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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聚光灯外 二秀重返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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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卡捷琳娜·墨》的持续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张照片在第五大道的LED屏上循环播放了一周,被无数人拍下、转发、二次创作。Instagram上,#YekaterinaMo 的标签下积累了超过十万条帖子。有人在讨论照片的构图和光影,有人在分析林墨的设计语言,有人在猜测画面中两个女人的关系,还有人单纯在问:“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然后叶晚的复出首秀在纽约引爆了话题。那段她在T台上走过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数百万次。评论区的关键词高度集中——“王者归来”“气场碾压”“她比四年前更好了”。时尚媒体纷纷发出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叶卡捷琳娜:从退役到封神》《她走了四年弯路,然后用了三十秒拿回一切》《年度最佳回归,没有之一》。
克莱尔每天给叶晚发一堆链接,叶晚基本不看。她只是每天照常起床,跑步,吃早餐,陪孩子们玩一会儿,然后去参加品牌方安排的试装和拍摄。她对这些报道的态度,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们四年前也是这么写的。四年后,他们写的是另一个人。再过四年,他们又会写别人。”顾清问她:“你不在乎吗?”叶晚想了想,说:“在乎过。现在不了。现在我只在乎一件事——下次走秀的时候,那件衣服的拉链能不能设计得更好拉一点。”
就在这种氛围中,克莱尔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存了很久但从未想过会主动打来的号码——某老钱品牌的创意总监。这个品牌创立于十九世纪,总部在巴黎,以高级定制和皮具闻名,从不追赶潮流,因为潮流追赶他们。他们通常不参加纽约时装周,这次破例参加,已经让业内颇为意外。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创意总监在电话里对克莱尔说了一句话:“我们想把原定的镇场模特换成叶卡捷琳娜。下周的秀,压轴,她来走。”
克莱尔握着电话,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她训练有素的职业语气回答:“我需要看一下合同细节。”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办公室里无声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但事情没有那么顺利。组委会那边炸了锅——名单已经定好了,媒体预览已经发出去了,前排座位已经分配完毕了,临时换人会牵动一连串连锁反应。品牌方和组委会在电话里吵了整整两天。品牌方说:“我们必须换人。”组委会说:“合同已经签了。”品牌方说:“违约金我们出。”组委会说:“这不是违约金的问题,是整个流程的问题。”品牌方沉默了片刻,然后撂下了一句话:“要么叶卡捷琳娜走我们的压轴,要么我们撤秀。”
组委会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他们妥协了。
消息传到叶晚那里时,她正在酒店房间里做拉伸。克莱尔在电话里激动地说了一长串,叶晚听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衣服什么时候试?”克莱尔说:“明天。”叶晚说:“好。”然后挂了电话,继续拉伸。坐在旁边沙发上修图的顾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兴奋吗?”叶晚正在压腿,头也不抬地说:“兴奋啊。但明天要试衣服,今晚得早点睡。不然明天状态不好。”顾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修图。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女人,确实是变了。以前的叶晚,听到这种消息会兴奋得半夜睡不着。现在的她,会考虑明天状态好不好。
试装那天,顾清没有跟去。她留在酒店里,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拍的照片。她翻到太湖那组照片,看着那张后来被命名为《叶卡捷琳娜·墨》的原片——叶晚在巨石上腾空而起,苏婉在湖石上倒立如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文件夹,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写一些零碎的拍摄笔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只是觉得,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如果不记录下来,以后可能会忘记。
大秀那天,旧电厂改造的秀场再次爆满。与前一场不同的是,这一场的观众席上多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平时只出现在时装周头排报道中的名字,此刻正坐在前排,等待着压轴身影的出现。顾清没有躲在后台的阴影里。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紧身运动衣——依然是lululemon,依然是那种亲肤而有支撑感的面料,依然是极致简洁的设计。她站在T台侧面的摄影师区域,和其他摄影师挤在一起,举着相机,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音乐变换,灯光暗下,然后重新亮起。叶晚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线条简洁到近乎肃穆,但随着她的步伐,外套下摆裂开,露出内搭的银色流苏裙——每走一步,流苏都在晃动,像无数条细小的光瀑在腿侧倾泻。她的妆容比上一场柔和了一些,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君临天下般的、冰冷又炽烈的存在感。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比上一场更加热烈的声浪。呼喊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清透过取景框,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个瞬间。她拍下了叶晚从出场口走出的那一刻,拍下了她走到T台尽头定格的那一刻,拍下了她转身时流苏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她全神贯注,身体因保持稳定的拍摄姿势而微微紧绷,深蓝色的紧身衣将她的身体线条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然后,一束失控的追光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身上。
那束光原本应该追着叶晚的背影移动,但操控师可能是手抖了一下,可能是操作失误,光束偏离了轨道,扫过观众席,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顾清身上。深蓝色的哑光布料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下瞬间被点亮。那布料下每一道起伏的曲线——纤细有力的腰肢,饱满的臀线,修长笔直的腿,稳定支撑的手臂线条,以及柔美侧脸上专注的神情——都在那一刻,无比清晰、无比生动地暴露在数百道目光和数十个专业镜头之下。
顾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眼,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直射,但已经来不及了。快门声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不是对着T台上的叶晚,而是对着她。伴随着低低的惊呼、议论和更多手机的举起。
“那是顾清!”
“拍《叶卡捷琳娜·墨》的那个摄影师!”
“天啊,她本人也太好看了吧!”
顾清僵住了零点几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强烈的、被暴露在错误聚光灯下的错愕与不适。她习惯在镜头后面,习惯在阴影里观察。这突如其来的、赤裸的、无所遁形的注视,像冷水浇头。她迅速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更深地退入阴影之中,同时将相机稍稍放下,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身体和脸庞。那道误入的追光也很快移开,重新追逐T台上的身影去了。
但那一瞬间的曝光,已经足够。
顾清靠在冰冷的砖柱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加速跳动。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即便她退入阴影,依旧如附骨之疽,粘在她的轮廓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深蓝色的紧身衣。它依旧妥帖地包裹着她,勾勒着她付出无数汗水与时间才获得的、这具让她终于感到自在的躯体。只是此刻,这份“自在”被粗暴地置于公开的审视之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她重新举起了相机,手指稳定,目光再次穿过取景框,越过那些仍在试图捕捉她的、闪烁的镜头,坚定地望向T台。那里,叶晚正走向终点,背影依旧凌厉如刀,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
秀结束后,顾清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器材,低着头穿过人群,钻进了等在门口的那辆黑色防弹车。她几乎是把自己“扔”进后座的,身体陷进柔软冰冷的真皮座椅里,那套深蓝色的紧身衣被汗水微微濡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相机,像抱着一个救生圈。
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叶晚坐了进来。她已经换回了便装,脸上的浓妆卸了一半,眼线还残留着一道黑色的痕迹,显得有些滑稽。她一坐进来,就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没有说话。车门关上,将最后一丝喧嚣斩断。车子平稳地启动,滑入纽约夜晚汹涌的车流。
沉默了一会儿,叶晚没有睁开眼睛,但开口了:“我听说你又被追光灯打了。”
顾清抱着相机,没有回答。
叶晚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线卸了一半的样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好笑,但她的目光是认真的。“第二次了。你是不是该考虑收品牌方的赞助费了?”
顾清终于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我不要赞助费。我只想安安静静拍完一场秀。”
“晚了。”叶晚重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你已经出名了。明天的头条可能就是‘神秘摄影师惊艳纽约时装周,紧身衣造型引发热议’。”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顾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下次穿一件麻袋来。”
叶晚没有睁开眼睛,但嘴角弯了一下:“你穿麻袋也会被拍到。因为你手里那台相机,比任何衣服都显眼。”
顾清没有再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台还带着余温的相机,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磨损的皮质外壳。她想起太湖边的那个午后,风很大,阳光很好,她透过取景框,看到叶晚在巨石上腾空而起。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张照片会去往何处,不知道它会出现在第五大道的LED屏上,不知道它会改变叶晚的命运,也不知道它会让自己从一个隐藏在镜头后面的摄影师,变成一个被追光灯追逐的“话题”。她只是按下了快门,因为那一刻值得被记录。至于其他的,都不在她的控制之内。
车子驶过灯火辉煌的曼哈顿街头。叶晚靠在座椅上,呼吸逐渐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顾清侧过头,看着她卸了一半妆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弧度。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那些混乱的、喧嚣的、被追逐的时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只要她们还在一起,在同一辆车里,在同一个夜晚,驶向同一个方向。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纽约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无尽的光河。她抱着相机,靠在座椅上,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