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司云岚

2、第五届破立集训正式开始！ 210

　　2108年12月1日 21:00

　　常鹤立打了个哈欠……他累得不行，左眼好像发炎了，又干又涩。
　　身旁的黑袍人理了理袖子，声音温和，自带气场。
　　“……那我建议大家，从明天开始，我们分头探索这栋建筑。到现在都没出现任务和指示，恐怕在这里共同生活30天就是集训内容吧。早饭午饭大家就自己想办法好了，我们每天固定18：00回到这里，余又新先生负责做饭；吃过饭后简单开个会，说一下探索的成果，然后继续自由行动。这样可以吗？”
　　……

　　11月30日晚上，常鹤立根据指示登上了豪华轮船，换了黑袍、戴上面具后，就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他仰面躺在搁浅在岛边的小舟中，是被一个年轻男人摇醒的——男人带大家把小舟拖上岸，他们一起沿路走进了这个三层建筑里。此时他正坐在常鹤立旁边，侃侃而谈、自说自话地定了一套规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牵头。
　　可能是在那小舟上漂了很久的关系吧，常鹤立现在疲惫不堪，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他抬眼暗暗扫视了一圈，九……哦不，八个黑袍人围坐桌边。半小时前，他们在前厅拿了各自的电子通行证，刷卡进了大门后，踩着红毯、沿着走廊、穿过全透明电梯，最后在门口标着食堂的房间一角拼了两个桌子坐下。这食堂干净宽敞，大概能容纳两百人同时进餐，门口有食品和饮品冰柜；目前只有这一角的感应灯亮起，其他地方一片黑暗，不过隐约可以看到专业级的后厨。
　　这些人性格职业五花八门的，都穿黑袍戴面具，包括自己在内。身上的黑袍材质高级，连着帽子；面具则均为黑底加上几笔不同颜色的飞白。面具表面并没有留出能看到眼睛的洞，但戴上后，双眼能够透过面具看清四周——应该是在双眼的位置特意用了感应穿透技术，不影响穿戴者的视觉，但他人无法探视到穿戴者的双眼。
　　这面具固然高级美丽，但相当不利于识人。九人已经轮完一圈，奇怪的自我介绍结束了，但疲惫得右侧脑仁突突直痛的常鹤立几乎一个人也没记住……除了他身旁这个莫名担任起领袖的才子书。
　　在座的无人不知才子书的大名——作为才氏集团继承人和国民级兄妹中的哥哥，这人各类采访和新闻都不知上过几次了，造出了一个人气极高、近乎完美的年轻继承人形象，又表现得极爱妹妹，举手投足都带着富家教养的气息。
　　至于别人……有些人带着抹除外表也挡不住的个性，一照面就引发了大家的好奇，自然容易被记住——比如一头淡金长发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摆pose的男人，坐着轮椅、兴致勃勃的老人，态度极差、没说几句就脱离队伍去自由行动的叛逆少年，等等。
　　常鹤立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手臂，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题不大，反正时间很充裕，之后慢慢认全就好。
　　声音清澈的女性慢慢举起手：
　　“那个……大家不饿吗？而且已经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先考虑住在——”

　　“欢迎参加第五届破立集训！”
　　毫无征兆地，一个十分尖锐的声音穿透食堂，好几个人被吓得抖了一下。那是明显变了声后的奇怪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十分诡异。
　　声音来自一个男性青年手中的人偶。这青年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林砚，听声音估计也就20岁左右。人偶被扔在桌上，青年受到惊吓的声音有些颤抖：“对……对不起！我看这个掉在地上，就把它捡起来了，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大家的目光集中于桌上那个脏兮兮的丑人偶。怪异的声音像尖针，从一耳猛地扎入后又从另一耳突刺而出，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欢迎参加第五届破立集训！欢迎参加第五届破立集训！欢迎参加第五届破立集训！……”

　　尖叫不断冲击着众人的耳朵。声音干练的女性不耐地抓过人偶：“这玩意儿怎么关？”
　　下一秒，人偶突然换了声音——依旧是变过声的，低沉沙哑、令人不安。

　　“恭喜各位精英在破立人才投票中胜出，获得了本届集训的参加资格。请大家遵守电子通行证内的规则，如有违反，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嘀-嘀-嘀。
　　常鹤立原本聚精会神地听着人偶讲话，突然注意到不知哪里传来极小的声音。
　　“相信各位已经很累了吧？个人宿舍区在二楼，每日0点时会降下卷帘门封锁出入口，8点时卷帘门会开启。”
　　嘀-嘀-嘀。声音似乎变大了。
　　“那么，希望各位能在破立岛上留下与他人的美好回忆，一个月后成为更优秀的精英回到社会。本录音录制于2108年11月30……”

　　嘀嘀声越来越大，桌旁的人们肉眼可见地有点慌乱。
　　叫林砚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起身后退：“什、什么声音？！”
　　声音干练的女性也猛地站起：“退开，都退开！”原本闲散地坐了一圈的人们应声退了一些，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体内仿佛响着倒计时的花花绿绿的一团。

　　那位女性抓起人偶，猛地扔到了最远的角落，掀开黑袍、抽出手枪，半蹲身子单膝支撑，稳稳瞄准，一气呵成。
　　人偶在她的准心里一动不动，倒计时一般的嘀嘀声也消失了。大家屏住呼吸——
　　嘭！

　　它炸了一声，迸出火花，但只小小爆出了一缕烟。烟中崩散出彩带和花瓣，连带着棉花四下散开，像是某种诡异且不合时宜的欢迎仪式。接着，它重新回归了尖声叫喊同一句话的模式，不知是不是被炸坏了哪里，声音变成了怪异的降调，断断续续。
　　不知是谁“噗嗤”笑出声，大家各自都松了口气。

　　才子书摇了摇头：“如果是恶作剧的话，破立公司的品味实在有待提高。”
　　腰杆挺拔的老爷爷转向正把枪插回腿上的女性：
　　“嗬。没想到竟然有人带枪？”
　　常鹤立按了按太阳穴。刚才那场小插曲驱散了一点睡意，他敲了敲脑袋，努力回想这两人的名字。啊，老爷爷叫祝河清，能和自己父亲的名字连起来记，所以他很容易就记住了。

　　女性冷笑一声。“放心吧，我有持枪证，随身带枪是我的习惯。我不会随便用它对着人。”
　　常鹤立皱着眉头：“那个玩偶的爆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看起来还是有少量火药，要是不注意，真可能会伤到人吧？”
　　一个平淡优雅的声音响起：“说不定主办方不在意会伤到人呢。”声音来源是一个身量颀长的金发男人。他几乎不怎么说话，经常站在一旁观察大家，但一开口总是带着淡淡的揶揄；黑袍面具也挡不住他的优雅体态和淡金色长发，时不时从黑袍中伸出的手上还戴着白手套。他的声音很轻却并不柔，让常鹤立莫名想起男士刮胡刀的刀片。
　　听了他的话，众人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微妙的不安随着人偶爆炸带来的清淡火药味悄悄散开。
　　才子书微微提高音量：“……大家今晚先解散吧，自由行动的时候注意安全。晚饭还请自己解决，余老先生应该也很累了，做饭的事就明天再说。”
　　听到才子书这么说，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有的走向门口的小冰柜，有的去了后厨，整个食堂亮起了更多的感应灯。
　　常鹤立和才子书走到角落里的那个人偶旁边，蹲下身查看。人偶旁已经有了个身影，是那位带枪的女性。
　　常鹤立盯着她的背影，轻掐虎口，试图集中精神回想她的名字——
　　纪什么舟。不太好记。

　　才子书随手拿了支筷子，扒拉着已经不动的人偶。人偶中露出了一支录音笔，连接着做成嘴巴形状的扩音器。
　　“果然是这种结构……你们两个，往后点。”
　　纪什么舟用手拦了拦两人。随后，她突然一脚踩了上去，两人同时抖了一下——修长的黑色长靴狠狠碾过那一团花花绿绿，咔嚓一声，人偶彻底没声，录音笔也宣布报废。
　　“终于安静了……搞这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这破集训绝对有问题。你们两个也小心一点。”她拍了拍袍子站起来，干脆地走掉了。
　　常鹤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姑娘还真是果断啊……吓我一跳。她也不怕二次爆炸。”
　　才子书则继续观察着人偶：“嗯……我还以为眼睛里会装摄像头呢。好像只有支录音笔，也用不了了。”
　　常鹤立站起身。此时，大家还都留在食堂里，分散在后厨和小冰柜前，看来是都饿了，在解决晚饭问题。后厨里微波炉、空气炸锅这种设备很全，冰柜中也摆放着充足的半成品快餐、新鲜切块水果和饮品。
　　才子书转头看了看他。“你已经很累了吧？走，我们去随便吃点东西，吃完就可以休息了。”
　　“……我戴着面具，你怎么看出我累了？”说着，哈欠又涌了上来，常鹤立努力忍住。
　　才子书的笑音从鼻间溢出。“你又没想遮掩，就算有面具，身边的人打个哈欠，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刚才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头都快低到桌子上了。”
　　“好好，那还真是抱歉……我确实累了。”

　　解决了晚饭后，常鹤立晃晃悠悠、懒懒散散地走进透明电梯中。透过电梯厢壁，他隐隐看到走廊似乎有几个人在活动。看来有人今晚就想开始探索……他可没这个精力了。
　　电梯里的2楼按钮旁标着一个床的标识，怎么想都是宿舍的意思。他按下2楼按钮，电梯发出几乎可以忽视的极低的嗡嗡声，看来这是静音电梯，上下楼时别人几乎听不到。
　　随着常鹤立步入走廊，个人宿舍区的灯光亮起。和一楼一样，依旧是红毯和狭窄走廊的搭配，两侧各有5个房间，每扇门旁都有感应器；门上虽然没有名字标识，却精美地画着各人的面具图案。他找到自己的门，拿出通行证，放在感应区——嘀，门开了。

　　常鹤立甚至没心思查看整间屋子，就摘了面具、解开长袍、脱了鞋躺在床上，哈欠连天。虽然今晚大家的声音听起来都透着疲惫、没什么精神，但倒是没像自己一样，整个自我介绍只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怎么会这么累……
　　他还没空好好看看手里的电子通行证，正好趁完全睡过去之前检查一下。通行证只能用自己的指纹解锁，像一个巴掌大的Pad。开机音效过后，显示的是持有人信息：
　　姓名：常鹤立
　　性别：男
　　年龄：30
　　身高：186cm
　　职业：警察
　　状态：已登记

　　常鹤立的手指动了动，从右往左划了一下。大大的蓝字微微闪烁着，写着“规则”。
　　1. 友爱团结，互帮互助。
　　2. 早睡早起，劳逸结合。
　　3. 请勿浪费食物等资源。

　　继续往左划则是邮件系统，显示1封未读。
　　标题：最后的悠闲时光
　　邮件内容：
　　恭喜您成为第五届破立人才投票的赢家之一！破立集训旨在为由社会投票选出的各位精英们提供进一步成长的机会，1个月后，您的名字将会活跃于全国和世界的舞台上。
　　请放心在此岛上，和其他八位赢家一起，享受您最后的悠闲时光。
　　发送人：破立公司
　　2108年12月1日

　　常鹤立忍住扶额的冲动。
　　“最后的悠闲时光”？这公司会不会说话啊。他本以为会有任务或下一步指示，手指又划了划——
　　没有。
　　这些就是电子通行证的全部了。

　　他放下通行证，揉了揉左眼，走到镜子前。
　　从登上这个岛开始，常鹤立的左眼就不太舒服，仿佛睁了很久一般。此时自己的左眼可能会有不少血丝吧？从经常渗出眼泪判断，肯定是发炎了……不知道楼里有没有消炎用的眼药水。对了，明天最好去确认一下常用药物和急救用品，应该有才对——
　　常鹤立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的思路突然顿住了。

　　血丝？不对。
　　自己的左眼瞳孔完全变成了血色，在屋内灯光的照射下，通过镜子反射，诡异地发黑。瞳孔形状和大小也不一样，和右眼放在一起，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像把谁的眼睛硬是安在了自己脸上。

　　常鹤立死死盯着镜子，离镜面越来越近。背后有些微的凉气在勾动汗毛，剐蹭神经。
　　那血色隐隐有扩大的趋势，似乎随时可能从瞳孔中溢出，扩散到整个眼仁。随着头的轻微晃动，还会漾起波纹——像在杯中摇晃的血色红酒。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