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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她 再见 ...

  •   “我大概猜到一切了。”
      “你的计划实现,还要多久?”

      “还早,要不我们先换个地方说?”朝撑起一只手挡在头顶,挡下了一滴雨水。

      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下雨,街景渐渐染上了灰色。

      朝坐在马自达的副驾驶座上,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香味,是降谷零的气味。窗外小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将整个世界隔离了开来。
      “你似乎看起来很疲惫。”
      朝努力支棱起自己的眼皮,不,她其实原本是不困的,可是上了零的车以后,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一种名为安心的困意突然莫名其妙的涌了上来,她轻轻摇摇脑袋,如果不是真切知道降谷零不是那样的人,她几乎要以为空气里被放了安眠药。
      “我,我才没有……”

      雨水愈来愈大雨声从沙沙变成轰隆作响,像是雷声,城市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不散的尘。

      为了安全考虑,或者是私心,零将车靠边停靠,没有推醒朝,只是静静的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一只手臂举起挡住了眼睛,手表里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仿若告诉他相处所剩不多的时间。

      朝醒来的时候,浑身哆嗦了一小下,似乎是被噩梦惊起,她轻手轻脚地直起了身,看着驾驶座上的零,咽了一口口水。
      大雨,车,曾经的爱人。
      似乎是有魔鬼在蛊惑,朝忍不住凑近了,她伸出双手,几乎要环上零的腰。
      她的心脏扑通直跳,万幸的是零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但在很近的地方她还是停下了,只是虚空地抱了一下,然后就像做贼了一样赶忙地收回了手臂。

      零没一会也醒了。最后他们躲进了路边一家意式小咖啡馆的二楼,看着下面马路上五彩斑斓的伞面像画布一样铺开。

      “大概还有半小时一切就该落下帷幕了。”

      “好,那我让我同事半小时之后再来。”

      朝睡了一觉的朝精神状态一下子好了很多,故作嗔怪地叹了口气,“咦,好没情趣。说想见我就是为了过来抓我的。”

      “你听到了吗。”
      朝一只手放在耳边,胳膊肘支撑在窗檐。
      “好像有倒计时的声音,滴答滴答,等到了时间就有一个炸弹,嘣!就炸开了。”
      “那问题来了,如何度过剩下的宝贵的三十分钟时间呢?”

      没等零接话,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决定了,来玩真心话吧!”

      零看着朝的眼睛,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深邃的像一汪大海,充满了疑惑。几秒,才应了一声。
      “可以。”

      “那我先来。”提到玩游戏,朝好像一下子找回了以前的自己,像只兴致勃勃的小企鹅。

      “你现在有几块腹肌?”
      “……”零的沉默让朝捧腹大笑。
      “……8块。”

      “到我了。那就刚才那个问题开头吧——你为什么回日本?”
      “为了报复我的父亲。”
      “只是为了这个?”
      “不然,要不我说为了安室透先生?”
      零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你谈过几个对象?”
      “……3个。”零答道,同时观察着朝。发现她的表情居然没有什么变化。

      “你谈过几个?”
      “8个哦。”朝捂嘴,一双杏花眼略带挑衅地看着零。
      “北川小姐真忙啊,一年换一个。”零不接招,只是将后背倚在了椅子上。
      “美国比较开放嘛。”朝哧哧地笑个不停。

      没营养的话题随着时间一个个被抛出,眼见时间快到,零已经看到楼下的自己的同事在快步往这里走过来。
      “时间要到了,北川小姐。”
      “那我们各自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安室先生你先。”

      “你为什么要回日本?”
      “喂喂,这刚才回答过了。”
      “你不傻,不会看不出来回日本是自投罗网,只为了报复你的父亲,不值得。”
      “……”北川朝第一次陷入了沉默,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没想这么多,或许……我觉得值得吧。”

      “最后到我了。”

      “你还爱我吗?”

      “不爱了。”这个问题,零回答的干脆、利落。

      朝睫毛煽动了一下。
      “虽然我已经看出来了。但还是挺开心的,你能这么果断的告诉我。”她莞尔。

      “时间到,Game over。”

      朝缓缓举起双臂,双手高举过头顶,天不知何时居然乍晴,背后落地窗是落日霞红,橘红色,火一般燃成了一片。
      “你赢了,公安先生,我认输。”

      零亲自给她戴上了手铐,沉重的金属铐在她手腕上,零才发现她好瘦,病态的瘦,手臂纤细到几乎一折就断。
      “不愧是降谷先生,世界警察都追捕犯难的人,就被降谷先生这么轻松的拿下了。”
      不是他厉害,而是对手乖的离谱,打扮的漂漂亮亮,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准备什么话术,只是懒洋洋地摊在他面前,像只猫一样露出那柔软的全身最脆弱肚皮,就好像在等着你把她抓走。

      天幕已经落下,世界被黑暗笼罩,晚间新闻突然被操控,一个带面具的人以嘶哑的声音断续地播报出北川新辰的丑事。
      □□未成年少女,贪污受贿,草菅人命。

      朝停下脚步,街头巨型屏幕刺目的冷光直直倾泻而下,落在她的脸上,将她苍白沉寂的神色尽数剖开。周遭路人哗然惊呼,嘈杂的喧闹潮水般涌来,她却恍若未闻。面上沉静得如一潭沉寂多年的死水,唯有一滴温热的泪,挣脱眼睑,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无声坠落。

      零的两个同事被大屏幕说的事情震惊的说不上话来,手机开始不停的响起,是上级来压下一切的号令。

      零也沉默了,极致的压抑与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不息。川流不息的人潮、来往车流、灯火霓虹,在他们二人周遭自动褪去、层层隔绝,形成一方狭小的真空地带。

      “零,不要死。”

      朝抬眼望向他,神色是归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庄重肃穆,褪去了所有笑意、冷静与隐忍。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眼底积压多年的悲愤与不甘,在沉沉夜色的映衬下,仿若大火。

      “这样的国家,不值得你这样干净的灵魂为它入葬。”

      夜风掠过街巷,掀动衣角,无声漫过我们之间沉默的距离。
      降谷零静静凝望着朝夜色里的侧脸,目光深沉绵长,凝滞了很久、很久,才低低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落,零收回目光,抬步缓缓向前走去,一步步远离。

      在他再也看不见的身后,朝试着伸出手,向前抓去。
      指尖终究落空,差分毫,没能触碰到半分温度。

      零再看到朝的照片和名字,是在隔日的新闻报纸上。

      “这种个人信息,怎么可以登报发布呢,谁泄露出去的?!!”
      办公室静悄悄的,他的怒吼余音绕梁,同事们都怔住了,几秒后才缓过来纷纷去查消息的来源。

      零只觉得大脑有跟线要断了一般,天旋地转,他疯了一般开着马自达在马路上狂飙,连闯了不知道几个红绿灯,却只能在中途,收到了北川朝牢中遇刺身亡的消息。

      “嘟!!!!!”
      “后面的车你有毛病吧,按那么响的喇叭,咋了,家里死人要送葬啦!”
      没有人回应前车人的骂骂咧咧,因为马自达上的人此刻一拳一拳地捶着方向盘,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捶碎。

      在很多人的反对下,降谷零依旧执意亲自参与了次日北川新臣的抓捕行动,没想到,北川新臣居然一眼认出来了他,就是当年自己女儿带回来的小子。
      “原来是为了你……”
      “我当年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有预感,你是个灾星——专门克我家的,灾星。”
      降谷零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他只是用一双死寂的眼神盯着这个鬓发已白的老人,扬起下巴。
      就跟他第一次到来时北川新臣对他做的一样——无比轻蔑。

      互联网的时代,一切都变得很快,精心准备八年的报复,不过是人与人之间一夜热聊的八卦,热度一过,人们就将它抛之脑后,无人问津。只有零知道,有个傻女人为了自己的一腔正义,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监狱行刺的共谋也找出来了,自然不用想就是北川利益链上的一环,做这些自然也是报复。

      他又回到了波洛咖啡厅,做着那个笑容温和,举止得体到几乎完美的店员,背地里又给酒厂和公安打了另外两份工。
      他的精力好像经过这次风波之后变得更好了。深夜里他盯着天花板发呆,一不小心就到快天亮,但他一点也不困,所有工作都完成的更好了。

      第一个察觉到他异样的居然是苦艾酒,她坐在马自达的副驾驶坐上,明目张胆地打量零。
      “波本,失恋了?”
      “哈?”他摆出波本应该有的嫌弃表情,“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车里,有过其他女人的香水味。”苦艾酒嗅了嗅,“不是我的,我不喜欢薰衣草。味道已经很淡了,说明好久没来过了。”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贝尔摩德属狗。”
      “男人就是嘴硬,但女人的直觉不会错的。”
      “我不想跟你就这种无聊的事情讨论。还是说你对我的魅力太小瞧了吗,真是难过呀,我明明还是很受众多女性喜爱的。”

      是啊,总会遇到有新人前赴后继的出现,到那时——
      ——谁还记得十八岁的爱人。

      送完苦艾酒他回到了波洛,一进门就看到小梓一脸困惑地对着系统上的外卖订单出神。
      “咋了小梓,订单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就是,有一位忠实客户突然不点单了呢。”
      降谷零走上前,之间电脑屏幕上点单人名处赫然两个大字——
      朝朝。
      “朝朝小姐好像特别喜欢吃安室先生做的三明治,第一天就打电话来拜托我每天给她留一份,一个月来天天都在点。怎么突然消失了呢,估计是吃腻了吧,也对,就算再好吃也不可能一直吃吧。”
      为什么想吃他做的三明治,是给小梓打电话,而不是他呢?这一个问题突然莫名其妙跑了出来。
      不。零看着点单最后的日期停留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早上,那天她甚至点了两份,似乎是怕之后吃不上一样。
      零在心里默默回答:不,她不是吃腻了,她只是死了。

      如果要说他现在有什么还挂在心上的事情,就是北川新臣案马上要开庭了,但证据链上的最后一环至今仍然缺少。
      北川朝的同伙供出这最后一环本该是北川朝保管的,为的是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最重要的一环是由她自己保管,可现在她死了,最后的证据下落不明。

      同事居然通知他去领北川朝的遗物。
      “北川小姐的母亲六年前自杀,据调查这些年她也没有别的伴侣,所以……”
      他不知道朝的母亲死了,以及,原来这么些年她没有新的伴侣。

      8个。手里的威士忌黄色的液体随手部的摇晃而微微挂壁,空荡荡的房间只听见一声轻笑。
      原来你比我说的谎还夸张,我也就谎报了两个。

      北川朝死后头七,鉴定科的一群怪人可谓是突发奇想到某个电影,给北川朝的尸体拍了个CT,然后惊喜地发现她的胃里真有一个芯片。
      鉴定科打来电话问降谷零申请解剖尸体的时候,他同意了。
      其实北川朝死后他除了第一次确认尸体外,其他再没有去见过她;他也没有去再调出北川朝的调查档案,刻意不去知晓这八年她是怎么度过的,好像这样子就能将她,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家伙,留给他的冲击,变得淡一点、再淡一点。
      人都已经死了,知道过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好奇怪啊,如果是自己吞下去的话,我只能理解为她是不想让人发现这个芯片的,那这很矛盾呀。”
      零只要求调查结束北川朝的骨灰要还给他。

      郊外,零捧着骨灰盒来到了他常来的这片墓地。
      这里埋葬了他太多了回忆,朋友、爱人全葬于此,甚至他的部份灵魂可能也分裂出来,埋在此处。
      有人来扫过墓。零看到几位友人幕前摆着他们生前最爱的食物与酒,与一簇簇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高级、素雅又美丽的花束。
      这风格,很难猜不出是谁。

      好贪心啊,北川朝,人死了还要不停的让我看见你。

      鉴定科打来电话,平日里一群大条的人不知为何说话突然支支吾吾,他们先是告知了那个芯片里面很遗憾没有他们想要的。
      “降谷先生,如果您有空……希望您能来鉴定科一趟。”
      “和案件有关?”
      “额,那倒是没关系……”
      “那等这个案子结束吧。”
      “行吧,好……嗯……”

      “还有什么事吗?”零皱眉,听出了对面的迟疑。

      “……您,结束所有事情后,一定要来一趟啊……拜托了。”
      对面研究员结结巴巴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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