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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交车 第六感带来 ...

  •   哗啦啦,滋滋滋,天空中下着毛毛雨,凉爽气息在四处蔓延。

      "下雨了,第六感可真准。"

      公交车站牌下,清汀戴着耳机听歌,等待36路公交车到来。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这会儿应该在咖啡馆里喝咖啡改稿,享受惬意的周末假期。

      可惜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一切,他只能先改道去南湖公园附近的图书馆查资料,之后才能去喝咖啡。路上多花的时间,就当是雨天的额外附赠。

      嗡嗡嗡,轮胎碾过路面上的水洼,36路公交车缓缓靠边,车门"噗"地一声打开,车厢里飘出机械的女声:

      "36路,开往南湖公园,下一站,中心医院。"

      清汀迈步准备上车,嗡——耳边骤然响起嗡鸣,一根绷紧的弦在颅腔里震颤。

      第六感告诉他,上车会有危险。他几乎本能地收回了已经抬起的脚,侧身退后半步,转身回到站牌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高空坠落距离他只差一厘米的花盆,失控朝他狂奔的汽车,牛肉面里误入的钢丝——这些都在预警中被一一避开。

      就连天气变化他也能提前察觉,比如这场雨,他在出门前就隐隐感到胸口发闷,虽然最后也没带伞,因为他太懒了。

      说起来也怪,这些危险和第六感,都是最近一个月才密集出现的。以前他活得很平淡,幸运和厄运皆不沾边,意外几乎绕着走,第六感也只在他做了亏心事后才忽明忽现。

      但这个月,意外像被谁拧开了阀门,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在等他。第六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敲打他的神经,大小事情都不放过,搞得他都有些敏感了。

      雨下得大了些。清汀按了按耳边的无线耳机,防止它被雨淋滑落。

      第二辆36路公交车已经驶离一段时间了。第六感带来的提醒如约而至,让他再次没能踏上车门。雨幕里那团橙色的车灯远去时,清汀甚至松了口气——不是他不想上,是身体比大脑先做了决定。

      他看了一眼微信里仅剩的存款,打车去南湖公园至少要花掉一顿晚饭的钱。他咬了咬牙,决定继续等。

      "亲爱的36路车快来吧,我是那么想你。"他哼着耳机里的旋律,望着雨幕自言自语,"与其把钱交给出租车司机,不如让它变成晚上香喷喷猪蹄的一部分,对吧?"

      今天是难得的放松日。昨晚他熬夜把今天要交的稿件完成了大半,就是为了今天能早点休息,去那家想了好几周的美食街吃一圈。

      烤牛排、烤冷面、手抓饼、麻辣烫、烤酸奶……光是念出这些名字,胃里就泛起一阵暖融融的期待。

      "我可太想早点见到你们了。"清汀望着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嗡嗡嗡。第三辆36路的车灯刺破雨幕,来得比前两辆都快。他耳边"嗡"地一声再次炸开,太阳穴突突跳着,第六感传来的信号与前两次一模一样——这辆车不能上。

      "好吧,那就下一辆。"清汀在心里叹气。他不敢去试,这几天的第六感准得离谱,他怕自己刚踏上去,汽车就会当场爆炸,带他转生到另一个世界去。虽然这种想法有点夸张,但他确实不敢拿命去赌。

      但不知什么时候,他身边站满了人。

      清汀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他明明一直站在那里,明明目光扫过周围,可七八个人就像从雨里长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合拢在他身边。

      左边是撑红伞的女人,右边是灰夹克的男人,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老太太,菜篮子的边缘抵住了他的后腰。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说话,却把他围得严严实实,像水漫过一块石头。

      车门打开。从外面看,车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乘客,没有人下车。但站台上的人动了。

      清汀的脚尖离了地——不是他自己抬的,是身后的人流把他整个"送"了上去。老太太的菜篮轻轻一顶,右手边的灰夹克顺势一让又刚好一挡,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抗拒点上,每一步都让他后退无路。

      他的脚踩上了公交车踏板。

      清汀猛地回头——站台上空了。一个人都没有。雨还在下,站牌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像从来没有人等过车一样。

      清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回身,想后退,想下车。但车门"噗"地合上了,严丝合缝,像吞咽之后的闭合。

      "等等!"清汀拍了拍车门,"师傅,我上错车了,我要下去——"

      司机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转头。

      清汀透过驾驶座旁的隔板缝隙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截帽檐和一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动不动,像雕塑。

      车厢里很暗,比正常公交车暗得多,日光灯管只亮了一半,明灭不定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有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感,冷气从脚底往上爬。

      清汀环顾四周,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乘客,但全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的第六感还在响,但已经不是嗡嗡的预警,而是更沉闷、更压抑的敲击,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壳内壁轻轻叩门——不像是要他"逃",更像是告诉他,他已经进来了。

      他听到了奔跑声从身后传来。

      清汀转过身愣住了,他身后本应该是车门和靠门的一排排座位,但现在全变了。

      车厢像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撕开再拉长,座椅排列变得稀疏,间距宽得不像公交车,倒更像地铁。暗黄色的灯光在头顶延伸成一条模糊的光带,两侧的车壁上出现了一扇扇金属门,像一节又一节被拼接起来的车厢。

      “这是什么情况?”

      跑步声越来越近。一道身影从车厢深处冲出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蓝色长发被雨水贴着脸颊,嘴唇发白,金色的瞳孔仿佛亮着光,像被什么逼到了极限。她穿着一件黑色短夹克,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细长尖锐的东西刮过。

      她看见清汀的瞬间,眼睛里的光猛地一颤。

      "玩家!"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有救了,柯尔根我马上就来救你!"

      她伸出右手猛地扣住清汀的左肩,力道大得像在攥最后一把稻草。清汀感到肩膀一阵钝痛,他试图挣开,但对方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大。

      然后她口中发出了一种声音,混合着电子音的、空灵空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响——

      "长夏之梦,永坠不醒。与我一起进落入那没有尽头的长夜。"

      清汀感到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塌陷了。剧烈的刺痛从颅底炸开,像一根针从后脑刺入,搅碎了所有正在运转的念头。眼前骤然一黑——他正在黑暗中坠落,无边无际地坠落,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又像什么都没有。

      一切安静下来。

      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海风,凉爽的、带着咸味的海风,在夜色里往复徘徊。浪花从远处涌上来,拍在沙滩上,又退回去,留下一道道湿润的印记。月光很亮,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银。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孩。蓝色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她低着头,手指捏着一张方形的纸,正笨拙地尝试对折。

      "不对,"清汀听见自己在说,"第一步是角对角,不是边对边。"

      女孩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两片碎了的月亮。"这样?"她把纸重新展开,小心翼翼地捏住两个对角。

      "对。"

      她折得很慢。折到第四步的时候,她停住了,歪着头盯着手里的半成品看了很久。

      “然后呢?"

      清汀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纸:"这一步是这样的——"他的手指翻动,纸在他掌心里变成了一只鹤的形状,翅膀挺括,尖喙微翘。

      女孩眼睛亮了。"好厉害!"她接过纸鹤,翻来覆去地看,"你叫什么名字?"

      "清汀。"

      "清汀……"她念了一遍,像在品尝一颗糖的甜度,"我叫长夏。你教我折吧。"

      于是他们折了很多纸鹤。一只又一只,铺满了身边的沙滩,月光把它们染成淡淡的银色。但女孩记性不好,每次折到第四步就会卡住,每次都要重新问"然后呢",每次都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愣住,歪着头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清汀每一次都回答。每一次都重新教她。每一次都在她忘记之后,轻轻说一句:"没关系,我再教你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月亮升了又落,落了又升,海浪的声音从未停歇。直到某一次,他正在折一只纸鹤的翅膀,手指捏着纸角正要翻折——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在梦里,但他不想醒来。

      他看着长夏坐在他身边,蓝色长发在风里飘,睫毛上沾着月光的碎屑。他想,就这样待下去也很好。永远教她折纸鹤,永远回答她的问题,永远看她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

      月亮又落了一次。海面泛起晨光。

      "喂,醒醒。"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清汀皱眉,下意识偏头躲开。

      "这是梦,只是你过渡的休息室,不是你的终点。"

      又拍了一下,更用力了些。清汀终于睁开眼,视野里是一个穿西装戴礼帽的少年,脸很白,五官清秀得有些过分,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他蹲在清汀面前,表情介于无奈和认真之间。

      “再不醒,你要被梦吞了。"

      清汀猛地坐起来。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掌心满是冷汗。阳光、海浪、长夏、纸鹤——所有画面像潮水一样退去,现实的感觉一寸一寸爬回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了,公交车,女人,那段混合电子音的低语。

      他偏过头——那个蓝色短发的女人还站在他身边,手依然扣着他的肩膀,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她正望着前方司机的方向,眼神放空,嘴唇微微张着,像在辨别什么极远极轻的声音。

      清汀试着抽了抽胳膊,想挣开她的手。但使不上力,肩膀像被焊住了一样,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啧,"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破预感可真准。这都什么啊……太不正常了吧。"

      他放弃挣脱,转而环顾四周,想搞清楚刚才那阵巨响到底是什么。

      咔嚓——咔嚓——

      公交车两边的车身正在被撕裂。铁皮翻卷着向外掀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扒开。雨水从裂缝里灌进来,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清汀愣愣地转头望向窗外——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公交车外,数十只通体发白的千纸鹤正环绕着车身飞行。它们像活物一样扇动翅膀,姿态诡异而整齐,成群结队地朝清汀所在的位置撞来。每一次撞击,车身就多一道裂纹,金属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清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疼痛清晰而锐利,昭示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还没醒吗?"他喃喃道,喉咙有些发干,"我还在梦里?"

      不,疼痛是真的。铁锈味是真的,那些纸鹤撞在车身上发出的闷响也是真的,他醒着。

      但纸鹤怎么会那么大?公交车怎么会被拉成地铁?那个女人又是谁?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问题挤在一起,谁也没能挤到最前面。

      "呦呵,榭兰图,你居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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