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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登门 消息传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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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安王殿下要出门了。
这还是他到凉州城以来,第一次主动走出那座宅院。而且去的地方,是赵府。
凉州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安王要去赵家!”
“哪个赵家?”
“凉州还有哪个赵家?赵万金那个赵家!”
“啧啧,安王这是要干什么?上门讨说法?”
“讨什么说法?醉仙楼那事儿都过去快一个月了,现在才讨?”
“我看啊,安王这是撑不住了。你看他这一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是养病,谁知道是不是被吓的?现在主动去赵家,八成是服软了。”
“有道理。赵家那是什么人家?凉州四世家之一,富可敌国。安王一个被朝廷丢出来的废物皇子,拿什么跟人家斗?”
“也不一定吧?我听说安王身边那个护卫可厉害了,上次在醉仙楼,一个人打了赵家四个护卫。”
“再厉害也是一个人。赵家养了多少门客?光大宗师就有好几位。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说得也是。唉,可惜了,好歹是个皇子,沦落到这地步。”
城南茶馆,一桌客人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桌上,一个灰衣老者独自喝茶,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赵家的管事,奉赵万金之命,在城中打探消息。
安王要来赵府的事,家主已经知道了。
家主的反应很有意思。
“来就来吧。”赵万金当时正在打算盘,头都没抬,“一个毛头小子,还能吃了我不成?”
管事当时想提醒家主,安王身边那个护卫不简单。但转念一想,家主是什么人?凉州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被朝廷丢弃的皇子,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于是他没有多嘴。
现在,他坐在茶馆里,听着百姓们对安王的嘲讽,心中更加笃定。
安王此来,必是服软。
说不定还会带些礼物,跟赵家攀攀交情。
管事放下茶钱,起身离去。
他要赶在安王到达之前,回府禀报。
赵府。
凉州城最气派的宅院,没有之一。
朱漆大门,铜钉兽环,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站着八个家丁,个个身形魁梧,眼神凌厉,都是先天境的修为。
用先天境的高手看门,整个凉州,也只有赵家舍得。
赵万金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家主,安王的车驾已经进了长街,再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个幕僚躬身禀报。
“嗯。”赵万金放下茶盏,“天赐呢?”
“二公子在后院,说是……不想见安王。”
赵万金皱了皱眉。
自从上次醉仙楼的事,赵天赐就对安王恨之入骨。这一个月,他没少在赵万金面前唠叨,说要给安王点颜色看看。
赵万金压了他一个月,今天怕是压不住了。
“让他来前厅。”赵万金淡淡道,“告诉他,今天是安王上门,不是我们上门。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是。”
幕僚退下。
赵万金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出正厅。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大门口的方向,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安王此来,八成是来示好的。
毕竟这一个月,安王被四世家压得抬不起头,连门都不敢出。现在主动上门,无非是想找个台阶下。
赵万金不介意给他这个台阶。
但前提是,安王得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
比如,承诺不动赵家的商业利益。比如,在凉州的政务上多听赵家的意见。再比如,把那座城北宅院周围的几条街,划给赵家开发。
赵万金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一个废物皇子,能有多少价值?
但废物皇子也有废物皇子的用处。
至少,他头上那个“安王”的招牌,还是值点钱的。
“父亲。”
赵天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万金回头,看到儿子阴沉着脸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护卫,全是宗师境。
“收起你那副脸色。”赵万金低声道,“今天不是打架的日子。”
“我知道。”赵天赐咬了咬牙,“但我不保证待会儿能忍住。”
“忍不住也得忍。”赵万金的语气不容置疑,“安王再废物,也是皇族。你动了他,朝廷就有借口插手凉州。到时候,不是他一个人来,是十万大军来。”
赵天赐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但他不甘心。
那个在醉仙楼当众羞辱他的人,那个让他赵天赐成为凉州城笑柄的人,凭什么能大摇大摆地走进赵府,还要他以礼相待?
“父亲,如果他今天不是来服软的呢?”赵天赐忽然问。
赵万金看了他一眼:“不是来服软的,难道是来打架的?”
赵天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自己都觉得那个想法荒唐。
安王带一个人来赵府打架?
除非他疯了。
“来了。”
赵万金的目光投向大门方向。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赵府门前。
车帘掀开,萧衍走下车。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白玉冠。不是什么隆重的礼服,但也算得体大方。
赵云跟在他身后,银甲白袍,腰悬长剑。
此外,还有一个侍女。
白衣素裙,容貌极美,但面无表情,像是一块会走路的冰。
赵万金的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个侍女,最后落在萧衍身上。
他笑了。
笑容很和煦,很真诚,像是迎接多年未见的老友。
“安王殿下大驾光临,赵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衍看着赵万金那张笑脸,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笑得越真诚,心里越在算计。
“赵老家主客气。”萧衍拱了拱手,“本王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殿下能来,赵某蓬荜生辉!”赵万金侧身让路,“殿下请。”
萧衍迈步走进赵府。
身后,赵云和李寒衣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赵府的奢华,萧衍早有耳闻。
但亲眼看到,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汉白玉铺成的甬道,雕梁画栋的回廊,三步一景,五步一阁。院中的假山是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池中的锦鲤是东海进贡的珍品。就连廊下的灯笼,都是用上等的蜀锦糊成。
萧衍一边走一边看,面色平静。
赵万金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微微得意。
一个被发配到边疆的皇子,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气派。
得意归得意,赵万金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寒舍简陋,殿下莫要嫌弃。”
萧衍差点笑出声。
寒舍?
如果赵府是寒舍,他那座城北宅院就是狗窝了。
“赵老家主太谦虚了。”萧衍淡淡道,“本王在玉京时,也没见过几座比这更气派的宅院。”
这话不冷不热,赵万金听不出是夸还是讽,只能笑着敷衍。
正厅到了。
赵万金请萧衍上座,萧衍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到了主宾的位置。
赵云站在他身后右侧,李寒衣站在左侧。
赵天赐坐在下首,脸色阴沉,目光一直在萧衍身上扫来扫去。
赵家几位重要的幕僚和客卿也都在场,一共七八个人,目光各异。
茶过三巡,赵万金放下茶盏,笑问道:“殿下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萧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赵老家主,本王来凉州一个月了。”
“是,一个月零三天。”赵万金精准地报出了天数,显示自己对安王的行踪了如指掌。
“这一个月,本王一直在养病。”萧衍放下茶盏,“如今病好了,总该出来走动走动。凉州城最大的世家就是赵家,本王自然要先来拜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赵万金找不到任何毛病,只能笑着点头:“殿下有心了。”
“不过……”萧衍话锋一转,“本王养病这一个月,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赵万金的笑容微微一僵。
“哦?什么消息?”
“听说,赵家在凉州城的商队,这一个月一直在大量采购粮食和药材。”萧衍看着赵万金的眼睛,“数量之大,足够一支军队用上半年。”
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赵万金的笑容消失了,赵天赐的脸色更加阴沉,那几个幕僚和客卿纷纷看向萧衍,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殿下,赵家是经商世家,采购粮食药材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赵万金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有什么不妥吗?”
“正常的商业行为?”萧衍微微一笑,“赵老家主,你是不是忘了,凉州是本王的封地。凉州境内的一切商业活动,本王都有权过问。”
赵万金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在敲打他。
一个被朝廷丢弃的废物皇子,居然敢在赵府敲打他?
“殿下,赵家在凉州经商三百年,历来的规矩,商业上的事,官府不过问。”赵万金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殿下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凉州的规矩。”
“凉州的规矩?”萧衍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赵老家主,本王想知道,凉州的规矩,是谁定的?”
满座皆惊。
这话已经不是在敲打了,而是在质问。
赵万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萧衍,目光如刀。
萧衍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赵天赐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安王,你不要太嚣张!这里是赵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萧衍看都没看他一眼。
“天赐!坐下!”赵万金低喝一声。
赵天赐咬了咬牙,重重地坐回去。
赵万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露出笑容。
“殿下,凉州的规矩,是历代先贤和商家共同订立的。赵家只是遵守规矩而已。”他顿了顿,“殿下若是觉得规矩不合适,可以跟赵家商量,慢慢改。”
这是在让步。
也是在试探。
赵万金想看看,安王到底想要什么。
萧衍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赵老家主,本王今日来,不是来改规矩的。”
“那殿下是来……”
“本王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赵万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从今天起,凉州的商路,由朝廷接管。”
正厅里一片死寂。
赵万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赵天赐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那几个幕僚和客卿纷纷站了起来。
“安王!”赵天赐怒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赵家的商路!”
“天赐!”赵万金再次喝止,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他看着萧衍,一字一句地说:“殿下,这个玩笑,开不得。”
“本王从不开玩笑。”萧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万金,“赵老家主,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赵家的商队如果没有撤出凉州商路,本王就亲自来送你们走。”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赵云和李寒衣紧随其后。
“站住!”
赵天赐终于忍不住了,一跃而起,拦在萧衍面前。
他身后的四个宗师境护卫也同时上前,将萧衍三人围住。
萧衍停下脚步,看着赵天赐。
“赵公子,你要拦本王?”
赵天赐咬着牙,眼神凶狠:“安王,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出赵府!”
萧衍笑了笑,侧头看向赵云。
“子龙。”
“臣在。”
“赵公子想看看你的本事。”
赵云点了点头,走上前一步。
他只走了一步。
但这一步,整个正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赵云身上爆发出来,如山如岳,压得赵天赐身后的四个宗师境护卫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赵天赐自己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大宗师!
赵万金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知道安王身边有一个厉害的护卫,但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位安王有什么手段,让一位大宗师当护卫?
但赵云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天赐。
“赵公子,还要拦吗?”
赵天赐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赵云的威压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够了。”
赵万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强硬。
“让他们走。”
赵家的护卫如释重负,纷纷退开。
赵天赐咬着牙,让出了路。
萧衍看了赵万金一眼,微微一笑。
“赵老家主,三天。”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正厅。
赵云收回威压,跟上萧衍。
李寒衣从头到尾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在她经过赵天赐身边时,赵天赐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寒衣的背影。
白衣侍女,素裙飘飘,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赵天赐的手在发抖。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随时会被撕成碎片。
“父亲……”赵天赐的声音在发颤。
赵万金没有理他。
他站在正厅门口,望着萧衍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个安王,不是来服软的。
是来示威的。
而且他成功了。
赵万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正厅。
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位安王殿下的分量。
不,不只是评估。
他需要重新考虑,赵家在凉州该站在哪一边。
赵府门外。
萧衍上了马车,赵云和李寒衣跟在车旁。
马车缓缓驶离赵府,朝城北宅院的方向行去。
“主公。”赵云低声说,“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萧衍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所以我才给他们三天。”
“主公真的要把赵家赶出商路?”
“不是赶出,是收编。”萧衍淡淡道,“赵万金是个聪明人。三天之后,他会来找我谈条件的。”
赵云沉默了。
他想起了主公在赵府说的那些话。
每一步都踩在赵万金的痛处上,但每一步都留有余地。
这不是一个十八岁的皇子该有的城府。
但赵云没有问。
他只需要知道,主公是对的。
马车渐行渐远。
赵府门口的街巷里,三三两两的百姓聚在一起,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议论纷纷。
“安王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你没看见吗?安王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太好?我看是灰溜溜地走了吧?”
“哈哈,我就说嘛,一个废物皇子,拿什么跟赵家斗?”
“你看他身边那个侍女,倒是个美人。可惜跟了个没用的主子。”
百姓们笑着散了。
没有人知道,赵府的正厅里,赵万金正摔碎了他最心爱的茶盏。
也没有人知道,赵天赐还站在院子里,双腿发软,冷汗湿透了后背。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衣侍女,在离开赵府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冰寒彻骨。
赵府的院墙上,无声无息地结了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