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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你果真没死 ...


  •   她僵着身子偏首瞧去,只见一挺括似劲竹的身影自她房中缓缓走出。

      男子褪去了从前廉质的木簪,玉冠束乌发。

      穿着一袭裁剪合身的墨色乌金缎圆领直缀袍,腰间系着同色的雪缎云纹带,骨节分明的食指上,玉髓扳指泛着清泠泠的幽光。

      处处精细,通身矜贵,气度斐然,哪有半分从前落魄时的模样。

      瞧清那熟悉的面容后,杭锦书蓦地攥紧了双拳。

      顾凛......

      “你果真没死。”她一字一句,有些不知名意味的咬牙切齿。

      顾凛一步一步走下木阶,在她身前站定,双眸轻垂:“我回来了。”

      杭锦书未应答,缓缓后退两步,仰头盯着他,眸底情丝恨缕。

      “侯爷?你不会连顾凛这个名字也是假的罢?”

      “不是。”

      顾凛无片刻的犹豫,幽深的眸底晦涩如潮:“只有身份是假的,其他,皆是真的。”

      其他......

      杭锦书梗着发红的双目瞧他,骤然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道:“那你告诉我,我爹死的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凛沉眸,简言复述:“那些蒙面人是冲着取我性命来的,危急关头,是杭老替我挡下了致命一箭,我才能活着回到皇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杭锦书显然不信,唇边溢出一声冷笑,面凝寒霜:“顾凛,你口中有一句真话么?”

      “我爹自来胆小惜命,你说他甘愿为你这个相识不过一月的人挡箭?你是不是觉着我很好愚弄?”

      “我不会愚弄你。”

      顾凛眉眼沉寂,五指虚虚拢着,嗓音透着股无可奈何:“锦书,我说的句句是真。”

      “我知道你怨我,也不愿听我解释,可眼下你该带我去杭老的墓前,奉上凶手的人头,以慰他在天之灵。”

      “你寻到凶手了?”杭锦书嗓音发涩。

      顾凛颔首,朝身后护卫吩咐了几句,立时便有人呈上一漆木盒,盒中置着的,赫然是那高瑛的人头。

      岳令从旁瞧着,这才回过神来闯宫那夜,侯爷叫他收好这人头是为着什么。

      目光又落在那双拳紧握,目露恨意的女子身上,心下唉叹。

      没成想竟是这样的来龙去脉,那这夫人,侯爷还能追到手么?

      怕是难了。

      杭锦书死死盯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心中无有丝毫惧意,倏而弯腰抱起阿满,径自朝后山走去。

      顾凛愣了片刻,旋即抬步跟上。

      青槐树下,杭锦书冷眼瞧着顾凛亲手将漆木盒置于墓前,又掀袍叩拜,心中并未有一丝安慰。

      “此人是谁?”

      顾凛起身,缓缓道:“先帝长子,高瑛。”

      闻言,杭锦书只觉可笑。

      她爹宁救乞儿不救官僚权贵,骂了他们一辈子,没成想到头来,竟死在他们手中。

      静默半晌,她仰头望向顾凛,眼眶发红,一字一句恨声道:“顾凛,他是凶手,你也是。”

      “早知今日,我便不该救你,任由你在深林中自生自灭,也好过叫我爹遭此灭顶之灾”

      字字如刀,句句似剑,皆扎在顾凛心底最深的痛处。

      他眸底悲涩,喉头艰难地动了动,却一字也未反驳,任她发泄。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嗓音沙哑:“锦书,我答应过杭老,要护你一世,咱们回皇都罢。”

      “呵......”

      杭锦书讥笑,笑中含泪:“顾凛,你该不会以为,我还能若无其事地同你成婚罢?”

      女子的嗓音带着股怨恨的凉薄,顾凛心下一窒。

      他垂眸瞧着她,自衣襟中摸出那纸被他体温捂得温热的定亲书,缓缓摊开。

      “锦书,咱们按过手印的,你不认账了么?”

      喑哑的嗓音带着些许低哄,却被杭锦书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不认!”

      顾凛垂首闭目,缓缓吁出一口浊气,应着她的话,语气低卑。

      “好,即使你不认,我却不能抛下你一人独居这深山,杭老死前叮嘱过我,我不能叫他的遗愿落空。”

      听见他这不知真假话,杭锦书怒火中烧,倏地抢过那张定亲书,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你不用扯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堵我!我爹有没有说过这些话还未可知,你假话连篇,谁知是不是你胡乱遍造出来的!”

      “我告诉你!便是嫁给那路边要饭的乞丐,我也不会嫁给你这个害死我爹的凶手!”

      乞丐......凶手......

      岳令心惊肉跳,忙去瞧顾凛。

      见她这般果决地撕了定亲书,顾凛果不其然地沉了脸。

      他下颚紧绷,一言不发地躬身拾起七零八散的定亲书,仔细地抖了抖灰尘,复又放回了衣襟中。

      “我不是凶手,还有......”

      顾凛晦暗的漆眸紧紧擢住她,压制着嗓音中的愠怒:“你撕了定亲书也无用,除了我,你谁也嫁不了。”

      言罢,他猝然弓腰,一把将杭锦书扛上肩膀,动作迅捷果断,叫杭锦书措不及防。

      “你!”“顾凛!你放我下来!”

      “你这个混蛋!凶手!”

      “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信他会那么傻——”

      杭锦书气急,朝他后腰又是抓又是咬,却阻不了他分毫。

      “阿满!快咬死他!”

      阿满跟在后头吱呜乱叫,还没来得及动嘴便岳令一把提了起来,还对杭锦书嬉皮笑脸。

      “夫人,您能咬侯爷,这畜生不行。”

      “呸!你才是畜生!你和你主子一样,都是畜生!”杭锦书无差别怒骂,啐了他一脸。

      “你!你怎么骂人呢......”岳令收了笑,苦着脸喃喃。

      顾凛忽略耳边的咒骂,侧头瞧了眼他,沉声吩咐:“去将她的包袱拿上,再关好院门。”

      “是。”

      岳令方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扬了扬手中的阿满:“侯爷,那这小黑呢?也带回侯府?”

      顾凛思忖片刻,瞧了眼那如今寂冷萧瑟的小院,凝眸颔首。

      一行人走至山下,岳令疾步上前推开马车门,顾凛将杭锦书塞进车厢,又回头瞧了眼阿满。

      “你带着它骑马。”

      “啊?侯爷,这畜生可咬人呐!”岳令面色为难。

      “那你想法子让他不咬便是。”

      岳令叫苦不迭,又不好违抗上命,只得叫人用麻绳捆了阿满的嘴,将其绑在腰上,这才能上路。

      颠簸的马车内,一人紧攥双拳冷眉怒视,一人横坐车门前,不动如山。

      “告诉我,是不是你在紧要关头拿我爹挡箭的?!”

      顾凛凝噎,瞧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竟不似作假,不免蹙眉。

      “锦书,在你眼中,我便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么?”

      杭锦书垂眸不语,算是默认。

      毕竟她跟爹相处十多年,对爹惜命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而顾凛,她只不过相处一月有余,他连镖师身份都是装出来的,又如何能作保品性不是装的?

      顾凛静静地瞧了她半晌,再次郑重道:“锦书,我做不出那样的事。”

      “眼下死无对证,倒如你的意了!”杭锦书恨声。

      见她眼下听不进自己的话,顾凛无声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开口,只是在怕瞥见手边的包袱的时,眸光微动。

      “你拾了包袱,是要去何处?”

      杭锦书立时捡过包袱捂在怀中,朝他扬了扬下巴,眉眼寒凉:“原是去皇都寻杀人凶手......”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而后言辞愈发冷厉。

      “你要带我去皇都是么?好,我便走一遭,我师兄在大理寺为官,待我将爹的死因一一告知,他不会放过你的,顾凛。”

      听见师兄二字,顾凛眸底的寒意转瞬即逝。

      他倏而扬唇,笑意不却达眸底:“好啊,我等着他。”

      瞧着他那倨傲不屑的模样,杭锦书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定定地瞪了他几息,索性闭了眼靠在厢壁上,再不同他浪费口舌。

      皇都,太庙。

      佛音梵梵,檀香袅袅。

      新帝高璋虔跪于已故太后牌位前,敬香叩首,注目不语。

      细碎的脚步声自其身后传来,正是其心腹,新任大监刘肃。

      他轻移脚步,躬身附耳:“陛下,先帝身边儿的韩忠不愿回乡荣养,说要去皇陵给先帝守陵。”

      “随他。”

      高璋淡淡回了一句,复又发问:“那些太医可处置了?”

      刘肃道:“都处置了。”

      “药膳司那些宫人呢?”

      刘肃一怔,试探道:“陛下,也许牵扯不到她们....”

      刘肃的后话在高璋冰冷的目光下逐渐止住,他敛眉道了句是,便又说起顾凛的行况。

      “青州?何时去的?”高璋肃眉。

      “回陛下,得有十来日了,侯府小厮口风紧得很,探不出顾侯做什么去了。”

      高璋眯起狭眸,未再言语。

      堂内寂静了许久,才听得他道:“挑几名姿貌上乘,家世清白的女子送去侯府。”

      刘肃了然:“陛下好意,可只怕顾侯爷这回也要拒了。”

      高璋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扶着刘肃的手从重莲绫蒲团上起身,信步走出太庙。

      “送郡主府去,他姨母自有法子缠得他收下。”

      _

      来青州时,顾凛几人骑马赶路只用了几日,而带着杭锦书回程便慢上许多了。

      颠簸的车厢内。

      杭锦书神色怏怏,连日来的跋涉叫她头脑昏沉手脚酸乏力,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顾凛瞧在眼里,唤来岳令询问:“几时到金陵郡?”

      “估摸着得到夜里了。”

      顾凛放下纱帘,倾身过去轻唤那蜷缩在软衾上的人。

      杭锦书只觉眼皮沉重的很,纵使听出了是顾凛在唤她也不愿睁眼,不耐地翻过身背对着他,拿包袱捂着自个儿耳朵,又兀自睡着。

      顾凛扯唇,扯过温软的狐皮毡毯替她盖上,识趣地不再闹她。

      竟还有力气嫌弃他,想来是他担忧过甚了。

      至戌时正刻,马车才堪堪赶在金陵城门关闭前到了金陵。

      只是那群护卫行伍出身,凌冽杀伐的气度实在叫人难以忽视,到底叫城门守卫给盘问了一番。

      领头护卫亮出银光闪闪的府牌,嗓音不卑不亢:“家主平南候,路过此地,望大人放行。”

      几名城门守卫俱是一怔,齐刷刷朝门窗紧闭的马车瞧去,面露惊诧地放了行。

      待一行人晃悠悠地走远了,城门守卫便开始交头接耳。

      “可要告知知府大人?”

      “自然,这样的人物悄无声息地来到金陵,怕是上头有什么吩咐。”

      骏马上,岳令促狭地转过头,果然瞧见一名城门守卫上马报信去了,揶揄一笑。

      “侯爷,您这两日怕是得不了闲了。”

      顾凛掀开纱帘,凉凉地斜盯着他,直将他盯着头皮发麻,才缓缓启唇:“去靖水楼订两间上房,再叫人备好膳食。”

      “得嘞。”

      岳令讪笑,将阿满递给一旁的护卫,纵马先行,待马车到了靖水楼外时,厢房和膳食便已备好了。

      “锦书,咱们到了。”

      顾凛唤了几声愣是没人回应,拨开狐皮毡毯,瞧见杭锦书睡得正酣,纤睫随着呼吸的起伏轻颤,似振动的蝶翅。

      他轻笑一声,连人带毯一同抱起下了车,引得不少宾客频频张望。

      顾凛视若无睹,岳令却不惯着。

      横眉立目地扫视众人,佩刀微微出鞘,只这一细微动作便叫那些人蔫了脑袋,不敢再瞧。

      靖水楼乃是金陵城内数一数二的客栈,离喧闹繁华的主街尚还有一段路程,却又坐落在中轴线上,地处并不偏僻。

      不同于其他扬名的酒楼那般豪奢张扬,靖水楼清幽典雅,讲究格致雅调,极受那些不喜张扬的贵客们所喜爱。

      金陵城内,上乘的酒楼统共只有那么几家,不在旁的地儿,那定然便是下榻在靖水楼了。

      金陵知府如是想着,领了知州通判寻到靖水楼,略一查问,便知晓了顾凛的上房在何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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