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4、第一百九十四章 · 初稿的轮廓 她坐在窗台 ...
-
第一百九十四章·初稿的轮廓
提要(18字):她坐在窗台边写下第一版。他坐在旁边读完了,纸页边有一个铅笔画的圈。
---
她正式开始写那首词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晨光的亮白变成了午后的偏暖色调。窗台边那张矮椅经过整个上午的使用,坐垫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出了一层持续的温感。她侧身坐着,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放在页边。
她先把昨天那两行写好的句子抄到了新的一页上——"门轴是干燥的"和"暮色从缝隙渗进来时,和温度一起进来的,还有灰尘的气味"。她在第二句末尾停顿了一下,又重新读了一遍这两行的长度和节奏是否协调。第一句短,第二句长,两句加起来像是两个不同长度的人在对话,在句子的形态上出现了轻微的参差。她在两行之间画了一个小箭头,在箭头旁边写了一个词:"过渡"。
她低头看了那两行字很久。笔尖悬在"门轴"两个字的上方,她觉得这里可能需要一个停顿。她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话:"那个向下的滑音,初稿可以在那个位置停一拍。"她在"门轴"后面画了一道短竖线,表示停拍的标记。然后她继续往下写。
第三句她写的是:"书页的边缘卷曲,像被翻过了很多遍,但没有人记得翻的是哪一页。"她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有些长。她把"没有人记得翻的是哪一页"划掉了,改成"翻过它的人已经走了"。第三句变成了:"书页的边缘卷曲,翻过它的人已经走了。"她读了一遍,这个版本比之前更短,节奏也更紧凑。
第四句写了一半停住了。"灯光是从窗外照进来的",她写完之后觉得太直白,把"从窗外"划掉,改成"是从巷口那边照进来的"。"巷口"比"窗外"多了一层延伸感,光线有了来源的方向。她读了一遍改完的整段,手指在页边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继续往下写。
傍晚的光线开始在窗台上移动的时候,她已经写了大约十行。其中有几行被划掉了,留下来的大约是七行左右——不算多,但每行都经过至少两次修改。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站在灶台边喝水的时候,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金变成暖橘,把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染成一层暖色。
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但没有放下杯子,继续喝完那一口,然后转身走出厨房。他换好鞋走进客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桌上之后才脱下外套。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片场傍晚的凉意,外套的肩膀在暮光中泛着一层被风吹过的微微褶皱。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杯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看向她的脸。
"写了多少?"
"大约七行。有三行是确定的,其他几行还在调整。"
"确定的是哪三行?"
她走过去,拿起窗台上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把那三行指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第一段留了停拍的位置。"
"你在那个滑音的位置给我留了停拍的标记。"
他看完之后没有评价,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窗台上。他站在暮色中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边,从纸袋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一只透明的塑料小盒,里面装着一块切好的桂花糕。糕体上洒着细碎的干桂花,在暮色中呈现出浅金色与碎黄色交错的光泽。"路过那家老店的时候看到还在营业,就带了一块回来。你写稿的时候可以配茶吃。"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桂花糕。她的视线移到他脸上,他站在暮色中的轮廓被窗外的光染成暖色。"我写完初稿之后,和你一起配茶吃。"
他把桂花糕放在窗台上,挨着笔记本的边沿。然后他走进厨房,洗了手,又走回窗台边,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他坐下之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剧本放在膝盖上。两个人并排坐在窗台边,各自看各自的东西,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移动的声响交替着在暮色中持续。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第五句:"他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路灯还没亮,但门缝里已经透出了光。"她写完之后读了一遍,把"他"改成了"她",又改回了"他",最后在这两个版本之间停顿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剧本,但他在她的笔尖停顿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代词你犹豫了两次。"
"还没有确定这个人是走进来的人还是走出去的人。"
"那可以先让这个代词空着。等后面写到了再做决定。"
她没有回答,但她把那个代词的位置空了出来,用一条短横线代替。然后她继续往下写。第六句她写的是:"干燥的门轴转动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了一页书。"
她写完之后没有再改。她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用手压了一下页边,让它保持平整。夜色正在从窗外漫进来,从暖橘过渡到暗蓝,窗台上四盆绿植的轮廓在渐暗的光线中越来越清晰。她和他坐在暮色和夜色交界的那几分钟里。
"你写的那句'像是不远处有人翻了一页书',"他开口说,目光还落在剧本上,"这个比喻的位置可以单独占一行。让它作为一行独立的句子,前后的空间都留出来,它的重量才会被听到。"
她低头看了一遍那句,然后她拿起笔,在那一行前后各画了一个空行标记。她做完这些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窗台上。夜风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吹动页角微微翻动了一下。她伸手把页角按平,然后手放在页角上没有收回,坐在窗台边矮椅上的姿势和白天开始时一样,坐垫经过一整天的使用已经和她身体的轮廓完全贴合。她感觉到夜风持续地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吹动她手边笔记本的页角,发出细碎的、像是被翻动的声音,和她在下午写的那个比喻形成了某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