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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垂光离忧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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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天空呈湛蓝色,白云悬在头顶,给人触手可及的错觉,云影点缀在翠绿的原野上,偶尔传来悠远的钟声。虽是半囚徒的境地,楼惜希也觉身心安宁。
城墙以内,她享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休憩一夜,疲惫得以缓解。楼惜希换条干净的彩布衣裙,去苍鹤城逛逛,一夜之间,身后“长了”条尾巴——远碧国的婢女堪萍,名曰照顾,实为监视。
人人头包纱巾,服饰鲜丽,肩背苇草编制的背篓,楼惜希像本地人一样,汇入人潮,散漫地逛着市场。
铺子里大体是些鲜肉、肉干、菌菇、香料、鱼类,果蔬很少见,许是受地理环境影响。
身泛光彩的远碧马在这里十分常见,其他品种的马反倒稀有。
衣服、饰品引得楼惜希停留,堪萍很有眼色,细声道:“离忧王嘱咐过,入得了贵客眼的,务必买下。”
楼惜希嘴上说着:“真客气。”手却指向五颜六色的纱巾、动物形象的石雕。堪萍付过钱,艰难地抱着大袋东西,一步不落地紧随楼惜希。纱巾没什么重量,可那包石块沉甸甸的。
干货摊前,楼惜希挪不动脚,她笑眯眯地看向堪萍,堪萍牙缝里挤出:“老板,来块肉干,切碎。”
“多谢。”楼惜希从老板手里接过肉干,余光瞄到堪萍微微抖动的双臂,想道:“哼!叫你们给我下毒!叫你们监视我!”她心底颇有小人得志的快意。
不知怎的,一圈下来,楼惜希感到空气里流动着一种非比寻常。毕竟是远碧国王城,自是富庶繁荣,目之所及,不见乞者。
“贵客,您饿不饿?”堪萍有气无力地问。
“嗯。”楼惜希吃下半包肉干,几乎饱了,不过她的腿脚酸痛,堪萍也需要歇歇。
她们一前一后进入食肆,堪萍只是把重物放在空凳子上,甩甩胳膊,并不坐下。
尊卑有别,主仆、客仆都不能同桌而食。楼惜希自是明了,仍替她点了卤肉、酥饼、葡萄酒、香草茶,食物是提前煮熟的,茶是现泡的,不到一刻,全部摆在了桌上。
堪萍难抵食物的诱惑,总算肯坐下了,斯文地享用午饭。
“还不够松懈!她额间干爽,身手定不凡。”楼惜希想着,尝了半杯酒,味道浓郁,没有掺水的痕迹,便伸手给堪萍斟满葡萄酒。
这远碧女子酒量不差,连喝七壶,无分毫醉意,但身上的紧绷状态不见了。
“哇…哇…”的孩童哭声尖锐,楼惜希心里刺挠,瞄一眼哭泣的女孩,其他食客都紧锁眉头,有人瞪着女孩,她哭闹得更凶了。
其母颤声哄道:“小宝,乖。小宝,不哭。”女孩还在哭,妇人只好捂住孩子的嘴,抱起她,跑去店外。
不等妇人跨过门槛,一道软绵绵的剑气袭向她后背。楼惜希没有出手阻拦,这剑气没有杀意,最多只会划破妇人衣裳,假如头发披散,那也会尽数割断。
然而剑气消散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这对母女双双身亡。
人们大气也不敢出,照旧或饮或食。楼惜希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腹中一阵反胃恶心,泛着不适感。
她站起身,指着手持长剑的男人,刚吐了“你”字,堪萍一把拉她坐下,摇一摇头,暗示她不要多管闲事。
男人生得孔武有力,许是发过天花,面颊坑坑洼洼,不依不饶道:“小小黄毛丫头,胆敢指老子?”
楼惜希忍痛运力,筷子如箭飞出,刺向男人左腹。他抬手将筷子斩断,歪嘴嘲笑她的弱小,但下一瞬,他低嚎一声“啊”,垂首盯住自己胸膛,那里绽开了红花,衣服下的皮肉豁开一道口子。
原本静悄悄的屋子,渐渐有了窃窃私语之声。那男人的自尊心、好胜心被激发,他手掌发力,剑气还未甩出,堪萍面无惧色,轻声呵斥:“滚开!这是王的贵客。”
全部人的目光汇聚于这位贵客,再移开。纵使男人心怀不满,只能暂且忍下,他决定晚点再收拾这丫头,冷哼一声,消失在了门口。
楼惜希知那男人心胸狭隘,初来远碧国,就树了敌,以后得多留心眼。回顾方才发生的事,她明白过来,原来这非比寻常,正是苍鹤城弥漫着压抑的岑寂,没有吆喝声,谈话声也很低,甚至有人连走路也是蹑手蹑脚的。
回程中,楼惜希问身后的堪萍:“城内好安静呢,这是何故?”
堪萍的酒劲上来了,毫不隐讳地说:“离忧王素爱清静,禁止周围有异响。”
楼惜希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暗自想:“这爱好没毛病,但苛刻到变态啊!”那男人,应是垂光离忧的忠实拥护者。
她想多了解垂光离忧一点,但是突现的忆期击晕了堪萍,他打着手势,叫她跟上。
时隔四年,重归故土,忆期换下红色衣衫,穿一套低调的蓝色服装。
他们来到僻静处,她来不及问明忆期的来意,见忆期冷着脸道:“出来!”
随柔软剑气而来的,是那个面部坑洼的男人,他还是那身脏烂衣服,怒视楼惜希,说句“丫头,好功夫,我特来讨教”后,猛扑上来。
忆期反应极快,腿脚聚力,半揽楼惜希的肩膀,后退十几步站稳,笑着问她:“你得罪他了?”
“嗯。”楼惜希的双手伸展,准备与之近身缠斗。
“惜希,不要运力。”忆期语气急切,“我来解决他。”
第一次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她有点愣神,忆期轻推开她,侧转身体,躲开刺来的利剑,右掌运力,掌风砍向男人前胸。
男人口中骂骂咧咧:“臭小子,不懂人话吗?”脚底撤三步,撤剑护住胸部,那掌风强劲,逼得他又退了一段距离,才堪堪稳住。
“废话真多!”忆期飞身上前,抓了男人右肩胛,手心灌力,打算仿照楼惜希废船主左臂的手法,卸去他的手臂。
男人左拳砸向忆期的胳膊,忆期并不松手,身体翻转至男人背后,立时废掉他的武功,“滚!再碰她,我必杀你!”
那男人无颜说话,只不停点头,捡起佩剑,连滚带爬地溜走了。
楼惜希默然站在一旁,心里暖融融的。
“今晚的宴会,我参加不了。”忆期递上一粒药丸,“吃下去。”
这必不是熔根的解药。楼惜希吞了药丸,味道有点怪,一化开,她腾出舌头,问道:“药效?”
“咳咳……”忆期神情不太自然,“防醉酒的。”
“这样啊。”楼惜希想到堪萍,她也吃过这个吗?等她知道事实并未如此,是宴会结束后。
葡萄酒酒力强劲,那亲信过来请楼惜希移驾王宫时,堪萍都还未苏醒。
远碧的筵席虽不比列岫的种类多,但鱼、肉无所不有,且用陶盆盛放,显示出东道主的慷慨。
垂光离忧眉眼英俊,约是朝政多愁,额前形成了浅浅的川字纹,穿玄服,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
他寡言少语,礼节性地寒暄一番,便不再开口。五妹生硬地问起亲人、祖国的近况,楼惜希谨慎作答。
之后席间,再没人放声说话,更没有敬酒劝酒的。这正合楼惜希心意,她边小口品尝酱肉,边观察殿内情形。
五妹贵为王后,坐在垂光离忧左侧,她入乡随俗,头包金丝纱巾,红光满面,脖戴粉白珍珠链,身材丰盈,这样的样貌十分符合她的身份。
楼惜希替五妹和阿爹高兴,阿爹若知五妹受宠,必会放心,这时她不曾料到日后会与五妹决裂。
她游离的目光瞄见了逢雪、鸿信,逢雪的心情和胃口似乎都很好,鸿信心不在焉地喝着闷酒。她也故意喝下两杯,想试试“防醉酒的”有无效果。
这死气沉沉的宴会亥时两刻才散场,垂光离忧身边的亲信走到楼惜希面前,问道:“贵客,您是否头晕?小人送您回去。”
她不觉得晕,不过有点困乏,按按太阳穴,回个“好”字。
马车慢慢走了一阵,楼惜希感到醉意来袭,关于药丸,忆期没有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