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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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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让人觉得舒服的不止于此。
宴会厅整体空间方正开阔,层高逾四米,没有密闭船舱的压抑感,通透敞亮。
地面通铺稀缺的和田青玉碎料,经匠人手工打磨抛光,深浅错落的青碧玉料无缝拼接成云水纹图案,温润的玉泽在灯光下缓缓流转;
四周墙面通体镶嵌整块老料酸枝木护墙板,木纹沉稳厚重、色泽暗红醇厚,边角处用榫卯工艺衔接。
墙板留白处错落悬挂着近现代书画名家的山水立轴,水墨晕染层次分明,远山静水、孤舟闲鹤,画风清雅淡泊,倒是跟湖上景致内外呼应。
穹顶正中高悬一盏三层复式水晶琉璃大灯,灯体由古法琉璃分层烧制,内嵌天然水晶切面,外层琉璃雕琢水波纹。
暖黄光源点亮后,光线透过琉璃与水晶漫射散开,光线柔和不刺眼,摒弃直白张扬,显的低调内敛。
宴厅四角对称陈设四座完整成套的宋代官窑青瓷摆件,分别为冰裂纹贯耳瓶、粉青釉茶盏、弦纹三足炉和玉壶春瓶。
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纹路浑然天成,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珍藏级古物,不多加堆砌,只用极简古物点缀空间格调。
这是唐星眠如今能看出来的东西,至于其它的她看不出来的那些,她只能感觉是真的、是贵的。
她不由得感叹,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多自己一个又怎么了!!!
宴厅中央摆放了一张巨型长条的黑檀木宴桌,滋补汤锅、时令热菜、精致冷盘一应俱全。
旁边的独立茶台上,摆放着一套完整的汝窑天青釉茶具,沸水静置茶海,袅袅热气升腾,醇厚的茶香在四周漫溢开来,给这里增加了几分缓和的袅袅烟气。
楚舟已经在上首坐定了。
他褪去了颁奖礼上正装,只身着一件黑色真丝混纺衬衫,褪去了几分正式,添了几分慵懒松弛。
楚舟手上正捏着一把紫砂茶壶,动作娴熟的沸水注入茶具,茶香袅袅升腾,漫溢整个宴厅。
听见脚步声,楚舟抬眼,看清来人后,浅浅一笑。
随后拿起一旁空置的青瓷茶杯,斟满八分温热的茶汤,推至身侧的空位上:“唐小姐,请坐。”
唐星眠落座后,看着面前的这杯茶,又看了看笑着看她的楚舟。
算了,来都来了。
落座后,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喉,馥郁的松烟香裹挟着干果独有的甜润在舌尖化开,醇厚顺滑,没有半分涩感。
正山小种?倒是好久没喝到了。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却不急着咽下,而是静置片刻,让茶汤在舌尖缓缓回转,细细分辨其中层次分明的滋味,从初入口的绵柔,到尾调的回甘,一一品味。
坐在她旁边的楚舟将她这套娴熟的动作尽收眼底:“怎么样?”
唐星眠这才放下茶杯:“汤色橙红透亮,没有杂质,入口顺滑不涩,醇甜度很高,烟火香气收尾干净,属于上等的正山小种。”
闻言,楚舟唇角勾起一抹探究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想到唐小姐在服装设计之外,还懂茶道,倒是让人意外。”
“算不上懂。”唐星眠摇头,将茶杯放回了桌面,“我大伯没别的爱好,就爱喝茶收茶。耳濡目染之下,倒是知道些。”
“哦?”楚舟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唐伯父出身行伍,常年在杀伐硬朗的环境里打拼,性子应该是雷厉风行才是,居然偏爱品茶这种静养心性的爱好,反差还挺大的。”
唐星眠:.....不仅是反差大,你说的话也挺吓人的。
他们这才是见的第二面,楚舟就能随口说出她伯父的过往经历,说他们没有调查她家底,唐星眠是不行的。
而他伯父的底细被他们都差到了,想来唐家人的底细都被查到了吧。
想到这的唐星眠却没有暴怒或者惊讶。
实话实说,要是他们没去调查,她才会会觉得奇怪。
毕竟之前在洛雍的时候,她只凭借着公开的信息,就拆解了洛雍的人事纠葛、点破文旅发展的症结,还暴露她远超同龄人的洞察力和城府。
对何明远他们来说,查清她的底细、判断她的立场与潜在威胁,是最基本的行为守则。
而且,她本来就坦荡荡的,既不是别人派去的又跟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也不怕被查不是?
唐星眠微笑的着看向楚舟,略带惋惜的补充:“那楚秘书知道的少了。”
“哦?”楚舟眼底探究更甚:“哦?那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大伯的爱好可不止喝茶这一项。”她用手肘抵着桌面,半边脸颊靠着掌心,语气轻快,像在随口分享家常:
“他还喜欢练书法,写的还不错,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向他他要墨宝,然后我大伯每年的执念就是能写春联。”
唐星眠想起家中的趣事,眼底漫上几分真切的笑意:“不巧的是,我爷爷的毛笔字比我大伯的字还厉害,向他求字的人更多,所以每年除夕写春联的,只能是我爷爷。”
啧啧,儿子怎么争的过老子呢?所以每年唐修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见状,楚舟也顺势笑了出来,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极了。
可他的心里,思绪却百转千回。
他毫不掩饰的说出唐家大伯的情况,就是为了告诉对方,你的家庭背景、至亲底细、过往经历,我门已经全部摸透了
这是上位者最惯用的试探方式,也是不动声色的敲打。
这种不对等的会面里,先抛出对方私密信息的人,从一开始就攥住了对话的主导权。
换做寻常人,发现自己底细被人扒得一干二净,甚至自己的家人也暴露了不知是敌是友的人面前,大概率会心生戒备,甚至慌乱恼怒。
但唐星眠的表现却不一样。
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顺着他的话头,不动声色地亮出了底牌。
行伍出身,手握军方人脉,交友遍布政企的大伯尚且不提,唐星眠口中那位擅长书法、受人敬重的老爷子,才是真正的关键。
楚舟比谁都清楚,唐老爷子是国内顶尖的中医圣手,一手金针医术出神入化,数十年来救治过的权贵名流、商界大佬数不胜数。
人情场上,金钱利益易还,救命之恩最难偿还。
唐家坐拥这份无形的人脉底蕴,相当于多了一层最坚固的保护壳。
唐星眠看似在闲聊家常,怎么不说隐晦的提醒他,她不是谁都能动的呢?
关键这话不是直白的说出来的,就是聊天的时候带出来的。
不挑明,就是闲聊;挑明,就暴露了他们私底下的动作。
头脑清醒,情绪稳定,分寸感拿捏到极致,软硬两手切换自如。
果然,不能放过她!
楚舟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家里长辈书法功底都这么好,想来唐小姐也写得一手好字吧?”
唐星眠实话实说:“那倒没有。我小时候性子浮躁,半点耐心都没有,最厌烦静坐练字。
爷爷一逼我写字我就哭闹撒脾气,次数多了,爷爷也懒得勉强我,直接放弃教我了。”
“那确实可惜。”楚舟故作惋惜,“唐老爷子那样顶尖的书法,没能培养出你的兴趣,心里应该也很失望吧?”
“失望肯定是有的。”唐星眠诚实的不行,“但也不多就是了,我不行还有我哥啊!”
当然,唐月枕同志小时候同样不爱练字。
但男孩子嘛,打两顿就爱上练字了,所以唐月枕的楷书写的相当漂亮也就不奇怪了。
“这样啊,”楚舟却有些不太理解:“练字枯燥,刺绣的工序却远比练字繁琐复杂,容错率更低,唐小姐反倒能沉下心钻研,倒是让人好奇?”
唐星眠认真想了想:“倒没什么复杂的理由,就是单纯的喜欢那些衣冠纹样而已。”
把古籍里死板的服饰线条,拆解、优化之后做成能穿在身上的成衣;让那些尘封的老纹样重新出现在大众眼前;看着零散的布料、丝线,在自己手里变成完整精致的衣裳,那种成就感,是别的事情给不了的。
她说这话时,眼底带着纯粹的热爱,褪去了先前博弈的戒备,看不出半分功利算计。
楚舟看在眼里,终于确定这份热爱并非刻意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