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真是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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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吊扇在天花板上缓缓盘旋，一圈又一圈，盛夏炽白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被扇叶切得支离破碎，晃得人眼皮发沉，脑袋发晕。
连绵的蝉鸣漫过整栋教学楼，宋野睁开眼睛，看着桌上微微晃动的梧桐影子愣了片刻。
他睡得有点久，额前散乱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软软地贴在额角。
宋野眼型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刚睡醒时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褪去了平日里慑人的戾气，只剩下懵懂慵懒。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色，衬得唇色偏红，下颌线条利落柔和，还带着少年尚未彻底长开的清隽感。
要是不知情的见了他这副模样，只怕会以为是哪个安静好看的文艺生，绝想不到是景阳中学鼎鼎有名、人人避让三分的校霸。
他昨晚熬到半夜，下午第一节又是最催眠的数学，不知不觉就睡去了大半节课。
半眯着眼扫视了一圈，突然发现付聪还没来，宋野立刻皱眉。
付聪平时学习很认真，绝不是会翘课的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来，多半是遇上麻烦了。
想到他先前和自己说过的事，宋野也顾不上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会不会看见，立刻把桌肚里的手机摸出来发消息，一行字还没打完，消息框就冒出一条：
【后街，快来。】
正是付聪发来的消息。
宋野噌地站起身，把讲台上正陶醉讲课的数学老师吓了一跳，“干什么呢，宋野？！”
宋野：“我尿急。”
数学老师哼了一声，心知他是胡诌，但距离下课只剩十分钟，他也懒得掰扯，索性挥了两下手，“去去去。”
宋野拔腿就跑。
纪寻川刚从教室后门出来就看见少年从台阶上飞奔而下的背影，后背的校服被汗浸出一层浅浅的印子，宽松的衣料被奔跑的风撑得鼓鼓荡荡，下摆扬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瘦窄的腰。
少年冲的极快，几乎是顺着台阶一路冲下去，像一团张扬的火焰。
纪寻川皱了皱眉，跑这么快确定不会崴到？
念头刚起，少年脚下就猛地一歪，身子重重踉跄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扶住侧边的栏杆，掌心因此还在栏杆上蹭了一下。
力道着实不轻，纪寻川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但少年只随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甩两下，就拖着那只受伤的脚走了，姿态潇洒极了，跟没扭到似的。
纪寻川轻轻挑了下眉，心里也没太在意，刚要撇开视线，少年又去而复返。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便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指了指刚才摔他的那两级台阶，一副要收拾人的架势，走的时候还作势踢了一脚，不过没踢上去，不知道是不是怕另一只完好的脚也残掉。
纪寻川：“……”
越往前走，尖锐的痛感越明显，但宋野心急，一路抄近道拐到北门，想和往常一样翻墙溜出去，可脚踝一受力就钻心的疼，蹬墙的时候使不上劲儿，好几次往上窜就差一截，动作笨拙的跟周扬似的。
“宋野，你又在干什么？！”
一声爆喝骤然响起。
周明山开着他的老头乐朝这边来了。
老头乐其实是校用的四轮电动巡逻车，模样敦实圆胖，两侧都没有车门，只有一圈护栏，因为用的太久，抠门的学校舍不得换，原本蓝色的涂料早就斑驳，车顶的警示灯常年昏沉暗淡，起不到任何警示作用，徒有个模样。
整车满身都是历届学生留下的战损痕迹，外壳上遍布踢踹的凹坑，以及石子砸下的白斑，前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正中央一道长裂口贴着透明胶带苟延馋喘。
最遭殃的便是右侧的座椅，塑胶坐垫裂了一道大口子，金属支架微微歪扭，原先的靠背也被砸烂了，只剩个架子支在那里。
这是周明山发明出来专门惩罚违纪学生的，人坐上去要侧身朝外，跟游街示众似的。
宋野仗着自己跑得快，从来没坐过这玩意儿。
但今天他显然就没这么幸运了，周明山轻而易举地逮到了他，把他摁上去的时候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笑声。
可算逮到你小子了。
宋野生无可恋地坐在那里，他个子高，腿更是比普通男生长出一大截，只能从护栏的缝隙间伸出去，校服裤管垂下来，受伤的那只脚悬空晃着。
巡逻车慢悠悠启动，沿着主干道往致远楼的方向开，一路吱呀吱呀，叮铃桄榔的招摇过市。
宋野转头看了眼意气风发的周明山，有气无力道：“去医务室。”
周明山双手握紧方向盘，只斜瞥了他一眼，“干什么去？”
宋野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脚扭了。”
“扭了？”周明山一惊，随即又想起这混小子刚才还在爬墙，怒道：“还想骗人？脚扭了你还爬墙？”
宋野没跟他多争辩，弯腰一把往上拽起宽大的校服裤腿，把脚踝露出来，“真扭了。”
这一拽，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方才只顾着翻墙使劲，没低头细看，此刻暴露在空气里才发现那处脚踝肿得老高，一大片皮肉胀成暗沉的紫红色，鼓鼓地拱起来，皮肤绷得发亮，淤青顺着脚腕往小腿肚上漫开。
再往上是一截细白漂亮的小腿，线条利落流畅，搁在一起对比鲜明，看着格外刺眼。
宋野立刻把裤腿往下扯，飞快盖住。
他这双腿长得白白嫩嫩，一点腿毛都看不见，和他凶名在外的校霸形象完全不符，所以他平日里捂的极严实，绝不肯轻易露出来。
动作再快，也足够周明山看清伤处了。
心里的质疑立刻没了，周明山手往方向盘上一搭，动作十分熟练地掉了个头，沿着香樟道往医务室赶，老旧的巡逻车开出了最快的速度，车身旧零件一通乱响。
“怎么扭到的，什么时候扭到的？”
“是不是刚才翻墙的时候？”
“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翻墙不要翻墙，就是不听，看看现在，肿成什么样了……”
宋野不想听，皱着眉偏过头，眼皮耷拉着，过会儿发现沿路的教学楼里好些学生探出头来看他，他只好又憋屈地转了回来。
真是丢人。
周明山一边念叨个没停，一边拿余光不停往他那只悬着的脚上瞟，遇上减速带就刻意松下油门，免得加重伤势。
总算熬到医务室门口，周明山以一句“逃课翻墙是大错，回头我再跟你算这笔账”收了尾，宋野根本不搭理他，脑子里只想着怎么脱身。
要不装晕吧。
纪寻川站在医务室门口，门开着，但他先敲了敲门。
帘子后冒出一张年轻的脸，“进来，怎么了？”
纪寻川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要两盒藿香正气水。”
陆舟警惕，“有人中暑了？”
纪寻川嗯了一声，简单说了下情况，刚才班里两个同学头晕，看着像中暑，但老师忙着上课走不开，就叫了睡觉的他来跑腿。
陆舟哦了一声，刷刷地写单子拿药，“还要别的么？”
纪寻川：“能用的都拿点。”
陆舟点头，转身要去柜子里拿药，刚一动就听见帘子后面周明山喊了一声，“小陆快来，他晕了！”
晕了？陆舟着急忙慌跑过去，连帘子都忘了拉回去，因此纪寻川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少年。
宋野双目紧紧阖着，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日光切进来，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脖颈的皮肤泛着一层细腻的瓷白。
怎么会晕？中暑？
纪寻川扫了眼他的脚踝，因为被子的遮挡，淤青若隐若现。
正在他仔细想着脚踝扭伤会不会导致晕倒的时候，陆舟已经检查好了，“没什么事，就是中暑了，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周明山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你给看看，”他压低了声音，“这孩子爹妈都不在身边，没人管他，刚才我还抓到他翻墙去后街呢，等醒了以后你看紧点，千万别让他跑了。”
说完余光才瞥见有个人影，吓了一跳，好在是纪寻川，全校最不爱管闲事最不爱传播八卦的学生。
和面对问题学生的凶恶截然不同，周明山此刻脸上的褶子都笑的挤成一团，“纪寻川啊，你这是来……拿药？”
纪寻川：“嗯，班里有人中暑。”
周明山：“中暑可是大事，那你拿了药就赶紧回去吧，我一会儿去你们班看看。”
纪寻川答应着，视线飘向他身后的病床，刚巧和悄悄睁眼的宋野对上了视线。
宋野一愣。
他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漆黑的瞳孔瞪得圆圆的，眉毛微微往下压，隔着半间医务室的距离，无声地朝纪寻川丢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纪寻川视线落在他眼尾那点装晕憋出来的薄红上，只觉好笑。
宋野尴尬了一下，心想这位大学神可能没听过他校霸的凶名，于是伸出手指隔空朝他点了点，明晃晃的：敢多嘴，你给我等着。
和刚才威胁台阶一模一样。
纪寻川：“……”
视线轻轻一扫，扫到医务室角落里的篮球，不知道是不是上体育课的人落下的。
纪寻川捡起来，在手上随意抛了两下，然后往前一丢，他的准头很好，篮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宋野的脚踝伤处。
“卧槽！”
宋野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几乎要从病床上弹起来，尖锐的痛感顺着脚踝一路往上钻，冷汗唰地就冒了一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