头，手指深深掐进沈恪的肩膀。
“当时你说不疼。”沈恪问，声音沙哑。
“真的不疼。”顾枕星的指甲在沈恪颈侧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但我要你现在记住这种感觉。”
沙发上的靠垫被扫落到地上，和破烂的婚纱照、破碎的项链混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恪的呼吸很重，顾枕星的指甲在沈恪后背上划出了更多痕迹。
信息素浓烈到几乎可以看见，像一层雾气笼罩着她们。
“你说得对。”顾枕星在沈恪耳边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那十四天…是我买过最好的东西。”
沈恪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更用力地箍紧了她。
“闭嘴。”
“你闭嘴。”顾枕星仰起头，汗水从额角滑落，“你的算法在吃人…你的平台在吃人…而你还在乎那十四天？沈恪，你比我脏多了。”
“那就一起脏。”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纷纷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但客厅里没有开灯，谁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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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
顾枕星蜷缩在沙发的角落，身上盖着沈恪的衬衫。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咖啡味的余韵像烙印一样嵌在皮肤下面。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周都会带着这个味道，洗澡也洗不掉。
沈恪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她平时不抽烟，但烟灰缸里已经躺着三根。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空气中还残留着信息素的味道，但已经开始淡了，像退潮后的海滩。
“去年，”顾枕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验出来那天，给你发了微信。问你晚上回不回家。你说开会。”
沈恪没有说话。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挂断，第三个关机。”顾枕星看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别人的故事，“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第二天自己去挂号，第三天手术。金澄都不知道。”
“你应该告诉我。”沈恪的声音很轻。
“然后呢？”顾枕星转头看她，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你会怎么做？放下你的路演，回来陪我？”
沈恪沉默了。
“你不会。”顾枕星笑了，那笑容和五年前的某个夜晚重叠，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知道你不会。那时候的你眼里只有那个数字。所以我做了决定。”
“但你没有告诉我。”沈恪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确认。
“因为我怕看到你现在的表情。”顾枕星说，“我怕看到你恨我。”
沈恪掐灭了烟。
她转过身，看着顾枕星。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顾枕星的侧脸上，她的眼角有了细纹，嘴唇因为刚才的激烈而有些肿，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她不再像五年前那个明亮的演员，但她依然是顾枕星。
那个在烬光节的篝火边喊出“我是我自己的”的顾枕星。
那个在怀俄明牧场接过硅化木、眼泪砸在石头上的顾枕星。
沈恪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
她意识到，不管她们变成什么样，不管这五年把她们磨成了什么形状，这个人依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但也正是因为太深了，才不能继续了。
“沈恪，”顾枕星说。
“嗯。”
“我们离婚吧。”
空气安静了至少三十秒。
沈恪没有哭，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顾枕星，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诚度。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沈恪说。
我们亲手杀死了这五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就恨着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