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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伤 楼惜希试探 ...

  •   每日,秦溪或流霜按时送药,楼惜希照常喝下,但药效显然衰减,她终是说:“不要送药了,兰妃的毒可解了?”
      流霜以为公主伤愈,欣然答:“解了!徐公子解的,你快要自由了。”
      楼惜希附和道:“会自由的。”
      她等来的不是发落,也不是宽赦,而是一场大病。接连几天,楼惜希不省人事,她陷于冰火之中,畏惧寒冷,盖了厚厚的棉被;浑身滚烫,额头常敷湿布。
      迷糊间,她感到有把利刃,温柔地剜着腰间的肉,一下一下地,可她没有痛觉,那双手又涂了药,缠了布。
      流霜悉心照料,替公主擦脸、翻身、喂药,不辞辛劳。当她看到憔悴的公主,总是暗自神伤。
      楼望晖未曾料到,数日的圈禁差点葬送了女儿的命!她那毫无血色的脸像箭镞扎穿他的心,令他痛,令他愧。
      八月下旬的某晚,楼惜希转醒,她没有惊动熟睡的流霜,捏了好久的双腿,披件厚斗篷,颤巍巍走出了房门,顺着长廊慢行。不及一刻,热和疼的共同作用下,她汗流浃背,原地坐下,呆望着那轮孤独的下弦月。
      “更深露重,小心受凉。”徐曳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的突然出现并未影响楼惜希。
      “不会,我有它。”楼惜希瞟一眼斗篷,她连公主的架子都懒得端了。
      徐曳整理好衣衫下摆,坐在了楼惜希身旁。
      “你,在这,做什么?”楼惜希问得很慢,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遥远且陌生。
      “赏菊花。”
      “嗯。”这理由说服了楼惜希,菊染宫的菊花确实不错。只是黑灯瞎火的,能瞧见什么名堂呢?她不懂,也不能懂,头昏昏沉沉的,一思考,便隐隐作痛。
      “不烧了吧?”徐曳问,这次的关怀是真心的。他伸出白皙的手,笨拙地摸她的额,试试温度。
      手是凉的。楼惜希屏住呼吸,她的心先漏了一拍,再重如击鼓,快了几分。“呼——”徐曳吐了口气,“退了。”
      阒寂中,任何微小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她听到了他的呼气声,他发现了她的异样。
      楼惜希的鼻头发酸,视线始终没离开月亮,她看到了几点亮晶晶的星子,那不过是泪光。委屈、重荷、无援、迷惘、孤单一连串的感受淹没心田……
      好险!泪珠几乎要滚出来,楼惜希一下闭上了眼睛,用力吸气。
      徐曳觉察到她的消沉,他心里也闷闷的,不太畅快。他不知如何安慰身旁的姑娘,踌躇片刻,伸手轻拍她的肩。
      隔着斗篷,她感到那手心近乎赤热,心跟着暖起来。
      但是没过太久,徐曳的宽袖拂动冷冽的空气,若有若无的甘松香飘进楼惜希的鼻孔。倏然,她张开眼睛,指尖运力,臂腕飞出,还没触及徐曳的外衫,他已后仰避开。
      “我变慢了。”楼惜希这样想着,倾斜上身,手掌攻向他的腹部。徐曳眼疾手快,挡下这一击。
      几番交锋,凭借行动敏捷,徐曳立于不败之地。楼惜希愈发焦躁,气息紊乱,汗水浸透纱布,伤口更痛了,她眉峰微聚,咬住下唇,作势再战。
      这小动作,徐曳看在眼里,该回去了。于是,他踏上雕栏,轻灵地飞出宫墙,杳然而去。
      楼惜希已知晓大致脉络,但细枝末节的,还有不明之处,她想先养好身体。
      半月的将息,楼惜希健康如初,伤口愈合,留下了杏子大小的疤。楼惜希没有怨言,庆幸的是这疤痕比较隐蔽。她问流霜:“那日是你帮我挖掉烂肉的吗?”
      “公主,这等血腥事,我做不来。是徐公子,而且……”流霜回道,“他每日都来探望换药,到你苏醒为止。”
      “好吧。”楼惜希没空害羞,心里五味杂陈,她深刻认识到人性的复杂。几天后,若是遇上他,不手软,但留情。
      养病期间,楼惜希很少出门,来看望她的只有四弟和楼望晖。四弟忙于学业,偷闲来过一次,楼望晖来了两次。
      第一次,他派人送了一堆物品,冬衣、书卷、人参、灵芝……自己站在秋风里,远远望着楼惜希的侧影,却没有靠近。
      九月初的一个午后,秋阳笼照大地,萧瑟、湿冷全荡然无存,余下和煦跟惬意。
      楼惜希不肯错过好天气,命人抬出躺椅,放在槐树下,铺了块毛毡。
      仆从前脚刚走,她便半坐半躺了,眼睛从青黄相间的树枝,到碧空白云,专注地仰视不断聚散的云朵、掠过的鸟雀,她艳羡它们的自由无忧。
      不知不觉间,楼惜希入了梦境——衣饰精致、头戴步摇的夫人,正给一个垂髫丫头绑发带。一绑好,那丫头欢蹦乱跳地下了石阶,追蜻蜓去了,她身后跑来一个小女孩,字正腔圆地喊:“公主,等等奴婢。”
      那丫头说着“不等,偏不等”,脚却不动了,她回望门廊,那里已不见夫人,只有一把玛瑙梳躺在地上,她急得大叫:“母妃,母妃……”
      楼惜希擦干湿润的眼眶,看到楼望晖独自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他那张慈爱的脸令她的恨意无从而起。楼惜希挺直腰板,颔首致意,但没有说话,她还未完全走出梦境。
      楼望晖打破沉闷,“是个伤心梦吧?”
      “我梦见母妃了,期待将来与她重逢。”楼惜希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
      楼望晖点点头,似乎不想再多谈这位妃子,时光将感情、记忆抽离他的身体。那女人离开皇宫十几年了,当年她不算得宠,他也记不得她的样貌,问一句:“冬衣合身吗?”
      “嗯。”楼惜希想喝碗薄荷水醒醒神。
      女儿的疏远,楼望晖早有所察,只是不详其因,可能是生了嫌隙,关于“养女”的吧?这还是他从兰妃嘴里听来的。
      薄荷水没喝上,楼惜希精神了大半,她不愿被人冤枉,便说:“下毒的不是我。是……”
      “是兰妃自己或徐曳。”这样的话,没有说服力,她不再往下说了。
      “希儿,我信你。”楼望晖笃定地说,他很少自称“我”。那时事发突然,他失了分寸,之后细想,女儿秉性良善,且瓷瓶有经他手,或是遭人陷害。他想告诉她养女的实情,补充道:“希望,你也能信任我。”
      阿爹的眼睛诚挚,她将信将疑地听完他的坦白。
      他从未想过残害胞兄,初临帝位,精神振奋,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过了一段时间,他变得不安,胞兄退位,是否别有用心?
      这一忧虑透露给了仿驰,然后桑月王和倾荷夫人过世,那时他们的孩子不足三月,楼望晖收养了这伶仃孤儿。
      “这孤儿是你二姐。”楼望晖揭晓谜底。
      “二姐?”楼惜希压根没想到这种可能,信中的文字、老者的话语使她对自己的养女身份深信不疑。
      过了一会儿,楼望晖才说“对”,他的眼神变得黯淡,情绪沉郁,同根间的情谊十分深厚。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反倒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布局者的愚弄。要揪出那个人!她这么想着,看向阿爹,他满脸悲戚,心中不忍,便说:“他没死,但倾荷夫人去世了。”
      “什么?你如何得知?”楼望晖回味过来,浓眉一挑,脸上又惊又喜,双眼红了一圈。
      楼惜希讲了去郑悠的事,楼望晖又讲了徐芳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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