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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买卖成交 张大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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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胜连推脱或者是讨价还价都不曾,将人卖得干脆,知县小吃一惊,明知这样判不妥,仍是让师爷写下判令。
知县道一句“既商量妥当,余下契约如何定下是你二人之事,退堂”便起身离坐,鼓声如急雨一般响起,他穿过宅门前顿了顿,抬手捋一把胡子后身影逐渐消失在一片阴影里。
花芷颔首的动作微不可察,偏偏我察觉到了。
我低声与慕容溪棠道:“若说他二人没有一腿,鬼都不信。”
慕容溪棠:“火眼金睛。”
花芷一步三摇来到师爷面前,帕子一扬,便叫师爷三魂七魄勾去了半数,听她使唤写下契书。
张大胜颠颠儿的跟去看,看了片刻,嘟囔道:“师爷您可写清楚了,别被芷娘一阵香风迷晕了,将我一并卖去醉花荫里头。”
花芷听到张大胜的话,挑着细眉啐了他一口,“我要你有何用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模样,一副好色之相!把你收了去,既要管你吃喝,还要担心楼里姑娘被你糟蹋了。”
张大胜没脸没皮的,听了这话“嘿嘿”一笑,“芷娘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担心丹娘到了你那里不适应,我常去走动也好安慰一二。”
“去你个涎皮赖脸的!”
二人旁若无人嬉骂着。契书很快写好,张大胜只听师爷念一遍就爽快的伸出手准备签字画押,习惯性举起右边那只裹着白布条的手,被花芷瞧见,“唷”地一声,笑道:“这是叫哪个冤家弄的?”
张大胜恶声道:“前日手贱惹了一条狗,叫它咬了。”
“狗呢?”
“打死了!”
“好端端逗什么狗呢,该!”
“我还有左手能使,照样可以写字,芷娘怕我耍赖不成?”
花芷咯咯笑着:“倒也不是,县衙跑不了,你自然也跑不了。”
张大胜轻哼一声,却没多大气性。
双双签字画押后,花芷道:“这契书已成,可没法反悔了。”
张大胜:“这上了公堂的事哪能反悔。”
花芷:“还不是你这个死人那日跑得那般快,叫都叫不住,追也追不上,否则有事好商量的,哪会闹上公堂来。”
张大胜讪笑一声,拿起属于他的那份契书,吹干墨迹,收进怀里。
二人各收起一份契书,均心满意足的,活似做成了一笔上好的买卖。
我道:“真是便宜这厮。”
慕容溪棠:“说到底确实是他二人害了旁人一条人命。”
“便是这般我才更生气!那男人惹来的祸端,三言两语下去,他甚至连以工抵债都不用。”
慕容溪棠好笑道:“那是他讨嫌,人家不要。”
“那又如何!人家不要正好叫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可怜丹娘还得做那……做那低贱之事偿还。”
“到底是丹娘杀的人,细论起来也是因果报应。”
“你到底帮谁?”
慕容溪棠低笑一声:“我一向帮理。”
“既然是帮理,你且说说换做是你,要怎么判才好?”
“若是我?”慕容溪棠微微偏头,似在思索,“若是我,那妇人犯了杀人的罪,自然是按律法行事,那男子是冲突缘由,亦算是帮凶,自然依律判刑。”
“这般无情?”
“律法条目明晰,他们二人害了人命在前,依法办事如何叫无情?”
“……”我一时无言。
慕容溪棠又道:“不过这被害之人身份特殊,卖身契约在她那老板手上,若是她老板愿意大事化小,接受他们以工抵债,也无不可,只是这个债要怎么偿还,还得看那妇人的意愿,再定个损失数目与偿还年限,还清债务后两不相欠。”
“依那花芷的个性,怕是不肯轻易放过。”
“她肯不肯,自是要看坐那把椅子的是谁。”说着,慕容溪棠朝“明镜高悬”匾额下那张公案抬了抬下巴。
“这知县还不如叫你来当。”我调侃道。
慕容溪棠“嗳”了声,拱手别面道“不敢当”。
此时花芷对张大胜道:“落款成契,此刻起她可就是我楼里的人了,许你一柱香与她话别。”
张大胜走到丹娘面前伸手去扶,丹娘面无表情将他的手甩开了去。
张大胜面子上挂不住,道:“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若是你不害死她,何必如此。”
我替丹娘啐道:“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穷成这样还要去嫖。”
慕容溪棠失笑。
我十分不快,道:“如何,这事慕容兄不管?”
慕容溪棠:“阿霜要如何管?”
我看着朝堂外走来的几人,不答。
花芷将丹娘的动作看在眼里,道:“既然无话可叙,就打道回府吧。”
说罢,她使了使眼色,马上有两个男人上前来不顾丹娘的挣扎将她一左一右的架起来,脚尖几乎是拖着地前行。
张大胜:“我与你们走一遭,也好看着她些。”
死了一棵发财树,又白捡一棵新的,花芷心情转好,气性自然没有方才那般大,便甩着帕子嗔怪地看着张大胜道:“祸害完一个不够,又打算去祸害哪个?你可就这么一个婆娘,到时候去哪里找第二个来赔给我。”
男人没有反驳,反而嘿嘿一笑。
“我可提醒你,日后便是你来找她,也得出银子,我花芷从不做亏本生意。”
“我找她做什么?在家里看不够,还专程去你那里看,除非我脑子被门夹了!”张大胜嫌弃道。
花芷:“你这死人,说的什么话,无论你娶了谁,便是与天仙日夜相对,也总有瞧不上她的一天。你这婆娘说到底也有几分姿色,旁的不说,只要能给我赚钱就是好货。我是怕你野味吃腻了,反而觉得家里的粗茶淡饭最好吃,又回过头来祸害人家。”
……谁祸害谁?
张大胜嗤笑一声:“翻来覆去也没个新花样,谁爱吃谁吃去。”
“在我手底下调教过,你还怕没有新花样?”花芷咯咯笑着。
张大胜忽而也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来。
“……”
几人离了衙门,朝醉花荫走去,我瞧他们那狼狈为奸的丑恶模样,心头泛着恶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一对臭鱼烂虾,倒是般配。”
慕容溪棠愕然,转而笑道:“今日我方知霜儿这张嘴这般不饶人。”
我哼声道:“今夜我有活计,你来不来?”
慕容溪棠弯着眼,眉目间笑意深深,“好。”
他们这般无良,我如何也看不得他们好商好量好过,这闲事我管定了!
我扮回男装,与慕容溪棠到醉花荫去。
头一回到花楼来,我虽扮做男子模样,表面学着表兄他们做一副风流做派,心中到底还是局促,不大想离花娘太近,花娘们却不肯放过我,有两个穿花蝴蝶一般朝我径直而来落在我身上,扬着洒了香粉的帕子,擦过我的面颊。
“阿嚏!”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左边粉衣花娘一手扯住我腰间的香囊,一手掩着唇一双笑眼弯弯,右边的黄衣花娘纤纤手指捏起帕子似要替我擦脸。
我腰间的带子竟被扯得有些松了,我忙不迭捂着腰,眼看帕子要落在我面上,又想赶快伸手去挡,嘴里急声道着“不必不必”,黄衣花娘仍不罢休,见我躲着还要绕过我抬起的手直朝我的面门而来。
她们的架势比刀剑还难应付,不过瞬息,我已是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我向慕容溪棠投去求救的目光。
慕容溪棠合上手里的折扇,挑起其中一位橙衣美娇娘的下颌,不满意般微微摇头,终于发现我在看他,以折扇挑开黄衣花娘的手,又搭上我的肩,身子一挤就挤开了粉衣花娘的手,我来不及松口气,就发现自己较之慕容溪棠算得上身材娇小,几乎是被他揽在怀里。他此举为的是替我解围,我不好当着几位花娘的面将他挣开,只得偷偷踩了他一脚。
慕容溪棠没察觉到我踩在他脚上一般,对花娘们道:“周公子喜欢矜持些的,你们这样孟浪的他受不住。”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我登时觉着面红耳热。
“我们这几人里头,就属花青妹妹最矜持,她弹得一手好琵琶,二位公子可要听上一听?”
走在最后头的那位花娘被推了出来,她面上一抹飞霞,不知说些什么,便局促道:“花青见过二位公子。”
花青瞧上去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说话时声音细细的,人也很瘦弱,好似没能吃上几顿饱饭,偏偏一张脸是圆的,很是讨喜。
“她会弹什么曲儿?”
“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哦?难不成她都会?”
“公子说来听听。”
“《霓裳曲》、《江南曲》、《羽衣曲》……”
花青咬着唇,绞着帕子不说话。
“你可太为难我们花青妹妹啦。”慕容溪棠身旁的红衣花娘嗔道。
“这些都不会?那你会什么?”慕容溪棠笑问。
他这一笑,花青顿时看傻了眼,不止她,还有粉衣、黄衣、红衣、橙衣的姑娘都看得愣了神。
“咳咳。”我咳了两声,她们回过神,花青怯怯道:“花青新学了一首《郑风》,公子可要听一听?”
慕容溪棠仍是笑着,嘴里说的话却是:“可惜我今日不想听这一首。”
花青一怔,泫然欲泣。
红衣花娘上前打圆场道:“既然公子想听别的曲子,我便去寻一位会弹的来。醉花荫的姐妹们这样多,总有一位合公子心意的。”
说罢,红衣花娘使了个眼色,黄衣花娘便将花青揽着,安抚似的拍了拍,带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倒是花青,没在慕容溪棠这里讨到巧,走出几步,还要偷偷回头看他一眼。
白日公堂外的几个妇人嚼舌根骂醉花荫是个狐狸窝,若说狐狸精,这欢场里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个,随意一个笑就将人的魂都勾去了。
不知为何,我心中莫名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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