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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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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姑娘?”杭锦书只垂眸盯着晃动的汤面,并未抬头。
紫苏隐秘一笑,回道:“是上月侯爷自宫里带回来的姑娘,身子骨弱,在府里将养了许久,侯爷日日叫大夫来替她瞧病,却总不见好,夫人可要去瞧瞧?”
杭锦书未语,‘叮’一声扔下了汤匙,口中的乳鸽汤含了许久才下咽。
“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还有......”
她拭了拭唇角,又看向青叶和紫苏:“方才你们也听见了,婚事作罢,夫人这名号,二位还是留着唤那名姑娘罢。”
言罢,她面无表情地起身掸了掸袖口,蹬了鞋履窝进了床榻,似乎困极了。
青叶和紫苏交换了个眼神,悄悄来到门外,齐齐缩在墙角,低声交耳。
“诶?她方才吃味了是不是?”青叶眼眸亮晶晶。
紫苏捂嘴偷笑:“我瞧得真真儿的,脸色都变了,定是吃味了,得告诉侯爷去,我一说,侯爷指定乐开了花儿!”
青叶也咯咯直笑,时不时还探头朝屋门张望一眼,生怕叫杭锦书听了去。
二人在墙角咯吱笑了会儿,商量好青叶在屋里守着,紫苏来沧澜轩回禀。
彼时,顾凛恰好在西侧院听大夫说完那宫人的病情,见紫苏来了,便挥退了大夫,唤她进来回话。
“夫人可睡下了?”
紫苏颔首,犹豫了一瞬,将方才二人逗弄得杭锦书吃味的事和盘托出。
“你瞧清了?”顾凛扬眉,嗓音清越。
“奴婢瞧得真真儿的,奴婢一说完,夫人‘嘭’一声地搁下了碗,黑着脸就钻被窝里去了。”
紫苏描述得绘声绘色,顾凛好似能想象出当时的景象,轻轻扯了扯唇,又朝紫苏抬手。
“回去守着罢,下回不可自作主张。”
虽是责备的话,可语气却没有半分冷肃,紫苏了然抿唇一笑,躬身退了出去。
这两人的嘴一个比一个硬,这点儿倒是挺登对的。
顾凛不知紫苏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回到正院卧房,独坐灯下,瞧着那绣工奇特的仙鹤荷包愣神。
指尖缓缓摩挲过那粗糙杂乱的针脚,骤然失声轻笑。
他到如今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将仙鹤绣成这般模样。
手笨嘴硬,诓骗他倒是在行。
翌日,枕流居。
杭锦书可谓是一夜未眠,既为着青叶和紫苏说的那名姑娘,也为着届时出门要如何甩开顾凛去寻她师兄。
起初,她只觉一股隐秘的酸涩悄悄在心头蔓延,似密密麻麻的软刺,扎不疼人,却叫人难受。
可转而想到爹的死,心间的酸涩又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怨与恨。
她和他顾凛,从来都不可能。
带着那股扎根心底的怨恨,她草草地用过了朝食,唤来紫苏。
“顾凛在哪儿?”
紫苏一愣,心说她果然坐不住,怕侯爷变心,急着挽回来了。
“夫人,侯爷方下朝回来,这会子应是在沧澜轩练功,奴婢带您去瞧瞧?”
她笑盈盈的,却见眼前的女子面色冷淡地嗯了一句,不由得一头雾水,怀疑起自己的猜想来。
难不成,她那捻酸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紫苏同青叶对视了眼,俱从对方眼中瞧出了疑惑。
依言带着她来到沧澜轩,青叶忐忑地通报了一声。
“侯爷,夫人来了。”
背对着几人耍枪的顾凛动作一顿,迅速收枪回头。
时值初夏,晨风还有些凉意,他一眼便瞧见了立在红廊下,衣着单薄的杭锦书。
她身上那件藕白色莲纹窄腰裙裳,还是从前在青州时,他强买给她的。
顾凛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在白云山初见她的那一面,荆钗白裙,清冷似月。
吉安的唤声令他回神,他接过锦帕擦了擦脸颊和脖颈的细汗,从吉安手中取过自己的外衫,走到她面前,准备替她披上。
“清早风凉,怎不多穿些?”
杭锦书抬手挡住那件墨缎外衫,泠然抬眸望着他,不答反问:“何时带我出去?”
顾凛唇边的笑意转瞬即逝,握着外衫的五指逐渐收紧,长睫微垂。
原来,她不是因为紫苏的话来闹的。
见他不言语,杭锦书蹙眉:“你骗我是不是?”
顾凛凝眸盯着她,默然收了衣裳,嗓音沉沉:“不会骗你,过几日便是姨母的寿宴,我会去贺寿,届时便带你一起。”
郡主府?寿宴?
杭锦书眸光微闪,有意问道:“那我去了,寿宴我该坐哪儿?”
顾凛意味不明地瞧了她一眼,缓缓道:“男女不同席,若是以平南候夫人的身份,你自是女宾上座。若是以侯府女使的身份,你便只能同青叶她们在外候着。”
果然如此,也就是说贺寿以及开宴,顾凛都不在她身边。
杭锦书心下暗自盘算,想也没想便选了后者女使的身份。
四周寂静了一瞬,青叶紫苏和吉安三人皆敛气屏息,齐齐地盯着自个儿的脚尖,不敢去瞧顾凛的脸色。
顾凛沉眸瞧了眼前人良久,猝然笑了一声,随后径直披上了外衫,冷冷抛下句随你,便快步进了屋。
杭锦书被他的莫名其妙弄得愕然片刻,回过神来,亦愤愤甩袖出了沧澜轩,脚步快得紫苏青叶二人都赶不上。
什么人啊?关着她不说,如今自己松口说带她出去,又给她甩脸色?
不可理喻。
她憋着气闷头走回枕流居,瞧见身子滚圆的阿满趴在门口吃着小丫鬟喂的鸭腿,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阿满住口!胖成球了你还吃!”
小丫鬟吓得一激灵,忙连声请罪。
杭锦书瞧她一眼,缓了语气叫她将肉端走,随后躬身将阿满抱回了屋。
关上屋门,将青叶与紫苏隔在门外,她放下阿满竖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随后打开她枕边的包袱,取出了一油纸小包。
她拆开瞧了瞧,见其中粉末色泽如初,缓缓勾唇。
好在那时她怕来皇都的路上碰见歹人,这才留了包软筋散防身。
这药她提纯过,不需要入口,只要吸入,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人便昏昏沉沉,四肢瘫软。
对顾凛这等习武之人拖不了多久,可若用在那两个小丫头身上,自是够她跑得远远的了。
杭锦书紧盼慢盼,终于盼到了容宁郡主寿宴这日,她换上青叶准备好的女使衣裳,草草地用了早膳,便来沧澜轩外等顾凛。
眼瞅着快巳时了,迟迟等不来顾凛,她不免烦躁起来。
一个男子,怎么比她还磨蹭?
青叶察言观色,见她不耐烦,忙解释:“夫人莫急,侯爷每日都是练了功方才用膳的,多少会耽误些。”
杭锦书转头,定定地瞧了会儿青叶,直将她瞧得浑身不自在,才开口道:“青叶,你去催催你家侯爷罢。”
闻言,青叶张大了嘴指着自己,一脸惊惶:“啊?我?催侯爷?”
她哪儿有那豹子胆。
“呃,不若,不若夫人自己去罢,侯爷他....侯爷来了!夫人快瞧!”
杭锦书被她忽然拔高的嗓音吓了一跳,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瞧见顾凛带着吉安自游廊走出,吉安手里还捧着个楠木漆金的匣子。
因着给他姨母贺寿,顾凛今日穿的鲜亮了些。
金冠束发,两鬓修得干净利落,衬得俊俦的面庞愈发棱角分明。
一袭霁蓝织绫直缀常服,腰间的玉白色蝠纹革带束着紧劲窄的腰身,勾出挺阔颀长的身形,端的一副清贵公子的好模样。
他行至杭锦书身前站定,垂眸瞧她:“怎不进去等?”
语气有些冷硬,似乎还因着那日的事儿而介怀。
杭锦书自然听出来了,脾气上来,也不回他,转身便撂下几人先走。
“诶?夫,夫人?”
青叶紫苏二人瞧瞧顾凛又瞧瞧那走得飞快的身影,一时手足无措。
顾凛闭目吐气,自牙缝中挤出二字:“跟上。”
青叶紫苏忙抬步去追,出了侯府正门,却见杭锦书立在马车旁,迟迟不上车。
“怎么了夫人?”
杭锦书瞧了紧随其后的顾凛,抿唇问道:“郡主府远么?”
二人不知她问这话是何意,却仍旧如实摇头。
杭锦书看向顾凛:“那我走去罢,哪有女使同主人家一起坐马车的。”
正好她还能瞧瞧皇都的路况,免得到时出去了连朝哪个方向跑也不知晓。
顾凛下颚紧绷,五指渐渐收紧,冷冷扔下句随你,便跨步上了马车。
方入夏,御街两侧的酒楼茶肆中便贩起了冷饮,还有推车小贩沿街叫卖着小酥山和冰酪,身后粘着一群馋嘴的孩童。
杭锦书一边儿兴致勃勃地瞧着,一边沿途记下街巷岔道,东张西望的模样透过薄薄的纱帘,被顾凛尽收眼底。
“瞧什么呢?”
杭锦书心下一咯噔,清了清嗓子佯装镇静:“好奇,随便瞧瞧罢了。”
顾凛敛了眸光,一路上再未开口,只是临下车时给吉安递了个眼神,随后带着杭锦书进了郡主府。
彼时,岳令和窦玉韬到郡主府也有些时辰了,见顾凛来了,二人立马迎上来说话。
“侯爷,你从前出门儿不都是带小厮随侍么?今儿怎么带女使来了?”窦玉韬笑咧咧问道。
闻言,岳令也朝顾凛身后瞟了几眼,未曾想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要说话呢,被顾凛刮过来的眼风慑住,讪讪地闭了嘴。
顾凛并未回应窦玉韬的话,只是回头瞧了眼杭锦书:“跟紧我。”
一行人从面前走过,窦玉韬这才瞧见青叶和紫苏身边多了个面生的女使,模样还挺妍丽,便拿胳膊杵了杵身边的岳令。
“欸,青叶旁边儿那女使模样挺俏的,怎的从前没见——唔!”
话音未落,便被岳令一把捂住嘴拖向了一旁。
“莫瞎说!叫侯爷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空阔幽致的庭院内,榴花初放,曲水伶仃,处处是锦衣华服高官权贵。
杭锦书跟在顾凛身后一路走来,见那群人对顾凛不是毕恭毕敬便是点头哈腰,心中对所谓权贵的不屑又多了几分。
难怪爹从前宁救乞儿也不救这群拜高踩低的人。
顾凛的步伐较他独行时要小上不少,偶尔回头瞧一眼身后的杭锦书,又是一样的叮嘱。
不知在前方瞧见了什么,他脚步倏地一顿,略略侧过了身子:“不久便要开宴,你去园子里逛逛,饿了渴了便告诉紫苏青叶,我一会儿便回来。”
杭锦书一愣,似是没料到这么快,随即朝他颔首,抬步朝园子西南角的戏台走去。
待她走远,顾凛收回目光,径自进了正厅,目光在一众互相寒暄的官员身上逡巡片刻,而后准确地落在那青袍男子身上。
他缓缓走近,略过一路朝他躬身作揖的人,负手立于那人身后。
“齐少卿。”
那人愣了一瞬,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略带文气的清秀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