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温存》愿兮知

2、第二章 “看清楚，

　　温述白简单洗漱干净，收拾好画画的画板与颜料，将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打车抵达美院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高大的香樟树冠，碎金似的落在林荫道上。校园里满是年轻鲜活的学生，笑语盈盈。

　　他是美院外聘的油画助教，专门负责带高年级的风景油画选修课，待人温和、授课耐心，班里大半学生都格外亲近他。

　　提前十分钟抵达画室，已有不少学生提前到场，见他进来，纷纷笑着问好。

　　“温老师好！”

　　“今天好早呀老师。”

　　此起彼伏的清脆问候温暖治愈，温述白弯起眉眼，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回应：“大家早。”

　　他抬手准备将画板靠在墙边，脖颈微微倾斜，领口不经意间微微松开，昨夜遮掩不住的、浅浅叠叠的红痕，悄然暴露在天光之下。

　　他自己毫无察觉。

　　可一直站在近处、正帮他收拾调色盘的沈承初，一眼就看见了。

　　少年动作微顿，清澈的眼眸轻轻凝了凝。

　　那不是寻常磕碰的痕迹，深浅错落，落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刺眼又突兀。

　　沈承初快步上前两步，走到温述白身侧，抬手解下了自己颈间的黑色羊绒围巾，刻意避开了所有暧昧的揣测，只找了最温柔的借口：“老师，最近降温太快了，画室风大，把围巾围上吧。”

　　温述白微微一怔，站在原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话音落下，不等温述白开口，他微微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围巾一圈圈替他围好。

　　柔软的羊绒裹住脖颈，隔绝了秋风的凉意，也严严实实遮住了那些不堪的痕迹。
　　整整一节课，温述白都围着那条黑色羊绒围巾。

　　四十分钟的课程转瞬结束。

　　温述白待在原地，等最后一名学生走远，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围巾边缘。
　　画室里已经没了穿堂冷风，暖意融融，完全不需要围巾御寒。

　　他慢慢解开缠绕的羊绒布料，黑色围巾层层散开，抬眼望向落地镜的瞬间，温述白的动作彻底僵住。

　　镜面干净清晰，清清楚楚映出他白皙纤细的脖颈。

　　温述白指尖骤然收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他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

　　突然间门被敲响了，随即是一阵脚步声。

　　温述白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脖颈，转头才发现原来是沈承初。

　　“老师，你画笔忘拿了。”

　　他本是收拾画室教具时，发现老师落下了常用的画笔，想着他课后或许要用，便主动送了过来。

　　温述白的背脊绷得笔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处遁形的窘迫：“嗯……放那吧。”

　　空气安静得有些发僵，只剩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细碎的光影落在地板上，轻轻晃动。

　　他缓步走上前，将收纳整齐的画笔轻轻放在办公桌的实木桌面上。

　　良久，沈承初才放轻语调，声音温和得没有一丝波澜，避开了一切探究与窥探：“给你放这了，我先走了。”

　　说完正准备走，温述白却叫住了他。
　　“谢谢你，承初。”

　　沈承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温顺又乖巧：“没事，下次记得挡好。”

　　他最体面的课堂、最正经的身份，都藏着掩不住的破绽，被自己的学生看得一清二楚。

　　温述白喉间发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街道亮起万家灯火，车流穿梭，霓虹闪烁，喧嚣的市井烟火。

　　他打车回到独居的公寓，潦草吃完晚饭。本想趁着夜晚整理油画素材，搁置在桌面的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让温述白的指尖骤然一僵。

　　是傅景妄。

　　温述白盯着跳动的来电屏幕，心脏骤然收紧，他迟疑了数秒，按下了接听键。

　　“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

　　傅景妄低沉沙哑、裹挟着淡淡酒气的嗓音，看样子喝了不少。

　　“刚才在厕所。”温述白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呵。我把KTV位置发给你，出来接我。”

　　温述白今天一整天都很忙，疲惫地抗拒道：“很晚了……你让司机去接你回来吧。”

　　可他微弱的推脱，只换来对方一声低沉慵懒的冷笑，笑意凉薄，字字压迫：“司机请假了。”

　　“温述白，”傅景妄的语速放缓，尾音带着酒后的慵懒，带着藏着入骨的偏执与强势，“你不来，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好，我去接你。”良久，温述白闭了闭眼，卸下所有徒劳的挣扎，声音干涩地妥协。

　　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隐约混着酒吧的喧嚣音乐与谈笑，喧闹浮躁，与他安静清冷的公寓格格不入。

　　听筒那头随即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笑，傅景妄的语速很慢，带着酒后慵懒的哑意。

　　“述白，我就知道你是会为我妥协的。”

　　话音落下，不等温述白回应，电话便被径直挂断。

　　冰冷的忙音响彻耳畔，温述白垂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单薄的肩头微微垮下。起身拿起外套，顺手带上那只装着围巾的帆布包，换鞋出门。

　　深秋的晚风刺骨寒凉，吹得人发丝凌乱。一路驱车前往酒吧，越靠近市中心，周遭的氛围便愈发奢靡喧闹。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音乐裹挟着烟酒气息扑面而来，昏暗暧昧的灯光晃得他微微眯眼。周遭皆是嬉笑打闹的男男女女，氛围奢靡浮躁，而一身干净素色衣着的在里面显得他格格不入。

　　这份极致的反差，很快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一道纤细妖娆的身影踩着细高跟，拨开喧闹的人群，径直朝他缓步走来。

　　女人穿着极度张扬的露腰短裙，妆容艳丽，卷发慵懒垂落肩头，举手投足都是混迹夜色的熟稔与大胆。她扭着纤细的腰肢，径直停在温述白面前。

　　“帅哥，是alpha吗？”

　　温述白身体微僵，迅速摆了摆手：“不……不是。”

　　女人声音软糯娇媚，带着刻意的撩拨，抬手轻轻撩了下耳边的碎发，微微俯身，姿态张扬又主动，“那也好，我不介意对方是omega，要不要陪姐姐喝一杯？”

　　温述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无措与疏离，指尖微微蜷缩，语气礼貌却带着明确的拒绝：“不用了，谢谢，我找人。”

　　可女人并未就此作罢，反而被他这份干净腼腆的模样勾得兴致更浓，往前又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来，笑着追问：“找人？你要找的人现在应该在和别人混着呢，不如先陪我聊两句，反正夜还很长。”

　　温述白背脊骤然绷紧，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的僵硬，正要再次开口婉拒，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冷冽视线，骤然穿透层层人群，死死锁在他的身上。

　　傅景妄就站在不远处，盯着这一幕。

　　温述白见状，立刻往他的地方走去。

　　林予星见是傅景妄，更加欢喜，扭着细腰跟着过来了，边走边夹着娇滴滴的声音：“傅总～”

　　傅景妄慵懒倚在沙发深处，指尖捏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杯壁映着他深邃晦暗的眼眸：“嗯，过来。”

　　林予星听见傅景妄喊了自己，以为他对自己感兴趣，直接坐到他身边，手刚要往他肩膀上放，就被他抓住了。

　　所以人都知道她完了。

　　傅景妄五指狠狠扣住林予星柔软的发顶，猛地向后一扯！

　　“唔——”

　　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予星猝不及防，脖颈被迫狠狠后仰，单薄的身子跟着向后踉跄，手却被傅景妄狠狠抓住。

　　“我和你喝一杯好不好啊，嗯？”

　　他从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多看一眼，多碰一分。

　　傅景妄兄弟们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混杂着低低的哄笑，填满了整个喧闹的包厢。有人吹着轻佻的口哨，有人撑着下巴看热闹，眼神里全是嘲讽与看戏的玩味。

　　而全程站在一旁的温述白，指尖死死攥着外套衣角，身形僵得彻底。

　　傅景妄垂眸，看向疼得浑身发颤的林予星，唇角笑意凉薄刺骨：“记住了。”

　　“别碰我的人。”

　　话音落下，他骤然松开手。

　　林予星失去所有支撑，狼狈地踉跄着跌坐在地，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再无半分方才妖娆张扬的模样。

　　傅景妄看都未再看她一眼，视线越过狼狈的旁人，穿过细碎晃眼的光影，精准、偏执地落在温述白身上。

　　“在那站着干什么？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调转，从地上狼狈落魄的林予星身上，尽数落向角落那个干净单薄的身影。

　　温述白浑身一僵，指尖攥得外套布料发皱，心底漫起密密麻麻的难堪。

　　他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被众人围观打量，不喜欢置身这般奢靡荒唐的场合，更不喜欢傅景妄用这样张扬霸道的方式，将他拽进所有人的视线里，堂而皇之地宣告所有权。

　　可他没有退路。

　　温述白挪着轻缓的步子，朝傅景妄走去。

　　傅景妄始终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慵懒散漫，眉眼深邃冷沉，一瞬不瞬地凝着他走近。

　　待温述白站定在身前，他微微抬眼，伸手，精准扣住少年纤细的手腕。

　　轻轻一拽，温述白便不受控地往前踉跄半步，整个人被迫贴近他身前，距离近得呼吸相缠，随即直接吻上去，没有给他半分推开的余地。

　　微凉的酒气猝不及防覆落下来。

　　周遭的富家子弟尽数沸腾，有人用力拍着沙发扶手起哄，有人举着酒杯高声哄笑，细碎的口哨声、调侃的笑闹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裹住两人。

　　唇瓣分开后，傅景妄余光扫过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宣告：“看清楚，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