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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耳语者

      第十三章

      邱莹莹在巴黎待了三天。

      联盟安排她住在一栋位于拉丁区的老式公寓里,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法国老太太,叫玛德琳,养着一只肥胖的橘猫,对房客几乎不闻不问。公寓的窗户正对着一条狭窄的街道,对面是一家面包店,每天早晨新鲜出炉的可颂香气会飘进房间里,混杂着咖啡和清晨的雨水气味。

      这三天里,邱莹莹几乎没有出门。她待在房间里,吃着玛德琳放在门口的法棍和奶酪,喝着瓶装水,用加密手机和联盟保持联系。苏敏从苏黎世发来消息,说她拍摄的照片已经成功传输到了联盟的分析中心。“校长”的正脸被清晰捕捉,联盟正在通过面部识别系统比对全球数据库,试图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但与此同时,联盟也警告她:她在苏黎世的行动已经暴露。“雅典娜计划”知道有一个年轻的亚洲女性在监视他们的会议,他们正在全力追查她的身份。她不能再使用“林晓”这个假身份了,联盟正在为她准备新的证件。

      “你需要换个样子,”加密电话里,一个沙哑的男声对她说——这是联盟在欧洲的负责人,代号“骑士”,“头发染成深棕色,戴上隐形眼镜。我们会给你送来新的衣服和配饰,改变你的整体形象。”

      “明白。”邱莹莹说。

      第二天,一个包裹被放在公寓门口。里面是一瓶染发剂、一副黑色的平光眼镜、几件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一件米色的风衣、一条深色的围巾、几件素色的毛衣和长裤。她照着镜子,把头发染成了深棕色,戴上眼镜,换上新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老了五六岁,像一个在大学读书的研究生,而不是一个高中生。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那是谁。

      “晚秋,”她轻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晚秋。”

      第三天晚上,联盟传来了新的指令:她将乘坐明天的航班从巴黎飞往新加坡,然后转机回国。在新加坡,会有人和她接头,交给她一份新的护照和机票。

      “回国之后,会有人联系你,”骑士说,“你的新身份是一所大学的研究助理。你会有一份兼职工作,作为掩护。具体的任务,等你到了之后再交代。”

      “我还能参加高考吗?”邱莹莹问。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理论上可以。但你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你需要做出选择。”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挂断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巴黎的夜空。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烁着灯光,像一个巨大的灯塔。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考上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让妈妈过上安稳的日子。那些梦想现在看起来遥远而虚幻,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徽章,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

      她做出了选择。

      第四天清晨,邱莹莹离开了公寓。玛德琳老太太还没有起床,只有那只橘猫蹲在楼梯口,用它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猫的头,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大门。

      巴黎的早晨很安静,街道上只有几个晨跑的人和遛狗的老人。面包店刚刚开门,温暖的灯光照亮了人行道。她买了一根刚出炉的法棍,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嚼着温热的麦香,沿着街道向地铁站走去。

      她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到达了戴高乐机场。在值机柜台,她使用了联盟为她准备的新护照——名字是“陈雨晴”,二十二岁,中国籍。她顺利地通过了安检和边检,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登机口在航站楼的尽头。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停机坪。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排队起飞,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机起飞了。巴黎在脚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足够她睡一觉了。

      但她没有睡着。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即将到来的事情。新加坡的接头人会是谁?回国后她会面临什么样的任务?“雅典娜计划”的人是否已经在追踪她了?她还能再见到妈妈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飞机在新加坡樟宜机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五点。机场里灯火通明,旅客们行色匆匆。邱莹莹背着背包,按照指令来到了一层的到达大厅,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等待接头人。

      她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没有看她,但用中文低声说了一句:

      “晚秋?”

      邱莹莹的心跳了一下。她压低声音回答:“是我。”

      “跟我来。”男人站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们走进洗手间,男人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你的新护照和机票。两小时后飞往上海。到了上海,会有人接你。”

      邱莹莹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谢谢。”

      “不用谢我。我们都是在做同样的事。”男人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像是同情,又像是敬意,“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邱莹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本中国护照,名字是“陈雨晴”,照片是她染了头发、戴上眼镜后的样子。还有一张从新加坡飞往上海的登机牌。

      她收好护照和登机牌,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洗手间。

      两个小时后,她登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她靠在舷窗边,看着新加坡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覆盖。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学校的教室,想起了周雅,想起了那些曾经熟悉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了。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柔软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不能软弱。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飞机在上海浦东机场降落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邱莹莹走出到达大厅,按照指令,在7号出口外等候。她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些忐忑。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像是一个常年在户外工作的人。

      “陈雨晴?”他问。

      “是我。”

      “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灰色的商务车。车里没有其他人。男人发动引擎,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我叫老丁,”他说,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以后我就是你的联络人。你在上海的所有行动,都由我来协调。”

      “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你的住处。安顿下来之后,我再告诉你具体的任务。”

      车子驶入上海市区,在高架桥上穿行。邱莹莹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她来过上海几次,但那都是以游客的身份。这一次,她将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来到这里。

      车子在虹口区的一条老街上停了下来。老丁带她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五楼,打开了一扇防盗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干净整洁。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这是你的住处,”老丁说,“房租已经付了半年。你的新身份是上海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的研究助理,这是你的工作证和校园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和一张校园卡,放在桌上。

      “你的工作是整理文献和数据,不需要和太多人打交道。这有助于你保持低调。如果有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我。”

      他又拿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放在桌上。“这部手机只能拨打和接听预设的号码。我的号码已经存在里面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收好了所有的东西。

      “你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我会带你去大学报到。”老丁说完,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了安静。邱莹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买菜回来的老太太,有放学回家的孩子,有骑着电动车穿梭的外卖小哥。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徽章,冰凉的触感让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

      以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身份,在一个新的城市。

      上海大学的校园很美,尤其是在初夏时节。梧桐树的叶子绿得浓郁,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邱莹莹——现在应该叫陈雨晴——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看起来和其他研究生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工作在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的一个角落里,一间只有十平方米的小办公室。她的任务是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筛选出与“神经伦理学”和“生物信息安全”相关的论文,整理成摘要,供中心的教授们参考。这是一份枯燥而琐碎的工作,但邱莹莹做得很认真。

      她知道,这份工作只是她的掩护。真正的任务,联盟会通过老丁传达给她。

      在上海待了两周后,老丁第一次给她下达了正式任务。

      “上海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叫‘辰光生物’,”老丁说,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咖啡,“我们怀疑它是‘雅典娜计划’在中国境内新设立的分支机构。他们的公开业务是基因检测和个性化健康管理,但我们发现他们的一些采购订单涉及神经接口设备。”

      “需要我做什么?”

      “辰光生物下周五晚上要在外滩的一个私人会所举办一场酒会,邀请了一些潜在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我们弄到了一张邀请函,你可以以研究助理的身份参加。你的任务是观察与会者,尤其是辰光生物的CEO——一个叫程远志的人。记录下他和哪些人交谈,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

      “我一个人去?”

      “对。你现在的身份很干净,不会引起怀疑。我们会为你准备一套合适的礼服和微型摄像设备。”

      邱莹莹点了点头。“明白。”

      下周五傍晚,邱莹莹穿上联盟为她准备的礼服——一件简洁的黑色连衣裙,配一双低跟的皮鞋,既不张扬也不寒酸。她把微型摄像头伪装成了一枚胸针,别在衣领上。摄像头的开关隐藏在胸针背面,可以通过手机远程控制。

      她打车来到了外滩的私人会所。会所位于一栋历史建筑的三楼,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的夜景,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东方明珠塔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她出示了邀请函,顺利进入会场。会场里已经有不少人,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礼服优雅,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手里端着香槟杯。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

      邱莹莹端着一杯果汁,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实际上在用余光扫视全场。她很快就认出了程远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正在和几个中年人交谈。他的笑容很得体,举止很优雅,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时刻保持警惕的眼神,像一只永远在观察周围环境的猛禽。

      她悄悄地按下了胸针上的开关,开始录制视频。她端着果汁杯,慢慢地在会场中走动,让自己融入人群中。她经过程远志身边的时候,听到他在和那几个人谈论一个“国际合作项目”,提到了“欧洲的合作伙伴”和“新一代技术平台”。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但已经把那些关键词记在了心里。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程远志接了一个电话,然后面色微微一变。他挂断电话后,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了会所的露台。

      邱莹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跟了上去。

      露台上没有其他人。程远志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正在用手机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被江风吹散,听不清楚。邱莹莹不敢靠得太近,她躲在落地窗帘后面,试图听清他的对话。

      她只捕捉到了几个词:“……已经发现了……尽快处理……不能让她破坏计划……”

      她的心跳加速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程远志说的“她”,可能就是她。

      她正准备撤回室内,程远志突然转过身来。

      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了。

      程远志看着她,眼神冰冷而锐利。他挂断电话,缓缓地向她走来。

      “你是哪位?”他问,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是上海大学的研究助理,”邱莹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里面太热了,出来透透气。”

      程远志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但那微笑没有到达他的眼睛。“上海大学?不错。年轻人多出来走走,开阔眼界是好事。”

      他说完这句话,就从她身边走过,回到了会场。

      邱莹莹站在露台上,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知道,程远志已经注意到了她。她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等了几分钟,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回到会场,取了包, quietly 离开了会所。

      她站在外滩的人行道上,吹着江风,深呼吸了几次。黄浦江对岸的灯火依然璀璨,但她已经没有心情欣赏了。

      她拿出手机,给老丁发了一条加密消息:“我被注意到了。程远志可能已经怀疑我。”

      几秒钟后,老丁回复:“撤。立刻回住处。不要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

      邱莹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虹口区的住处。她锁好门,拉上窗帘,坐在黑暗中,握着那枚徽章,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知道,她的掩护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好准备。

      在上海的日子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邱莹莹减少了外出的次数,除了去大学整理文献,其余时间都待在住处。她不再去食堂吃饭,而是自己在房间里煮面条或叫外卖。她不再走固定的路线,每天都会变换不同的路径往返于住处和大学之间。

      她开始学习一些基本的反侦察技巧——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被跟踪,如何在人群中甩掉尾巴,如何利用公共交通系统制造盲区。老丁每周会来一次,给她带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顺便教她一些实用的技能。

      “你学得很快,”老丁有一次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比很多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要快。”

      “因为我不能犯错,”邱莹莹说,“一次错误,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老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一个和你很像的年轻人。他也是十几岁就加入了我们,天赋极高,执行力极强。他执行过很多危险的任务,从来没有失手过。直到三年前,他在一次行动中失踪了。我们再也没有找到他。”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知道老丁说的是谁——江辞。她从来没有向老丁提起过江辞,但老丁显然知道。

      “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老丁说,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死,是我们的巨大损失。”

      “他没有死,”邱莹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所有被他帮助过的人的记忆里。”

      老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七月的一个下午,邱莹莹接到了联盟的紧急通知。

      “校长”的真实身份被确认了。他叫亚历山大·沃罗诺夫,俄罗斯裔,拥有多重国籍,公开身份是一家国际投资基金的合伙人。联盟的情报显示,他目前正在香港,准备与东南亚的几个合作伙伴会面,商讨在东南亚地区建立新的芯片生产基地。

      联盟决定在香港对他实施抓捕。

      “我们需要你参与这次行动,”骑士在加密电话中说,“你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他并且活下来的人。你对他的行为模式和习惯有直观的了解。”

      “我需要做什么?”邱莹莹问。

      “你将作为观察员加入行动小组。你的任务是确认目标身份,确保抓捕的对象是正确的。行动将由香港分部负责执行,你不需要直接参与抓捕。”

      “什么时候?”

      “三天后。”

      邱莹莹握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我参加。”

      三天后,邱莹莹站在香港中环的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透过落地窗,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她的身边站着几个联盟香港分部的成员,每个人都神情专注,等待着行动的命令。

      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目标已离开酒店。正在前往中环码头。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邱莹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心跳平稳而有力。她不再是那个在苏黎世湖边假装画画的少女了。她已经成长了。

      “各小组注意,”指挥中心的声音再次响起,“行动开始。”

      邱莹莹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嘴角浮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校长,”她轻声说,“你的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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