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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餐桌上的一百万 林墨喊苏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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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无锡那天,品牌方派了一辆商务车送到上海虹桥。林墨在车上就分配好了路线:“叶晚,你们带知微知著回哈尔滨,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我跟苏婉带林初苏见回南澳岛。”叶晚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顾清正在帮知著系安全带,闻言抬起头,问了一句:“你确定你搞得定?”林墨咧嘴笑了一下:“搞不搞得定,都得搞。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死得痛快一点。”
苏婉坐在后排,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表情平静,但手指在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浦东机场,两路人马在安检口分开。叶晚弯腰抱了抱林初和苏见,又站起来,看着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保重。搞不定就撤,别硬撑。”林墨嗤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硬撑过?”叶晚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带着顾清和知微知著走向了另一个登机口。
林墨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对苏婉说:“走吧。早死早超生。”
南澳岛还是那个南澳岛。轮渡靠岸时,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渔网晾晒后的柴油味和码头边堆积的牡蛎壳在烈日下发酵出的微臭。林墨站在甲板上,深吸了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空气,然后被呛得咳了两声。苏婉站在她旁边,抱着林初,望着远处那片月牙形的沙滩和沙滩后面低矮的屋顶,沉默了很久。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
苏大强站在门口,正在修理一张破旧的渔网。他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看到车门打开,先是苏婉走下来,然后是林墨,然后是林墨怀里抱着的林初,和苏婉怀里抱着的苏见。他的手停住了,渔网从他手中滑落,搭在膝盖上。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像在看一幅他看不懂的画。
苏婉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爸。”
苏大强没有回答。他看着苏婉,又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张渔网,继续修理,嘴里说了一句:“进屋吧。你妈在厨房。”
苏婉的母亲陈氏正在灶台前忙碌。她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看到苏婉的那一刻,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炒菜,但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苏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叫了一声:“妈。”陈氏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饭快好了。去洗手吧。”
林墨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抱着林初,环顾着这间低矮的石头屋子——那张被油渍和岁月磨得发黑发亮的八仙桌,墙角供着妈祖的神龛,香炉里插着燃尽的香脚。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她把林初放下来,蹲在她面前,低声说:“叫外公外婆。”林初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老人,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外公好。外婆好。”苏见被苏婉抱在怀里,也跟着小声叫了一句。陈氏在厨房里,手里的锅铲又停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苏大强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菜,不看任何人。陈氏不停地给林初和苏见夹菜,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说“吃”“多吃”,但也不怎么看林墨。林墨倒是不在意,她该吃吃,该喝喝,还主动给苏婉夹了几次菜,表现得像一个模范丈夫——虽然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有些奇怪。
吃完饭,苏婉帮母亲收拾碗筷。林墨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干坐着也不是办法,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对陈氏说:“妈,我来洗碗吧。”陈氏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林墨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挤洗洁精,开始刷碗。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态度端正,刷得认真。陈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擦灶台。两个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没有说话,但那种微妙的、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
林墨刷完碗,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锅摆好,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她环顾了一圈厨房,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擦了擦手,走回客厅。苏大强依然坐在那里,看着电视,没有看她。林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什么,两个人都没看进去。沉默了一会儿,林墨站起来,走到门口,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她走回客厅,把手提箱放在八仙桌上,打开。
箱子里是一沓一沓的人民币,码得整整齐齐,刚好一百万。
苏大强看着那箱钱,愣住了。他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中,像被点了穴一样。陈氏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那箱钱,也愣住了。林墨站在桌边,表情难得地正经,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爸,妈。这是我跟苏婉的一点心意。这几年我们在荷兰,没能常回来看你们,是我们不对。这些钱,你们留着用。该修的房子修一修,该换的电器换一换。不要省。”她顿了顿,又说,“苏婉在荷兰过得很好。林初和苏见也很好。我会照顾好她们。你们放心。”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苏大强看着那箱钱,又看了看林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视,但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节有些发白。陈氏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继续擦灶台。抹布在台面上来回擦了很多遍,其实已经很干净了。
当天晚上,林墨和苏婉没有过夜。她们抱着孩子,叫了一辆车,连夜离开了南澳岛。车子驶过那条窄窄的水泥路,经过村口那棵巨大的榕树,经过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石头房子,经过码头边那排被海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渔船。苏婉坐在后座,抱着已经睡着的苏见,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村庄轮廓,没有说话。林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那箱钱留在了八仙桌上。没有动。
苏大强在门口坐了很久,抽完了一整包烟。第二天早上,邻居来串门,看到那箱钱,问了一句:“哟,阿婉回来了?这是发达了啊?”苏大强没有回答,只是把那箱钱收起来,放进了柜子里,锁好。他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这箱钱的来历。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苏婉回来了,带了一个女人,带了两个小孩,带了一箱钱。没有男人。没有结婚。跟一个女人过的。还生了两个孩子。
嚼舌根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有人说苏婉在外面做不正当的生意,有人说那两个孩子不知道是谁的种,有人说苏大强老脸都被丢尽了。苏大强没有辩解。他每天依然去码头,修船,补网,抽烟,望着海的方向。但有一天下午,他在榕树下听到两个女人在议论苏婉,他站起来,走过去,看着那两个女人,说了一句:“我女儿的事,不劳你们操心。”那两个女人愣了一下,讪讪地住了口。苏大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家。
当天晚上,陈氏在妈祖神龛前添了一盏油灯,跪在蒲团上,低声念叨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祷词。她跪了很久,比平时都要久。她不知道苏婉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她知道,那箱钱的分量,不是一个“不正当”的女人能挣来的。她跪在妈祖面前,没有求财,没有求运,只求了一件事——保佑苏婉,保佑那两个孩子,保佑那个叫林墨的女人,在荷兰,平平安安。
南澳岛的海风,依然日复一日地吹着。而那些嚼舌根的人,终究也会有新的谈资。日子总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