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人间寻常时》渡隅

1、第 1 章 高考

　　“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考生注意掌握时间。尚未填涂答题卡的，请及时填涂。”冰冷的广播声在考场中回荡。

　　戚箖的目光落在第19题的最后一问：“请你为老工业城市中的老旧社区设计一条社区记忆导览路线，并说明其文化价值。”

　　“老旧工业社区……”戚箖轻轻在心里念道，思绪猛然被拉回十八岁的夏天。

　　两个少年并排坐在长满杂草的厂房断墙上，看着蓝蓝的天，望飞鸟，看流云。

　　戚箖努力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提笔缓缓写下：“居民集体记忆，通过声音、留言、旧物等低干预方式，形成新旧情感连接，避免……实现社区记忆的可持续传承。”

　　合笔。戚箖望着已被写满的地理答题卡，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有五分钟，自己的学生时代即将结束。

　　戚箖又想起老旧社区，想起自己的一个个夏天。

　　有些记忆不需要被展览，只需要被标记。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

　　戚箖混在人群中走出考场。身旁的考生有的激动大喊：“高考结束了，我自由了！”

　　“终于结束啦，我要回家和我的手机通宵！”

　　也有的默不作声，只低着头走出校门，被家长围住，慢慢汇入更远的人流。

　　戚箖也说不出口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好像比原有的想象少了点激动，一切都平静而顺理成章。只是今天的天好像更蓝，树更绿罢了。

　　戚箖自认为高考是发挥得最好的一次，只因此战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八岁时为他种下希望的少年——郗荀。

　　夏夜的暴雨将蝉鸣冲淡，却未能带走一丝炎热。

　　六月二十四日二十三点，箖坐在旧客厅当中，盯着墙上的老钟一圈圈地转。手机紧握在手里，发烫的屏幕给冰凉的指尖提供了些许温暖。

　　手机屏幕上登录的是河北省教育考试院微信公众号，虽然距离出分还有一个多小时，页面却早已被考生们不知疲倦地刷新了无数遍。

　　“箖箖呀，不急，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来先喝口水缓缓。”

　　戚箖接过母亲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尝试将心底翻涌的紧张咽下去，可还是无济于事。

　　各大手机平台时不时推送着河北高考成绩一分一段表。这些信息越看越使人揪心，竞争激烈的分数段，几分可能就是上千名。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棂上漫开了一阵独属于老屋的霉味。

　　墙上的指针毫不留情地划过十二点，戚箖的手抖得厉害，又一次刷新查分界面，眼睛不敢看向手机屏幕。

　　“妈妈，多少分？我……我不敢看。”

　　“呃……页面好像卡住了。”戚箖又将姓名和准考证号填了一遍，再次点击查询。

　　“592，箖箖你太棒了，你……”妈妈的声音满是激动。戚箖转身为母亲拭去眼角的泪花。在他的记忆里，十二年前父母离婚后，妈妈从没这么开心过。

　　592分对于旁人或许普通，不够出众，但于戚箖已是最好的结果。

　　七月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戚箖填报的是宁夏大学的免费师范专业，国家有补贴，不会给妈妈造成什么负担。而学校211的光环与毕业后稳定的工作前景，让他更多了一份将喜欢说出口的勇气。

　　南方的雨季是小桥流水人家，是意境的留白。而北方的雨季是暴雨蝉鸣，需要一场热烈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