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开军火典当行(gl)》萌鼠参谋

12、小作家（一）江庭的试稿 我亲了她。

　　【爱开快船的小亭子】发送至【舰桥安全员】
　　【邮件标题】：试稿

　　1.
　　那年我十九岁，刚从某所国立大学本科毕业。

　　我的专业是博物学，一个很复古又很新潮的专业。星际时代的博物学和古老的蓝星时代的博物学有相似之处，但是又很不同。

　　总之，我们完全不懂哲学，不懂历史，也不懂科学，但我们精通拳脚。

　　我想，在广大开拓前线有一个流传很久的笑话很贴切，“共和国没有军校，但有博物学。”

　　2.
　　毕业前我就找到了工作，某运输集团开拓部的综合管理岗。

　　其实说是工作也不太完全贴切，因为这事实上是个校企合办的学徒制项目，正式入职前的考察期为十年，对我这样寿命区区两百年的自然人来说不算短，已经占据了我生命的10/200，也就是大概百分之五的长度。

　　同学和导师都很关心短寿的我，她们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发一些自认为耸人听闻的讯息吓唬我，比如，某自然人船长老死在远洋船上三年没人发现，或者，某自然人管理层因死太早没等到涨薪。

　　我觉得这很好笑诶。拜托，又不是永生就能变成大富豪。况且作为运输集团的员工，被海盗和他国渗透小队炸死的概率远大于老死病死。

　　众生平等器——通用火炮离子炮轨道炮永远在星空尽头等着我们。

　　姐姐对我暂时不愿接受改造这件事就豁达多了，她很早就给我订好了未来在我葬礼上的乐队。

　　3.
　　开拓部的所有管理岗都要常驻前线。新员工都需要抽签决定驻地。

　　我手气特别好，抽中了第九开拓前线区，这是我们新员工大奖池里唯一没和帝国接壤的前线。

　　其他发往其他前线的新人就惨了，我认识的两个自然人在工作两年后就已经成了重改造级，只有脑子是原装的。

　　所以，我一直主张自然人不需要过早接受改造，尤其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因为只要你活得够久，很难不成为改造人。

　　4.
　　首都区和第九开拓区之间的航线特别长，足够我在船上的模拟舱里考下了两本急救医师证。一本古代自然人通用急救证，一本古代自然人分娩急救证。因为我去往的开拓前线百分之九十五的公民都是古代自然人。

　　但其实没什么用，因为我晕血。而且我在到达驻地前从未接触过任何古代自然人，我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败类。

　　尤其是古代自然人分娩的急救证，这完全是我导师建议我考的。

　　我们团队的研究方向是小型舰船的火力模拟，和这完全不相关，有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比喻，就是大炮打蚊子。

　　请原谅我的词不达意，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写作了。

　　她说第九开拓前线区的古代自然人社群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性别、生殖、繁衍、婚姻以及一些其他在共和国主流社会内部早已泾渭分明的事务还捆绑在一起。对九区前线的员工来说，接生仍然是一门需要学习的艺术。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我不晕血的话。

　　5.
　　开拓部的九区（简称第九开拓前线区）总部在第一恒星系的第六行星，

　　到达六星的那天是一个大晴天。我很喜欢阳光，暖洋洋打在身上很舒服。

　　这里曾是旧帝国的生态工程试验点，完全复刻了人类起源蓝星在宜居时代的完美环境。

　　或许是因为我们国人长期缺衣少粮根本没见过阳光，运输集团拿下六星后就迫不及待把总部迁到了赤道。

　　这里真的很完美，和忠诚星穹顶定时开启的模拟阳光不一样，非常……自然？请原谅我，想不出来更好的形容词了。

　　6.
　　说是上班，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半工半读。我需要在六星上满整一年的课，然后才能取得资格证正式上船执勤。

　　在总部休息两天后我就去大学报道了。

　　六星人口稀少只有一所大学。学校建在旧帝国的行星轨道炮遗迹上。

　　这座遗址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赤道之眼。整座大学城都在其主体结构上扩建。博物系的课室和□□办公室就在昔日的光学观测台旁，那里已经种满了职员喜爱的花花草草。

　　我不太喜欢回系里工位，因为隔壁办公室养的青蛙花总是对我吐信子。

　　7.
　　一年的上课生活总体来说还好。我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出现在学年结束后注册船员证时。

　　我人生第一次需要在注册表上填写性别。

　　在首都区生活时，我们的所有个人资料收集表里都没有性别。从旧帝国时期开始，主流的混合型社会中已经废弃掉了“性别”的概念。

　　共和国和现帝国的通用语里，关于性别的强制绑定性词汇也不存在了。但是我们不会排斥相关词汇的使用，特别是在社交中，交流的对象主动提起自己的性别偏好（请读者原谅我词汇的匮乏，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了！）时。

　　所以，我在注册员以“性别信息录入不全”把我的登记表驳回前，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需要特别声明的事项。

　　之前我也有随着姐姐在边疆军区读过一年半的中学，对这种情况也有应对经验。

　　所以我自信地用古帝国文填上了“女”。但我又被打回了。

　　注册员用生涩的通用语跟我解释，性别填写不是自由发挥的简答题，是严谨且答案固定的单选题，需要根据六星的规矩来，于是我得到了一本小册子，这是专门向我们这种混合型社会的外来物种介绍注册船员证性别填写准则的。

　　7.
　　我在注册处和一位也是外地来的猫女士一起研究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六星性别规范。

　　我们在想办法把自己塞进六星的三种性别里。这不是一种远古时代根据所谓外身体构造先定的分类，而是一种更加动态……的调整方式。

　　众所周知，在蓝星宜居时代结束后，所有自然人定居点在开拓时代都掀起了适航性生物改造运动。

　　各文明圈对适航性的定义各不相同，但最基础的共识就是所谓的“去生育差异化”。体外生育技术在开拓时代大规模普及，性别观念和婚姻概念在主流社会彻底消失。

　　我的历史学的真的很差，但是为了能解释清楚我在填写注册表时遇到的困境，我认为写这么多还是有必要的。

　　绕了这么一大圈，说回六星的三种性别。六星人和其他古代自然人社群不同，六星人的性别是一种概率下的结果。

　　两个及以上的六星人进行生殖行为后，更容易受孕的那方被称为二类。其余的人则是一类。

　　还有三类是未知概率的人群。

　　我们不确定自己身体的构造和各方面情况是否适配六星人的分类，因此我们最终还是听从了小手册的意见选择了三类。

　　8.
　　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和一个漂亮孩子去约会了。

　　A是我同系的同学，也是首都区的老乡。

　　我算是第一次和女孩约会，尽管她强调自己即将是驱逐舰的预备舰长。

　　结课考试后，我们在六星赤道最大的港口见面，然后踏上了观光船开启环球之旅。

　　咦……所以这算是约会吗？我不确定。毕竟我们的结课旅行长达十四天，说是一次约会从时间长度上来说不太合适。

　　那么就算是很多次约会的总和吧。

　　9.
　　她喜欢喝酒，第一晚便拉着我回她的房间过夜。

　　六星有一种很奇怪的烈酒，打开瓶盖是一股雨后的树林香气。

　　所有喝过的人统一评价：喝进去过了几分钟会感觉头被打了一样昏昏沉沉，睡过去十几分钟后醒来会看到蓝星古鱼在天上飞。

　　我拒绝了她，我说这是中毒。不过是一种从早期定居点流传下的致幻饮品罢了，没什么好试的。

　　但我还是喝了，因为我是一个怯懦愚蠢爱跟风的青少年。

　　从床垫上爬起来后我真的看到了飞在房间天花板上的鱼。它在蓝色的水里缓缓游动，绰约的光影被床头柜上的灯罩截断。

　　我抬起手想摸一摸那尾鱼，被A无情地嘲笑。

　　她点了一支烟。自从来了六星，她就迷上了抽烟。香烟在主流社会里是违禁品，因为在飞船上随身携带火源很蠢，且会损害同伴的滤网。

　　我倒是不介意A抽烟，首先她实在是太漂亮了，其次，作为一个呼吸道脆弱的自然人，单纯出于健康的考虑，我这辈子也没多少享用香烟的机会。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开始和她一起在房间的吸烟室里吞云吐雾。

　　10.
　　海上似乎起浪了，我感觉有些头晕，灯明晃晃悬在头顶。

　　房间内没人说话。

　　“你喜欢吃糖吗？”A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喜欢。”

　　“哦。”她没再理我，低头扣墙上的瓷砖缝。她的睫毛像两把小梳子，室光下的眼睛很黑，像两颗葡萄。

　　我亲了她的嘴角。她没有推开我。

　　我没来由地想起来小摊上浸在盐水里的菠萝。近乎透明的清香覆住我的口鼻。

　　我听见她说，“生日快乐。”

　　风浪停了，但我好像在腾云驾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