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权臣的逃妻》蝶见

2、第 2 章 亲力亲为

　　静了片息，他缓声回道：“并非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在皇都的一间镖局做了几年镖师，走镖时常风餐露宿，吃的苦头也不少。”

　　原来是皇都的镖师，那他负伤流落此地倒也不奇怪了。

　　镖师们走南闯北送货护人，做的是赌命的买卖。

　　杭锦书同情之余也安下了心，她低头继续喝着碗里的汤，并未接着套话。

　　顾凛的眼角余光扫了眼她的神情，声色不动，眉梢却微扬。

　　竟这般好骗，想来，也是被那男子这般骗到手了。

　　思绪又不经意飘到这事上，他神色僵了一瞬，眸底掠过几许异样。

　　“你？你吃好了？”

　　杭锦书抬头瞧着那一声不吭地站起身的人，神情微诧。

　　方才心底莫名烦躁，顾凛一时失了态，而今那双澄明的桃花眸直呆呆地望着自己，他不自觉平静了些。

　　敛了神色，目光温缓：“我用好了，杭姑娘慢用。”

　　说罢，便转身回了屋。

　　可一瞧见那张竹木榻，他又不由自主地臆想她和她夫君共枕眠的画面，下颚紧绷，神色不禁又沉了几分。

　　杭锦书独自用完膳，又去了后山菜园摘了些新鲜的菜回来，推开柴门，只见小羽正不住地对着那舞剑的布衣男子狂吠。

　　她三两步上前安抚小羽，又转头看向那男子：“顾公子，你伤势未愈，不宜动武。”

　　顾凛这才收了剑，视线落在黛眉紧蹙的女子身上，眉眼间的寒戾好似淡了些。

　　他淡淡地扫了眼被她护在怀中的黑狗，嗓音沉沉：“回来了便好，这畜生实在烦人。”

　　许是听见他骂自己，小羽又暴躁起来。

　　杭锦书强压住不满，再没给他一个眼神，牵着小羽回了卧房。

　　这个人......实在无礼。

　　卧房中，她一边安抚地给小羽顺毛，一边絮絮低语。

　　“敢说我们小羽是畜生，他才是呢，对不对啊小羽......”

　　语毕，门外赫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坏了，该不会被他听见了罢？

　　杭锦书心虚地拉开门，便见他淡然地立在门外，那双幽深的漆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该换药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小羽似乎还气着呢，又汹汹地朝着门外人吠了几声。

　　顾凛不设妨，被突兀响起的犬吠声惊得面色凝了一瞬。

　　虽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一步之隔，相对而立的杭锦书瞧了个分明。

　　“顾公子怕狗啊？”

　　她好似抓到了反击点，眸光戏谑地瞧着眼前人，想替小羽出口气。

　　顾凛神色无澜，瞧了眼她看好戏的模样，又轻飘飘地扫了眼小羽。

　　“畜生而已，有何可惧。”

　　“.......”

　　杭锦书再一次被他直白傲慢的话语噎住，心下不虞，面上也冷了几分。

　　“我准备下换药的物什，公子且回屋等着罢！”

　　冷冷扔下这句话，她‘嘭’地一声摔上了房门，震得梁上灰都直往下落。

　　门外，顾凛反应迅速，敏捷地后退两步才避免被门撞到。

　　他垂下眼眸，唇角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倒是娇蛮。

　　轻瞥了眼阖紧的房门，他转身回了屋子，目光又落在那张不大的竹榻上瞧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缓缓抬手解了腰带。

　　几息功夫后，杭锦书拾掇好纱布膏药推门而进，冷不丁瞧见那榻上坐着的男子精赤着上半身，她赶忙撇过头去。

　　“顾公子，你等我将眼蒙上再脱衣裳也不迟。”她端着托盘背对着床榻，得礼地提醒。

　　顾凛幽幽地盯着那笔直纤瘦的脊背，沉黑的漆眸中染了一丝揶揄，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顾某一介粗人，没那么多讲究。”

　　“杭姑娘不是说大夫眼中不分男女么？直接换罢，倒还省事些。”

　　闻言，杭锦书朝身后微微侧了脸，余光瞧见那人坦然自若地坐在榻边，似乎当真不在意这些。

　　她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略纠结了片刻，秉着大夫的素养，转身朝那人走去。

　　剪开缠绕在那紧实腰腹上的旧纱布，她一丝不苟地端看着那已经消肿结痂的伤口，秀眉渐缓，接着拧净了巾帕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药污。

　　尽管她有意不去瞧那人的身体，可二人实在是离得太近，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瞧见了些光景。

　　她定了定神，不自觉紧张地抿唇。

　　从前也不是没这般瞧过患病负伤的男子，但不可否认，眼前的男子是她行医以来接触过的伤患中，容貌和身段儿最俊俏的一个。

　　宽肩窄腰，猿背劲腿，肌肉贲张，筋骨利落。

　　胸膛及臂膀的贲肌自然地微微隆起，流畅饱满的肌理线条一路蔓延至劲瘦的腰腹处，其上隐隐可见显起的青筋纹路。

　　肩背上有两道刀剑的疤痕，想必是以往走镖时留下的，虽有些狰狞和突兀，却也给眼前这俱身躯添了几分力量与野性的美。

　　瞧着瞧着，杭锦书只觉脸颊微微发烫，忙移开了目光，轻轻吁出一口气，专心致志地涂着药膏。

　　顾凛微阖着眼眸，隐秘的目光落在身前女子清绝的侧颜上。

　　在瞧见那莹白的耳垂红得滴血时，他眉峰微扬，漆黑的眸中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抬手。”

　　清冷温润的嗓音响起，他乖乖照做。

　　女子的指尖沁软微凉，游走在他腰腹间一圈圈地系着纱布，每缠一圈她都要将手绕到他背后去接纱布的尾端。

　　循环往复地动作间，那沁凉柔软的青丝总不可避免地轻拂过他的肩颈和侧脸，酥麻微痒，带着几许淡淡的草药清香与女子特有的浅淡气息。

　　顾凛的呼吸，不可抑制地乱了一瞬。

　　这回，换他不淡定了。

　　杭锦书浑然不觉，剪去最后一段多余的纱布，抬头想唤他穿上衣裳，却猝不及防撞入那双深邃晦暗的漆眸。

　　她这才后知后觉，换药的时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瞧。

　　一股异样的感触涌上心头，耳尖又开始发烫，她忙偏过了头，故作无事地咳了咳。

　　“换好了。”

　　见她躲避自己的视线，顾凛隐晦地扯了扯唇，并未急着穿衣裳，而是直直地盯着桌前收拾药瓶的身影。

　　“杭姑娘医人无数，是否对待每位男病患，都会如同对顾某这般......”

　　“亲力亲为。”

　　他的语气似乎含酸，本意是想打趣缓和一下方才异样的气氛，可在杭锦书听来，却显得阴阳怪气。

　　方才那股道不明的情愫烟消云散，她立时冷了脸，连瞧也懒得瞧一眼身后的人。

　　想是她三番两次对他的无礼忍气吞声，让他觉得自己好欺负，便蹬鼻子上脸了。

　　她愈想愈恼，嗓音发冷，怼得毫不客气。

　　“顾公子说笑了，且不说医者无男女大防，我就是救一条狗，它还会朝我摇尾巴，而不是恶语相向。还请顾公子慎言，莫要平白辱了救命恩人的清白。”

　　房中暧昧的气氛陡转直下，顾凛眸光凝滞，怔了一息。

　　瞧着面前冷淡的背影，他方觉自己适才说的话极为不妥。

　　略微沉吟片刻，他起身朝她走去，赔罪的话还未出口，又被眼前冰霜似的人不留情面地堵了回去。

　　“瞧着顾公子的伤也已好得差不多了，我这小庙也恐委屈了公子，还请速速离去罢！”

　　赶完客，杭锦书收拾了药罐，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门被重重地阖上，屋内一片死寂。

　　顾凛拢着眉立在原地，抚上腰腹处仍带微凉触感的伤口，双眼微垂，似乎在思忖。

　　房梁上，一道黑影倒挂着半边身子垂下，没眼力见地开口问道：“侯爷，那女子对您出言不逊，可要属下去教训她。”

　　顾凛微微仰了头，抬眸瞧去，眸底泛着冷光：“滚。”

　　吉安身子一僵，又讪讪地缩回了暗处。

　　他也叫苦不迭，自家金尊玉贵的主子被人指桑骂槐，这样丢人的事，还偏偏叫他给撞见了。

　　话说回来，方才换药，他瞧着侯爷看那女子的眼神不一般。

　　从前在侯府，侯爷沐浴都只让小厮在旁伺候，而今竟主动脱了衣裳让那女子白瞧，可不稀奇么？

　　莫非，侯爷这颗千年铁树要开花儿了？

　　吉安正胡乱臆想着，忽觉一道寒光裹挟着劲风自颈侧堪堪划过。

　　他后怕地回头瞧去，只见一把熟悉的匕首深深地没入了房梁，只外露出玄黑髹金的刀柄。

　　“将匕首拔下来，滚。”

　　沉冷的嗓音传来，吉安嘴角抽了抽。

　　侯爷这是被那女子骂了，寻他撒气来了。

　　他不敢再耽搁，忙拔下匕首，跃下房梁恭恭敬敬地将匕首放在桌案上，麻利地翻窗而出，生怕晚了那匕首插的便不是房梁了。

　　顾凛穿好衣裳，来到杭锦书的屋前，敲了两回也无人回应。

　　正欲再敲时，房门突然被拉开，面若寒霜的女子出现在眼前，手里提着背篓，嗓音冷冷。

　　“让开。”

　　“杭姑娘，我...”

　　“让开！”

　　赔罪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她的呵斥打断，顾凛薄唇紧抿，同她僵持了片刻，凝眉退让了几步。

　　眼见着那白衣身影汹汹离去，连一个眼神也不稀得给自己，他疏朗的眉宇间隐隐生出些许郁气。

　　待那道倩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拧眉吹响指哨。

　　吉安隐在小院后的一颗樟树上，见顾凛才将他赶走不久又唤他，便以为出了什么状况，忙敛了神色，几个轻跃飞到顾凛身前，垂首听命。

　　“侯爷。”

　　顾凛眉眼沉沉，径直问道：“金叶子还有多少？”

　　没料到是问这个，吉安诧了一瞬，眼见面前人的脸色愈寒，他忙从衣襟中摸出了余下的金树叶双手呈上。

　　顾凛接过，凝眉数了数，又觉尽数送她会引她生疑，便只拿了三片。

　　据他所知，皇都的镖师一年倒也差不多赚这些。

　　他常年待在军中，并不知晓女子喜欢什么，只能想出这法子来。

　　金子，她该是喜欢的罢？

　　不是要开医馆么？正好能解了她的心愿。

　　杭锦书是申时进山采的药，待她背着背篓回来时已近黄昏。

　　迎着并不刺眼的残阳，她一眼便瞧见了那立在自己房门前的清癯身影，似乎自她走后便没再动过，也不知站了多久。

　　她只凉凉地扫了眼，心下余怒未消，嘴上自也饶不了人。

　　“顾公子还没走啊？难不成在等我拿笤帚赶你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