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告别》吴我不欢

1、好多年后的回忆 选满心欢喜

　　一天陈杏在家里的书房，翻开了一本压在书柜最下层的旧教辅书。书页之间轻飘飘落下一张泛黄的模拟考试卷，窗户没有关风一吹，纸张在木质书桌上打了个旋才停下。

　　她弯腰捡起，目光先落在卷首的姓名栏。遇繁两个字，紧紧挨着她自己的名字陈杏，是当初月考按排名排布座位留下的痕迹。油墨字迹已经褪去大半，铅笔写的演算步骤被橡皮蹭得模糊，可那段困住她很多个春秋的往事，顺着这张试卷，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个暮春的傍晚，教室窗外的梧桐絮飘得漫天都是，黏在走廊的栏杆上，也落在少年搭在桌沿的手背上。陈杏侧过头，看向身侧正在低头整理错题的遇繁，犹豫了很久，还是把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轻声问了出口。

　　“遇繁，如果一定要二选一，你会选满心欢喜的喜欢，还是奔赴远方的前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遇繁停下了手里的笔。他没有立刻作答，先是抬手攥住了陈杏放在桌下的手腕，指腹带着刷题留下的薄茧，力道认真又带着几分克制的紧绷。窗外的落日把他的下颌线描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少年眼底没有半点玩笑，语气笃定得近乎固执。

　　“倘若真走到不得不抉择的那一步，一定要选前程。”

　　陈杏当时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指尖下意识蜷缩，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稳。

　　他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得直白又现实：“年少的心动热烈却短暂。往后我们会去往不同的城市，遇见更辽阔的天地，拥有更好的归宿。你是这样，我也是。一时的喜欢撑不起漫长的人生，只有攥在手里的前途，才永远不会辜负自己。”

　　那时候陈杏已经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一个青春。从高一春日分班初见，到朝夕同桌的三百多个日夜，那些藏在递过去的草稿纸、分享的热牛奶、晚自习借的橡皮里的小心思，在他这句话里，忽然就没了落脚的地方。

　　她把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底，没有争辩，也没有闹脾气。往后的日子，两人依旧是配合默契的同桌，一起刷题、一起跑操、一起在早读课上躲着老师偷偷分一颗水果糖，只是陈杏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心动和选择的话题。

　　高考结束的那天，散伙饭结束后两人沿着放学的老路慢慢走。路边的梧桐又落了一地碎絮，和当初她提问的那个傍晚一模一样。分开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狗血的误会，只有两个人早就默认好的结局。

　　陈杏停下脚步，望着眼前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的少年，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没有预想中的崩溃落泪，只轻轻说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我们都往前看吧，未来自有万般可期。”

　　遇繁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化作一句同样克制的祝福。两人在十字路口挥手告别，一个往高铁站，一个去往机场，奔赴各自填报的大学，就此消散在那个春天的末尾。

　　陈杏原本以为，时间会慢慢冲淡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大学四年，她泡图书馆、参加竞赛、争取实习机会，一步一步朝着当初自己选择的前路往前走。身边也出现过待人热忱的追求者，可她始终没有再动心。

　　闲暇时她偶尔会翻到遇繁的社交动态，他也在按部就班地规划人生，考研、进研究所，活成了当初他口中“奔赴辽阔天地”的样子。两人默契地没有联系，像两条短暂交汇过的轨道，渐行渐远。

　　一晃数年过去，陈杏在自己深耕的行业站稳了脚跟，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独立的生活，活成了当年期盼的模样。可每次整理旧物翻到这张试卷，她总会暗自感慨。就算人生重来一次，她依旧会优先选择前程。

　　先拥有属于自己的前路，才有能力拥抱来日的万般光景，年少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意，本就是美好未来锦上添花的馈赠，而非人生的必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