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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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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语者
第七章
沈岚失踪了。
邱莹莹是在她们见面的第三天发现这件事的。那天是周一,她给沈岚发了一条消息,询问调查进展,但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收到回复。她以为沈岚在忙,没有在意。到了下午,她又发了一条,依然没有回应。她开始感到不安,拨打了沈岚的电话——关机。
她安慰自己说,记者工作忙,可能是在采访不方便开机。但到了晚上,当她第三次拨打那个号码,听到的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打开东海都市报的网站,在“联系我们”页面找到了报社的电话。她打过去,说自己找沈岚记者,接电话的编辑说沈岚请了年假,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
三天。正好是她们见面的那一天。
邱莹莹放下电话,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沈岚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失联的人。她是一个职业记者,做事严谨,不可能在跟进一个重要案子的过程中突然消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除非——她出事了。
邱莹莹想起了那条威胁短信:“我们知道你见了沈岚。”那些人说到做到。他们对她下手了。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双手紧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运转。她该怎么办?报警?但警察会相信她吗?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沈岚的失踪和鸿瑞生物科技有关。她甚至没有证据证明沈岚真的失踪了——也许她真的只是去度假了呢?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打开手机,翻到沈岚的名片,上面除了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微信号。她试着搜索这个微信号,找到了一个头像是一台老式打字机的账号。她发送了好友申请,附言:“沈记者,我是邱莹莹。看到请回复。”
等了十分钟,没有通过。
她又发了一条短信到沈岚的手机号:“沈记者,我很担心你。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请务必回复我。哪怕只是一个句号也好。”
依然没有回应。
邱莹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岚是她最重要的盟友,如果她出了事,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那个装有录音证据的U盘,开始整理所有的材料。她要把所有的证据分类归档,做成一份完整的报告。如果她也不幸出了事,至少这份报告可以让后来者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直忙到凌晨三点,终于整理出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报告,内容包括:
?郑晚秋的日记全文扫描件
?海上平台的位置坐标和照片
?芯片信号的技术分析数据
?林国栋和方诚的通话录音
?她收到的威胁短信截图
?沈岚的失踪记录
?所有已知受害者的名单和联系方式
她把这份报告加密压缩,上传到了三个不同的云存储平台,设置了定时发布——如果她连续七天没有登录取消发布,这些文件就会自动公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丝安心。至少,她留下了后手。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走在校园里,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回过头,看到的是来来往往的同学和老师,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但她就是无法摆脱那种被监视的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雅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看着她憔悴的脸,皱起了眉头。
“你昨晚又熬夜了?”
“嗯,整理了一些材料。”
“那个记者有消息了吗?”
邱莹莹摇了摇头。
周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莹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应该暂时停下来?你一个人做这些事情太危险了。”
“我停不下来,”邱莹莹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现在停下来,那沈岚的失踪就白费了。江辞也白死了。郑晚秋也白死了。”
周雅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至少答应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我答应你。”
吃完饭,邱莹莹独自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了一张新贴的海报。海报上印着一个蓝色的logo——海浪托起一轮太阳——和她脖子上挂的那枚徽章一模一样。海报下方写着几行字:
“你是否曾经听到过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你是否觉得自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控制着?你不是一个人。加入我们,一起寻找真相。”
下面是一个微信群二维码。
邱莹莹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她,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扫描了二维码。微信群的名字叫“耳语者互助会”,群成员有三十多人。她点进去,看到群公告上写着:
“欢迎各位新成员。本群是为那些经历过或正在经历‘耳语现象’的人设立的互助平台。我们相信,你不是疯子,你不是一个人。请保护好自己的隐私,不要在群里透露真实姓名和地址。如有紧急情况,请联系群主@深海。”
邱莹莹握着手机,手指在微微颤抖。她找到了。她找到了其他幸存者。
她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我想问一下,这个群是谁创建的?”
很快,有人回复了:“是群主创建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私聊他。”
她点开群主的资料,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洋,昵称“深海”,微信号是一串乱码,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附言:“我是邱莹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申请发出去之后,她一直盯着屏幕,等待回复。但等了很久,好友申请都没有通过。
下午的课她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微信群和那个叫“深海”的群主。这个群到底是什么人创建的?是另一个像江辞一样的幸存者?还是林国栋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放学后,她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发现好友申请终于通过了。
“深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好,邱莹莹。我等你很久了。”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复:“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或者说,一个比你更早经历这一切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你见过郑晚秋的父母,知道你和沈岚见过面,知道你现在手上有一份足以扳倒鸿瑞生物科技的證據。我还知道你收到过威胁短信。”
邱莹莹感到一阵寒意。“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在被监视。但我比你更早学会了如何绕过他们的监视。我在你的手机里植入了一个小程序,可以拦截和伪造你的通信数据。他们以为他们在监视你,实际上他们在看的,是我让他们看的东西。”
邱莹莹的手停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一個技术高手,可以帮到她。但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可能就是林国栋的人,正在试图获取她的信任。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想要你手上的证据。把它给我,我可以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创建了这个群。凭我找到了三十多个和你一样的受害者。凭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像你一样有勇气站出来的人。”
邱莹莹沉默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字,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回复道。
“可以。但不要太久。时间不等人。”
对话结束了。
邱莹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沈岚的失踪,那个神秘的微信群,还有这个自称“深海”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枚徽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她想起了江辞,想起了他留给她的那封信:“潮水终将退去,真相终将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给“深海”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以把证据给你。但我要见你一面。面对面。”
过了很久,“深海”才回复:
“好。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老城墙下。一个人来。”
老城墙。又是老城墙。邱莹莹想起了她和江辞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在老城墙下。那个地方似乎成了她和这个世界的连接点。
“我会去的。”她回复道。
第二天下午,邱莹莹准时来到了老城墙下。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古老的城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城墙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没有人来。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深海”发来的消息:
“往前走五十米,右转,有一条小巷。我在巷子尽头等你。”
邱莹莹按照指示,往前走五十米,右转,果然看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长满了青苔,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人。那个人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邱莹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李……李老师?”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眼神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邃。
“莹莹,你来了。”
邱莹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班主任——那个曾经劝她写检讨书、让她承认自己有精神疾病的李老师——竟然是“深海”?竟然是那个创建了“耳语者互助会”的人?
“很惊讶?”李老师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带着苦涩,“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我会一一解答的。”
“你……你也是……”邱莹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也是受害者,”李老师说,“五年前,我被植入了芯片。和你一样,我听到了那些声音。我也曾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也曾被学校劝退,也曾想过自杀。”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但我活下来了。我不仅活下来了,我还找到了其他幸存者。我创建了这个群,就是为了把大家团结起来,互相支持,共同对抗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邱莹莹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冲击——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没想到,她的盟友就在她身边,一直都在。
“那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写检讨书?”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那是保护你的方式,”李老师说,“如果我不那样做,他们就会怀疑你。他们会把你带走,就像带走沈岚一样。”
“沈岚真的是被他们带走的?”
李老师点了点头。“她被关在东海市郊外的一个秘密地点。我还在想办法救她出来。”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走到李老师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李老师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不哭了,”李老师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邱莹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你手上的证据,是我們最重要的武器,”李老师说,“但光有证据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这些证据发挥最大作用的计划。”
“您有计划吗?”
李老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位置。
“这里是鸿瑞生物科技的总部大楼,这里是他们存放实验数据的主服务器机房,这里是他们关押沈岚的地方。我们需要在同一天,同时对这三个地方采取行动。”
“怎么行动?”
“我已经联系了三个可靠的媒体,他们会同时在网络上发布报道。我还联系了几个律师,他们会准备好诉讼材料。而我们——你和我——负责潜入服务器机房,拷贝所有的实验数据。”
邱莹莹听着,心跳越来越快。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但也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什么时候行动?”
“三天后。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五。”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十一月二十日凌晨四点,邱莹莹和李老师在东海市的一条小巷里碰头。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背着背包,脸上涂着深色的油彩。李老师递给邱莹莹一个耳麦和对讲机。
“戴上。我们保持联系。”
她们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摸到了鸿瑞生物科技总部大楼的后门。李老师拿出一个干扰器,贴在门禁读卡器上。几秒钟后,门锁弹开。
她们闪身进入大楼,沿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下,来到了地下一层的服务器机房门口。机房的门是厚重的钢制防火门,配备着虹膜识别锁。
“这个怎么办?”邱莹莹低声问。
李老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连接上一个微型摄像头,对准了虹膜识别器。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提前采集了方诚的虹膜数据,”李老师说,“他曾经来我们学校视察过,我趁机拍了他的高清照片。”
邱莹莹不禁对李老师的缜密感到佩服。
她们推开沉重的钢门,走进了服务器机房。机房很大,温度很低,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整齐地排列着,蓝色的指示灯像星星一样闪烁。空气中充满了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找到主服务器,”李老师说,“拷贝所有的数据。”
她们分头行动,在密密麻麻的服务器中寻找主服务器。邱莹莹沿着机柜一排一排地找,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一个标着“CORE-001”的机柜。
“找到了!”
她打开机柜的门,里面是一台银白色的服务器,比周围的服务器都要大一圈。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硬盘,连接到服务器的数据接口上。硬盘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数据传输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
“还需要多久?”李老师在对讲机里问。
“大概十分钟。”
“好。我守在门口,有情况通知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邱莹莹盯着进度条,手心全是汗。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就在进度条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李老师急促的声音:“有人来了!快!”
邱莹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看着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百!
她拔下硬盘,塞进背包里,转身就跑。
刚跑出机房门口,她就看到走廊尽头涌进来一群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手持电棍。为首的是一个她认识的人——方诚,鸿瑞生物科技的CEO。
“抓住她们!”方诚喊道。
李老师挡在邱莹莹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拉开引信,扔向那群人。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快走!”李老师拉着邱莹莹,朝消防通道跑去。
她们在烟雾中奔跑,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她们冲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邱莹莹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但她不敢停下来。
终于,她们冲出了大楼的后门,跑进了凌晨的街道。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她们跳上车,车子立刻发动,疾驰而去。
邱莹莹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转头看向李老师,发现李老师的脸色苍白,右手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李老师!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擦伤,”李老师咬着牙说,但她的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硬盘……拿到了吗?”
邱莹莹从背包里掏出硬盘,紧紧握在手里。“拿到了。”
李老师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好……太好了……”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了下去。
“李老师!李老师!”邱莹莹惊慌地喊道。
开车的司机回过头来——是周雅。她的眼眶通红,但声音很镇定:“莹莹,别慌。我们去医院。李老师不会有事的。”
邱莹莹抱着李老师,泪水无声地滑落。
面包车在黎明的街道上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邱莹莹握着硬盘,感到它在手心里发烫。这里面装着的,是所有真相的证据。是郑晚秋、江辞、李老师、沈岚——所有为此付出代价的人——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她不能辜负他们。
她打开手机,给“耳语者互助会”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证据到手了。准备行动。”
群里的回复像潮水一样涌来:
“收到!”
“准备好了!”
“加油!”
“我们和你在一起!”
邱莹莹看着那些消息,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她不是一个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