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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九月的最后一天 军训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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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最后一场汇演定在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前一晚张凡在宿舍里练了半小时正步,鞋底把地板敲得咚咚响,杨涛忍了十分钟,终于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让他出去走廊练。
“走廊人来人往,我怕影响别人。”张凡扶着桌沿,脚尖还绷着。
“你现在影响的是我们。”杨涛说。
俞星笑得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他坐在李栗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卷医用胶布,正试图把磨破的脚后跟贴好。军训后半段他没再晕过,但新发的鞋磨人,下午训练回来,袜子上蹭出了一小块血迹。
李栗从浴室出来,见他单脚踩在椅子横杠上,胶布已经绕过脚踝,皱得像一团废纸,便停在旁边看了两眼。
“你这是包扎还是绑票?”
“我觉得差不多了。”俞星低头研究自己的成果,“明天再磨一天,我这脚就能申请退役。”
李栗把毛巾搭到椅背上,伸手拿走胶布。“脚放下来,先把旧的撕了。”
俞星嘴上说着自己能弄,脚却已经老老实实搭在另一张空椅子上。李栗去抽屉里找出创可贴,蹲下来时,俞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痒?”李栗抬头。
“不是。”俞星清了清嗓子,“你这么认真,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自己来。”
“别,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就改。”俞星立刻把脚伸回去,靠在椅背上装模作样地叹气,“麻烦李医生了。”
张凡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嘴:“我脚也疼,李医生给看看?”
李栗头都没抬:“你有两只手。”
“俞星没有?”
“他那两只刚才都用来缠自己了。”
杨涛低头笑了一声,张凡立刻转向他讨公道,宿舍又吵起来。俞星趁乱看着李栗低下去的发顶,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椅子扶稳了些。
汇演当天比前几日凉快。操场边的树叶被风吹得翻起浅白的背面,方阵在跑道上集合,教官挨个检查帽檐和腰带。俞星排在李栗斜前方,出发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李栗没听见他说什么,只见他笑着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今天绝不会倒。
方阵展示结束后,各连队没有立刻解散,还要在看台前等军训总结。俞星站得腿酸,偷偷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前排的张凡还在小声复盘自己刚才转身慢了半拍。李栗站在队伍里,帽檐遮着眉眼,听见张凡抱怨,也只是把腰背挺直了些。
台上的老师念到优秀学员名单时,周围先响起一阵零散的掌声。念到“李栗”两个字,俞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鼓掌,掌心拍得发红,还隔着两个人冲他竖起大拇指。张凡扭头笑他:“又不是你得奖,你激动什么?”
“我们宿舍的。”俞星说得理所当然,“当然得鼓掌。”
李栗从队伍里走出去,领了一张证书,跟其他受表彰的学生一起站到看台旁合影。他没有笑得特别明显,只在摄影老师让大家往中间靠时侧了侧身。俞星站在远处踮脚看,嘴上还跟杨涛说:“你带相机了没有?待会儿帮我拍一张。”
“拍你还是拍李栗?”
“拍他啊。”俞星回答得很快,过了片刻又补一句,“最好把证书拍清楚。”
等李栗回来,俞星第一个凑过去要看证书,边看边夸:“可以啊李同学,优秀学员!我就说你走正步好看。”
“你什么时候说过?”李栗问。
“我心里说的。”俞星把证书还给他,又忍不住伸手抚平边角,“别折,带回去好好放着。”
李栗看了眼俞星晒红的鼻尖,把证书收进文件袋。“你刚才喊那么大声,后排都回头了。”
“回头就回头。”俞星笑着说,“他们又不知道我跟优秀学员住一间宿舍。”
张凡在旁边接话:“说得跟你俩单独住似的,我和杨涛不是人?”
俞星这才反应过来,笑着伸手去勾张凡的肩,张凡故意躲开,几个人在操场边闹成一团。李栗走在他们身后,手里的文件袋被风吹得轻轻拍在腿侧。他抬眼看见俞星还在回头招呼自己,便加快了两步。
汇演结束时,张凡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四个人顶着晒红的脸回宿舍,谁都不想再出门。杨涛把军训期间拍的照片传进群里,其中一张是俞星在队伍边上坐着休息,李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正低头听他说话。
照片拍得很清楚。俞星放大看了半天,忽然问:“杨涛,你是不是专门蹲我俩?”
“那天我在树荫底下拍整个方阵。”杨涛说,“你俩自己站在镜头正中间。”
“这张挺好。”俞星把照片存下来,顺手发给母亲。没过几分钟,母亲回了一串消息,先问他有没有晒伤,又问照片里站着的那个男孩子是不是陪他去医务室的室友。
俞星举着手机给李栗看:“我妈认得你了。”
李栗扫了一眼屏幕。俞星的母亲发来一句:替妈妈谢谢人家,放假回来记得给室友带点好吃的。
“我妈说要给你带特产。”俞星说,“你吃不吃鲜花饼?”
“吃。”
“这么痛快?我还准备给你介绍半天。”
“你已经介绍过了。”李栗拿起桌上的水杯,“上星期说了三次。”
俞星不信,转头问杨涛和张凡。张凡立刻举手:“我作证,光鲜花饼你就念叨过五回,还说你家那边的米线才正宗。”
“那我给你们都带。”俞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始翻回家的车票,“等我回去请我妈带我买。”
国庆假期临近,宿舍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收拾行李。张凡家在省内,买了第二天早上的车票,边叠衣服边跟家里通话,半句话没说完就被他妈提醒带伞。杨涛打算先去外地找高中同学,桌上摊着相机电池和充电器。俞星回云南的航班在三十日下午,李栗则订了三十日上午去临川的高铁。
俞星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晚上看见李栗把常用的那本笔记本装进背包,才突然意识到隔壁床要空一个星期。
“你回去就一直陪奶奶?”他趴在自己桌边问。
“嗯。她前两天打电话,说阳台上的花长得太高,想让我回去修一下。”
“你奶奶养什么花?”
“月季,还有两盆茉莉。”李栗把充电线绕好,抬眼看他,“你呢?回去干什么?”
“吃饭、睡觉、见朋友。”俞星想了想,“我爸可能还要拉我去钓鱼。他钓鱼水平不怎么样,每次空手回来都说是给鱼放假。”
李栗笑了笑,继续检查背包。俞星看着他把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忽然伸手按住了那本笔记本。
“你回家也写小说?”
“想起来就写。”
“那写了发我看。”
“你先把上次那篇的意见说完。”
“我说完了啊,我觉得那个小孩最后画一笔特别好。”俞星停了一下,认真补充,“比原来好。”
李栗抬头看他,似乎没想到他还记着修改后的结尾。“行。写完给你。”
第二天上午,俞星被手机震醒时,李栗已经洗漱完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宿舍里只有杨涛在书桌前检查相机。李栗背着包站在门边,见俞星把头从床帘里伸出来,便把桌上的一袋早餐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买多了一个饭团,你醒了记得吃。”
俞星抓过手机看时间,才八点十分。他揉了揉眼睛:“你这就走?”
“九点半的车,得提前过去。”
“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你下午还要赶飞机。”
“送到校门口又不会耽误飞机。”俞星已经踩着梯子下来,拖鞋都没穿好,跑到洗手台边匆匆抹了把脸。李栗本想说什么,见他头发乱得翘起来一撮,最后只把门边的拖鞋踢到他脚前。
从宿舍楼走到南门,要经过一条种满香樟的路。早上校园里人少,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俞星接过李栗的背包,发现并不重,便说他回家像出门买菜。
“家里有衣服。”李栗说。
“你家离这儿近真好。”
“高铁也要两个多小时。”
“我飞回去都得两个多小时。”俞星掰着手指算,“等你到家,我可能还没登机。”
走到校门外,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李栗接过背包,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俞星站在台阶上,头发还没完全梳顺,T恤领口歪着,手里攥着一只没来得及扔的饭团包装袋。
“你回去别老熬夜。”李栗说。
“这话应该我说吧,你一写东西就忘时间。”
“还有,早饭记得吃。”
“知道了,李医生。”俞星朝他挥手,笑得很灿烂,“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子开出去以后,俞星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后面有人拖着箱子从他身边经过,他才低头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慢慢往宿舍走。
回去的路还是那条路,路边早餐摊也还在冒热气。俞星本来想买杯豆浆,走到摊前才想起李栗已经替他买过早饭。他摸出手机,给李栗发了一句:你那个饭团是不是故意买多的?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李栗:你不是已经吃了?
俞星盯着屏幕笑了笑,打字说:下次别买海苔的,我喜欢肉松。
李栗:记住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快了些。宿舍门虚掩着,杨涛正在收拾桌上的镜头盖,对面两张床帘都拉开了,李栗那边的椅子端端正正推在桌下,杯子洗净倒扣着。俞星坐回自己桌前一眼隔壁。
那张桌子比平时空了不少,连他先前觉得碍事的那摞打印纸都被收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