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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意外 言丞没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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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丞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一天迎来自己生命的结束。
走在路上被车撞飞或者在书桌前过劳猝死，他都想过。但是像现在，和自己的学生一起被困在救生舱里，舱外的不明生物疯狂击打舱门产生巨响，周围的墙壁由于门外的巨力微微振动。
这种情况他没想过。
言丞闭上双眼，挺直了自己的身子，尽全力把学生护到身后，他的腿在抖，他的学生也在抖。
他没有退缩。
过去的记忆一帧帧在言丞眼前闪过。
原来人在死前真的会走马灯，言丞这样想。
学生的尖叫、抽泣此刻仿佛离他很远，而他今天上船时候的记忆异常清晰。
今天是言丞和学生们游学的最后一天，也是他们的返程日，从帝国最偏远的星球返航帝都。
一大早，言丞和他的学生踏上了承载他们返程的货船，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走入了多大的危险之中。
“老师，为什么我们要乘货船返航啊？”。
排队上船的时候，一名男生在队伍里探头，朝他咧着嘴问。
“一方面为了我们的安全，”，言丞扶了一下眼镜，嘴角噙着笑，“这艘货船运送的是贵重物资，安保绝对够格。而且……”。
言丞卖了个关子，果然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学生被他故意的停顿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大声说话，目光转向了他这边。
“而且，这样节省预算。”。
学生们一下笑开了，又热闹起来：
“什么呀，说到底还是没钱嘛。”。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师讲话太大喘气了！”。
……
青春活泼的笑意此起彼伏，言丞也跟着加深了笑意。很快，学生们笑够了，如他预料一般安静下来，乖乖排着队踏上了甲板。
言丞走在学生最后，默默清点了学生的人数，和船上的负责人做了简单的交接后，他心里才小幅度的松了口气一下。
还好，人齐了，也没出什么岔子，希望回去一路顺利，言丞这样想。他看着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学生嘴角又翘了起来，年轻活力总是能感染他。
不过言丞的微笑没维持太久。
三两个同学打闹着，像一小股旋风从言承身边跑过，言承余光瞥见有人大半身子探出栏杆，重心全靠旁边的同学扯着他的外套，言丞心脏猛一跳，声音不自主拔高：
“张勇，不要把身子探出去！”。
他看到那个男生一抖，差点把扯着他外套的男生的重心也带跑偏，两个人一起晃了晃才在甲板上站稳身子。
两人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言丞，又嘻嘻哈哈地笑开了。言承感觉自己太阳穴微跳，他又抬起手组织秩序。
又是混乱的半小时，言丞终于在启航前把学生在送到他们的船舱，自己也来到船员的值班室休息。
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言丞终于喘了一口气。
他把头靠在舷窗上，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回去的路线。
言承身侧的位置一沉，一股熟悉的味道从一旁飘了过来，闻起来苦涩中带着一丝甜味，很特殊的味道。
言丞转头看过去，对方是船上的船员，对方手上戴着粗布手套，制服上肩膀范围明显有一层灰尘。
是搬运工吗，他心想。味道好像在哪闻到过，熟悉的味道让言丞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可惜，记忆库中并没有很快调动起相关的信息，船舱中广播适时响起，这件事随之也被他抛之脑后。
“全体人员注意，本舰将于五分钟后穿越时空隧道，甲板上的空气罩即将收起，请各位人员不要随意活动，并在原有位置上固定好自己的安全带……”。
广播上开始播报时空穿梭的倒计时。舷窗外的星空开始偏移，货船发动。
“10……9……”。
言丞最后检查了一下束在自己腰上的安全带。
“3……2……”。
言丞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进入时空隧道带来的眩晕。
“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巨力袭击了整个货船。
言丞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甩向一边，他眼睛还没睁开，“咚”的一声，他的脑袋由于惯性撞到了旁边舷窗的一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言丞不确定自己问没有问出口，眼睛睁开却发现自己的眼镜早已被甩到一边，视野完全模糊，右眼感觉有什么液体流过，给右边的视域模糊中覆盖了一片猩红。
身边的船员好像对他喊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警告！警告！船身遭到攻击！”。
警告的电子音响起的同时警报灯亮起，视线所及被加上了红色滤镜，他的右眼被越来越多的液体糊住了，睁不开。
言丞不由自主开始大喘气，他的肾上腺素高速分泌，心跳声和警告声此起彼伏。他的手指颤抖着解安全带，解了三次才把安全带解开。
言丞弯下身子，手探向四周摸着不知道被甩到哪里的眼镜，在他抓到眼镜腿的瞬间，又是一股巨力把他甩到了对面的墙上。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头部被撞击带来的眩晕，言丞颤抖着带上眼镜，勉强将自己从地上支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向学生所在的船舱跑去。
钢铁被摧毁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距离他的目的地越近耳边的钢材被撕裂的声音就越刺耳。
“哧——”，言丞按开了区域通道的门，气流穿过门缝的细小声音穿梭在钢铁崩裂声音的间歇，警告的红灯一直在闪烁。
“同学们——！这边——！”，言丞不记得自己喊了几声，只记得自己的嗓子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声说话都会有一点撕裂的疼痛。
学生们穿过他身侧时慌不择路，年轻的脸庞被恐惧扭曲，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苍白的面颊上扩散，时不时的尖叫加剧了狭窄过道的混乱程度。
很多人在喊他老师，有的学生抓住他的衣角后腿脚就不听使唤，更多学生则是在跑出通道后失去了方向，还有一两个学生跑向了他跑来的方向。
钢铁崩裂的声音短暂地停止了一瞬，言丞的声音这才传到学生们的耳边。
“都不要慌！往救生舱跑！走紧急通道！”。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支柱，把腿软的学生撑了起来，也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无序的学生重新串联到一起，逃向正确的方向。
两分钟后，一群人跑到逃生舱门口，言丞的门禁刷开了逃生舱的门，学生们鱼贯而入，逃生舱内一片洁净。
言丞再次刷卡，大门关上，外面的纷乱被彻底隔绝，但若隐若现的硬物被破坏的声音、惨叫、尖叫、不明生物的嘶吼以及脚下地板的振动都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并不安全。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有人在轻声安慰，绝望的氛围开始弥漫。
“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问话的学生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中残留着冲击后的惊惧。
言丞扶了一下跑歪的眼镜，深呼吸了一下，稳住自己的声音说：
“同学们不要怕，我们有两条路：一，我们可以就近走时空通道，二，我们可以返回原先的星球等待救援。但现在，我们先停留在这，看情况会不会恶化到我们必须使用逃生舱逃生的地步。”。
言丞的声音还有剧烈运动和恐惧后的颤抖，但他眼神和姿态都是沉静的，绝望的氛围被他微哑的声音驱散了一些，周围小声啜泣的声音逐渐止住了。
但言丞知道，他们没有任何出路。
只要他们发动救生舱他们就会是外面不明生物的活靶子，不管选择哪条路，他们都只会成为活靶子。
逃生舱或许足够支撑一两次攻击，但言丞无法保证他们只会遭受一两次攻击。
沉默逐渐充满了整个舱室，学生们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人交换眼神。
言丞扶了一下眼镜，俯身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他们本来要离开的星球位置。
这是一丝希望，一丝每个人都需要的希望。
输完坐标的言丞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的脸庞，青春活力早已被恐惧震碎，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安危颤抖。
言丞在心里叹了口气，沉默着移到了门边，轻声让学生们尽量往船舱内部聚集。
他选择站到最容易受到攻击的位置。
沉默继续着。沉默中，距离门最近的言丞突然发现，门外的嘶吼和攻击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下去。
学生们看着他们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弯下腰，上半身探出去，耳朵贴在了逃生舱的门缝上，呼吸的幅度变得很轻很轻。
“……老师？”。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言丞没有应声，他抬手让学生保持安静，后者仿佛也意识到什么一样噤声。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之时，连站在最里面的学生都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了，脚下原本不稳的地板也早已不再晃动。
“老师？”。
学生的声音带着希翼，言丞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逐渐活了过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门禁卡。
要出去吗？
可是，万一是不明生物呢……
言丞握着门禁卡的手微微抬起，转头看了他的学生一眼，重燃的希望是那样明显，让他重新看向舱门。
门禁卡悬空在读卡器上方，只要他轻轻一滑，舱门就会打开。
“咚！”。
门外一声巨响打断了言丞的思路，也打碎了所有希望。
还不等言丞反应。连续的敲门声响起。
不，不是敲门，更像撞门，言丞能感觉到随着外面的撞击整个医疗舱都在振动。
“大家退后！”
……
记忆如潮水般褪去，言丞的感官又回到现在，耳边的尖叫和哭喊不再遥远，但他还是很害怕。
他也和身后的学生一样希望这只是个噩梦。
距离操作台近的学生按了逃生舱的启动键，但没有作用，有人尖叫了一声“启动不了！”，但所有人早已如坠冰窖，这一声只是引起更多人的尖叫而已。
门外的撞击声兀然停了，就像他一开始响起来那样突兀，如果无视近乎变形的舱门，一切安静的好像没发生过。
“滴。门禁已开。”
外面的东西打开了门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