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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是自由鸟 刑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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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在郊外,灰色的水泥墙,生锈的铁丝网,地上长着杂草。
秋天了,草是黄的,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像翻书一样的声音。泽布纶站在那里,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脚踝上锁着铁链,穿着灰色的囚服。他的头发长长了,垂在额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仿佛能看见什么令他怀念的东西。
天空是蓝的,很高,很远,有云,像一朵朵被扯碎的棉花。他看着那些云,看着它们从东边飘到西边,从西边飘到东边,像在看一部没有声音的、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执行官开始宣读他的罪行——杀人,非法人体改造,滥用通天塔科技资源,隐瞒异能改造事实,叛国罪——他听着,没有反应。
那些字从他耳边飘过去,像风一样,没有留下痕迹。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费奥多尔·古比雪夫安全吗?
他把他藏起来了。在剧院的地下室里,那个莉莉斯帮他建的、不在任何图纸上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下室。
里面有床,有水,有食物,有灯,有通风系统,有书,有音乐,有可颂——不是他做的,是买的,藏了足够的量。
他告诉费奥多尔——“你不要出来,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和任何人联系。等我回来。”
费奥多尔那么聪明,肯定什么都猜到了吧。
执行官念完了,枪举起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排成一排,枪口对着他的胸口。
他站着,面对着枪口,看着天空,看着云。他在想费奥多尔。
他在想他会不会听话,会不会走出来,会不会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会不会重新开始。
还是说他会在那里待到人类文明覆灭。
他会不会想他?他会不会恨他?
他会不会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的某一天,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在某个转角,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人,然后停下来,看了很久,直到那个人走了,他才继续走?
他会不会知道,那个人不是泽布纶,只是一个像他的人,一个陌生人,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在转角处和他擦肩而过的人。
他会想起泽布纶吗?会的。他会想起来的。他想起他的时候,会哭吗?会笑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费奥多尔活着。费奥多尔安全了。费奥多尔不会被发现,不会被销毁,不会被带走,不会被拆开,不会被研究,不会被杀死。
他活着。
他活着,就够了。
执行官喊了“预备”。六把枪举起来了。
泽布纶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怕,他是不想看。他不想看那些枪口,不想看那些执行官的冷脸,不想看这片灰色的、荒凉的、没有任何人会在死后记得他的刑场。他只想看费奥多尔。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记忆里。
他看见他站在舞台上,穿着魅影的戏服,黑色的斗篷,白色的面具。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他开口唱。他听见他的声音——很亮,很亮,能传到剧场的每一个角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能传到他的心里。
“放。”
枪响了。不是一声,是六声。声音很大,像雷,像天裂开了。泽布纶听见那些声音,感觉到胸口被撞击了六次,像六只手同时推了他一把。
他向后倒下去,仰面朝天,躺在黄色的杂草上。他看着天空,云还在,惨白的。而他灰绿色的眼睛,在秋天的、蓝得刺眼的天空下,像两盏即将熄灭的、但还在拼命亮着的灯。
灯要灭了。
他感觉到身体在变冷,变重,变轻。血从胸口流出来,温热的,浸透了灰色的囚服,流到黄色的杂草上,渗进土里。他看着那些血,那些草,那些土,觉得它们和自己的颜色很像——灰色,黄色,红色。
都是秋天的颜色。
秋天的结束,冬天的开始。他的结束,费奥多尔的开始。
他不会死。
他活着,在剧院的地下室里,在几百甚至几千年后打开的门外,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在重新开始的生活里。
他想起费奥多尔说过的话——
“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他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克制的、在社交场合使用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气声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笑。
他笑着,看着天空,看着云。他不怕他死,因为他知道费奥多尔不会死。他会活着,活很久,活到不记得他了。
不记得了,就不会疼了。
不疼了,就自由了。
他自由了,泽布纶就自由了。
他们都是自由的了。
爱是自由鸟。它飞走了,飞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它不会回来,它不需要回来,它只需要飞,飞在天空中,在云朵之间,在秋天的、蓝得刺眼的阳光里。
它飞走了,他们自由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灰绿色的光消失了。但他还在笑。在嘴角,在心里,在他最后看见的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里。
他笑着走了,没有疼,没有遗憾,没有后悔。他做了他想做的事——他救了费奥多尔,他藏了他,他保护了他,他让他活着。
他活着就够了。
他死了也够了。
泽布纶感受不到痛了,也感受不到寒冷了。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人死前会感到如此平静。
他再也不用去回应别人的期待,再也不用去违背自己的本心,再也不用去把珍视之物拱手让人。
只是……
好可惜啊,还有一场他的演出没有去看。
费季卡,在我临死前再为我歌唱一次吧,拜托了。
泽布纶的愿望无法传达到千里之外的纽克市大剧院。
泽布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