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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人的重逢 耀嘉音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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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坟头发过,是本人
「人间」
晚风卷着河畔的微凉,拂过女子苍白单薄的身躯。
伊芙琳十指死死合十,修长的指节绷得泛白,低垂的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忏悔与绝望,嘶哑的祷词碎在风里,字字泣血。
“主啊,我真切祈求您的宽恕……愿以一身罪孽,承受所有惩罚……”
她微微仰头,望向遥不可及的九天苍穹,胸腔里灌满无边无际的荒芜与自我厌弃。深吸一口气,周身残存的圣光骤然寂灭,她毅然松开所有支撑,身体笔直地向后坠落,以最决绝的姿态,赴一场洗刷罪孽的消亡。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慌张、惶恐、深入骨髓的不安,还有千年来积压的自我唾弃,尽数将她裹挟。她闭紧双眼,任由凛冽的高空气流狠狠刮擦肌肤,割裂出细密的伤口。
无数张含恨带怨的面孔在脑海飞速闪过——那些死在她天使之刃下的生灵,无辜的、有罪的、不甘的,层层叠叠,压得她神魂震颤。
她本是天堂最锋利的利刃,是执行天规、清扫污浊的工具,杀伐是天职,无情是本分。可她偏生了多余的恻隐,偏生了不该有的柔软,滋生心魔,堕落成整个天界的笑柄。
温热的金色圣血顺着羽翼的裂口不断涌出,被呼啸的气流扯成细碎的血珠,肆意溅落。躯体本能地想要舒展双翼、稳住身形,可她只能死死压制住所有本能。
那对曾洁白无瑕、象征圣洁荣光的羽翼,早已被黑暗侵蚀染透,暗沉的纹路爬满骨血,更是被她亲手生生折断,残破不堪,肮脏又罪孽。她无颜、亦无资格,再展露半分天使姿态。
或许是天道残存的仁慈,或许是她罪孽深重,连死亡都不配轻易解脱。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降临,坠落的身躯重重砸入冰冷的河水,轰然溅起漫天水花,层层涟漪荡碎了河畔的夜色。
刺骨的河水涌入口鼻,意识在缺氧与疲惫中快速昏沉、涣散。朦胧的水光之间,她恍惚看见一道轻盈的人影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河中,破开层层水波,朝着坠落的自己飞速靠近。
下一秒,冰凉的河水被温热的力道隔开,她被人稳稳揽住腰身,带出水面。
“喂,女士,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温柔软糯的嗓音穿透耳畔的嗡鸣,模糊的人影在视线里轻轻晃动。
剧烈的窒息感让伊芙琳止不住俯身咳嗽,冰凉的河水顺着唇角不断滑落,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了几分。
“还好,只是呛水了。”
轻柔的话音落下,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将她扶起,一下一下轻柔拍抚着后背。力道温柔舒缓,恰好疏通了堵塞的气息,胸腔的闷痛渐渐消散。
天使得天独厚的强悍恢复力悄然运转,身上细碎的伤口缓缓愈合,缺氧带来的眩晕与视线模糊也慢慢褪去。伊芙琳抬眸,终于清晰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致惊艳的脸庞,眉眼温柔缱绻,气质干净明媚,像人间最温柔的月光,落在狼狈不堪的自己眼前,刺眼又温暖。
湿漉漉的衣衫贴在对方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形,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盛满了毫无杂质的善意与关切,纯粹得让人心头发颤。
伊芙琳心头骤然一紧,鸦睫轻轻颤动,如同受惊振翅的蝶,眼底翻涌着愧疚与局促,薄唇微启,嗓音沙哑虚弱:“抱歉,小姐,连累你了,还弄湿了你的衣服。”
她满心局促,指尖微微蜷缩,脑海飞速运转,慌乱地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自己凭空从九天坠落的荒诞处境,心底满是无措与不安。
耀嘉音闻言,立刻弯起眉眼,漾开一抹明媚温柔的笑,随意摆了摆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没关系的,你没事就最好了。生命最是珍贵,能救下你这样美好的人,我很荣幸。”
她定定望着伊芙琳苍白清丽的眉眼,眸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绵长情愫,轻声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伊芙琳垂眸沉吟片刻。
千年卧底生涯,她早已习惯用无数虚假假名伪装自己,逢人皆是算计与伪装,从不会轻易交付真心。可眼前这人的善意太过赤诚纯粹,让她不忍敷衍。
良久,她轻声开口,交付了沉寂千年的真名:“伊芙琳·舒瓦利耶。叫我伊芙琳就好。”
“我的名字是耀嘉音。”
少女眉眼弯弯,主动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热缓缓渡过来,温柔得让人沉溺。她眼底笑意灼灼,语调轻快又柔软:“伊芙琳,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伊芙吗?”
陌生的亲昵称呼让伊芙琳微微一怔,耳尖悄然泛热,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对方炽热温柔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都可以,随你喜欢。”
她垂眸望着两人相触的指尖,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暖意,默默在心底低语:谢谢你……谢谢你在我坠入深渊、满身罪孽之时,还愿意赠予我这般赤诚温柔的善意。
哪怕我,早已是不配被救赎的罪人。
“伊芙,你家在哪里?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耀嘉音微微俯身,一双红宝石般剔透璀璨的眼眸漾着细碎温柔的涟漪,像酿了千年的甜酒,温柔缱绻,蛊惑人心,让人一眼便甘愿沉沦。
伊芙琳微微迟疑,心头满是拘谨:“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在人间本就有临时落脚点,可这般贸然麻烦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终究让她心生不安。
耀嘉音却笑得更软,顺势敲定了温柔的安排:“不麻烦的。天色已晚,先去我家换身干净衣服吧,我的庄园就在附近,很方便。”
温柔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伊芙琳不忍辜负这份善意,轻轻颔首:“那就多谢你,叨扰了。”
耀嘉音温柔地为两人披上干净的备用外套,隔绝了晚风的凉意,随后牵着她的手腕,缓步走向停靠在路边的车,温柔又细致。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静谧雅致的独立庄园前。
耀嘉音率先下车,又细心绕到另一侧,抬手打开车门,俯身伸手,温柔接应伊芙琳下车。
趁着耀嘉音转身去为她取换洗衣物的间隙,伊芙琳静静打量着这座居所。屋内处处透着温柔的艺术气息,随处摆放着乐谱与乐器,客厅茶几上还摊着一张未曾写完的曲谱,笔墨温柔,字句缱绻。
她心底悄然了然,难怪这个名字这般熟悉——耀嘉音,正是如今人间炙手可热、万众追捧的顶流歌姬。
“伊芙,你看这套合适吗?是我从前的衣服,尺码应该刚好贴合。”
耀嘉音拿着一套简约干净的女士西装走来,眉眼带笑,温柔递到她的面前。
伊芙琳伸手接过衣物,轻声道谢,随即体贴开口:“多谢。只是你的衣服也全都湿了,要不你先洗漱吧,我体质强健,无妨的。”
“那可不行。”耀嘉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固执,眉眼弯弯却态度坚定,“你是客人,还落水受了凉,怎么能让你将就?快去吧,泡了这么久冷水,可不能感冒了。”
温柔的不容拒绝,熨帖了伊芙琳满心的狼狈与紧绷。她不再推辞,乖乖拿着衣物走进浴室。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温柔浅笑的少女瞬间敛去所有笑意,鸦睫沉沉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幽深暗芒,温柔的皮囊之下,压抑着千回百转的汹涌心绪。
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极淡、却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那是堕落天使独有的、糜烂又清贵的甜香,穿透水汽与晚风,直直钻入她的感官,刻进她的骨髓里。
心底沉寂千年的思念骤然破闸,汹涌的恶魔之力在经脉中躁动翻涌,几乎要冲破人类皮囊的束缚。
是她。
真的是她。
多年未见,她的天使,终究还是坠落了。
耀嘉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心疼、酸涩与隐忍交织的情绪。浓烈到极致的思念、执念与爱意在胸腔肆意冲撞,却被她硬生生悉数压下。
漫长的等候,一朝重逢,她不敢惊扰,不敢逼迫。
因为深爱,所以克制;因为珍视,所以收敛所有嗜血的恶魔欲望,甘愿伪装成温柔纯粹的普通人,小心翼翼靠近她落魄的神明。
良久,她才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所有异色,重新覆上温柔无害的笑意。
待伊芙琳洗漱完毕、一身干爽走出浴室,耀嘉音笑着抬步上前,语调轻快柔和:“伊芙,我也准备去洗漱啦,很快就好。这么说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她抬眸眨眼,剔透的红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淬了星光的红宝石,明媚又纯粹,温柔得让人卸下心防。
伊芙琳望着她澄澈温柔的模样,心头紧绷的弦悄然松弛,轻轻颔首:“自然是,小姐。”
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熟稔与好感,明明是初遇,却像相识已久,让她本能地放下了千年养成的戒备。
浴室水汽氤氲,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耀嘉音站在水雾之中,轻轻抬手,鼻尖微翕,贪婪地捕捉着空气里残留的气息。沐浴露的清香层层掩盖,却始终盖不住那一缕独属于天使圣血的清甜冷香。
脑海中反复回放重逢时她狼狈坠落、满身伤痕的模样,心头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烦躁与心疼。
曾经九天之上、荣光满身的圣洁天使,何等强大耀眼,如今却满身伤痕、神魂破碎、坠落尘埃。
可也万幸,她坠落了。
若是她仍高居九天、执掌天规,一身圣洁无情,自己这藏匿人间的恶魔,这一生都无机会再靠近分毫。
与此同时,客厅之中。
伊芙琳随意翻看着桌上散落的音乐杂志,千年卧底生涯刻入骨髓的警惕性,让她本能地对周遭一切保持戒备。可目光落在屋内温柔的陈设、未写完的乐谱,想起耀嘉音温柔纯粹的眉眼,所有的防备与疏离,都被悄然软化。
说到底,天使的本心,从来不是杀戮与算计,只是被天规职责,硬生生逼成了冰冷的利刃。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推开,耀嘉音换了一身干净私服,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脖颈间还围了一条厚实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弯弯含笑的眼眸。
伊芙琳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模样,微微一怔,无奈扶额,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你这是……?”
现下晚风温和,气温适宜,这般严实的装扮,实在过分奇怪。
耀嘉音眼底满是得意,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完全认不出我了!我的伪装是不是很完美?”
看着她天真可爱的模样,伊芙琳喉间微动,到了嘴边的吐槽尽数咽下,最终只是无奈抿唇,轻轻摇头,彻底放弃挣扎:“……嗯,很稳妥。”
车子平稳驶到伊芙琳在人间的临时居所楼下。
晚风温柔,暮色沉沉。
伊芙琳推开车门,踏落地面,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她侧身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迟疑片刻,轻声开口:“今日真的多谢你,小姐。”
她顿了顿,想起那套被自己换下的干净衣物,认真补充道:“我加你的联系方式吧,衣服我洗干净之后,再好好还给你。”
耀嘉音被她严谨认真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温柔又纵容:“伊芙也太客气啦,不过一件衣服而已。联系方式当然可以加,你回去好好休息,身体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看医生。”
交换完联系方式,两人挥手告别。
夕阳最后的余晖温柔洒落,尽数铺在耀嘉音伫立的身影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温柔又缱绻。
伊芙琳伫立原地,望着那道温柔美好的背影,只觉得这一刻的光影,温柔得如同神明遗落在人间,最盛大、最温柔的偏爱。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温柔治愈的人间初遇,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蛰伏千年的恶魔,跨越九天尘埃,步步为营,只为接住她坠落的神明,留住她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