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雨提醒》樹迟

22、晴朗天气 16°C “我挺清醒

　　成念当晚就睡在了新家里，本以为会认床睡不着，没想到搬家的第一晚睡得还挺香。

　　第二天早起，神清气爽地洗漱了一番，上楼去吃早饭。

　　今天是周日。谌川昨天出门前叮嘱过她，记得今天要去医院复查。

　　说是复查，其实到了医院，医生看了看片子，只说了句“可以正常走动，但还是得注意养护”，就完事了。

　　秋高气爽的天气，成念出了医院门，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整个人也重获新生了一般。

　　坐上车，她没让谌川先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家附近的超市。章潇和成峰下午就到了，她得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免得爸妈起疑。

　　“怀疑什么？”谌川状似漫不经心，眼神都没挪半分。

　　成念不假思索：“怀疑我没住这，住在你家啊。咱俩有什么——”

　　“那我们有什么吗？”
　　“当然没有！”

　　“那你在心虚什么？”谌川这才转过头来，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成念脸上。

　　“呵，谁在心虚？”成念反手指向自己，“你说我？我可没有。我这是对章潇女士发散性思维的合理猜测。”

　　“哦，这么‘诋毁’潇姨啊？”

　　“你到底哪边的？”成念咬牙切齿。

　　“我啊，”谌川慢悠悠地接道，“我当然站在‘认为我重要的人’这一边。”

　　还提，还提……

　　成念内心无比抓狂。或许是夜晚总容易滋生出冲动和勇气，那天晚上借着黑暗被谌川套出心里话，她本就后悔不已，如今再被他提起，更像是“告白告错了人，结果对方说‘我喜欢你’，还接受了你的告白”的那种尴尬。

　　她合理怀疑，谌川是不是把“重要的人”误会成了别的意思，才做出那些似是而非的举动。

　　眼神幽幽探过去打量他。

　　谌川目光从后视镜里和她对上：“怎么了？”

　　“开开窗吧。”成念指尖点了点玻璃。

　　“闷？”

　　“不是，想让你清醒清醒。”

　　说完这句话她就收回了目光，靠回椅背，不知道谌川能不能听懂她话里的提醒。

　　“我挺清醒的。”谌川说完，视线从后视镜里移开，落向前方。

　　成念眉心一蹙，抬眸看向驾驶座。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谌川的目光和她在后视镜里相遇，第16秒，又各自移开。三秒后，几乎同时转了回来，再度四目相接。

　　成念呼吸乱了乱，转回头，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的车流。

　　-

　　周日超市几乎人满为患，碍于成念不能走太多路，两人简单采购了一番就回了家。

　　回去后把东西塞满冰箱，成念站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前，颇有大功告成的满足感。

　　下午四点左右，章潇一行四人到家了，是谌川去机场接的。

　　章潇一进门就开始里里外外转悠，成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像皇太后私访似的巡游，咬了口苹果：“章女士，你不累吗？坐下来歇歇呀。”没拿苹果的那只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章潇走过来，抬了抬下巴：“你站起来，我看看。”她刚进门就注意到成念走路姿势不太对劲。

　　“哎呀，你坐下嘛。”成念放下苹果，两只手拉住章潇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引。见章潇脸色还冷着，她歪头在她肩上蹭了蹭，“就是你们刚走那两天，我下楼踩空了，脚崴了。嘿嘿，你女儿我当时第一时间就喊了救护车，人生初体验啊！”说着还拍了拍胸脯。

　　“你还骄傲起来了？”章潇伸手戳了戳她额头，没好气地开口，“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给我说？平常屁大点事都要汇报，正事上反倒不吭声了。”

　　“哎呀呀，这算什么大事嘛，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成念学起章潇平时说话的语气，为自己辩驳。

　　“你呀你，脚伸出来我看看。”章潇把她推开，拍了拍她的小腿。

　　成念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抬脚让章潇打量。成峰刚好从卫生间出来，看母女俩这奇怪的姿势，挠着头走过来：“这是在干啥？”

　　也不怪他挠头，之前章潇和成念在家做“马杀鸡”，成峰没见过，还以为成念倒反天罡欺负他老婆，二话没说走过去，平生头一遭打算教育女儿一顿，被母女俩嫌弃老土。

　　自那以后，他经常对娘儿俩奇怪的行为抱持“尊重理解”的态度。

　　“成峰啊成峰，你也不关心你女儿，进门时没发现她走路姿势不对吗？”章潇剜了他一眼，她本就对女儿心生愧疚，这下把火直接发到成峰身上。

　　“这是怎么了？严重不严重？”成峰赶紧蹲下来，急声问道。

　　“唉，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你站在我面前却看不出我受伤的脚踝。”成念幽幽开口，说话时瞄一眼成峰，再抬手捻了捻眼角。

　　章潇被她这副戏精模样逗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成念这是在这等着呢，今晚成峰估计要出血了。她把成念的腿放了下去，转头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章潇一走，成峰立刻挪上她的位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吧，想要老爸怎么补偿你？”

　　成念从刚才就一直瞄着成峰，这下终于等到他开口许诺，忙不迭道：“知我者老爸也！我最近看上了一款包包，手头……”她伸手搓了搓，朝成峰使个眼色，又瞥了下餐吧台，掩着嘴轻声说，“我也不多要，老爸你给我补三分之二就行。”

　　“行了，也别三分之二了，爸给你买了。”成峰爽快答应。

　　“谢谢成总！”成念抱拳致谢。

　　“嘿，小意思小意思。”成峰摸了摸不存在的大背头，也跟着装腔作势起来。

　　“行了，你俩演戏演完了没？成峰你过来。”章潇的声音从吧台扬过来。

　　“来了！”成峰应了一声，朝成念指了指手里的手机，起身离开了。

　　成念拿起吃剩一半的苹果，窝在沙发里，心情十分愉悦——一个脚崴换了个两万的包，这下可真是让她捞着了。

　　吧台那边。

　　“那小貔貅又要啥了？”章潇笑着问。

　　“说是要个包。”成峰接过章潇手里的菜洗着，“就当给孩子的补偿了。”

　　“啥包？我看看。”章潇擦干手，凑到他旁边。

　　“你看。”成峰抬起半边胳膊，让章潇从上衣兜里掏手机。

　　成念每次要“礼物”的时候，美其名曰“父母应该多了解了解孩子”，不许他们只发钱，发链接过去，让爸妈做好功课买来送她。

　　成峰乐意惯着她这小毛病，章潇直接一句“脱裤子放屁”送给成念，但还是和成峰对着手机认真研究，遇到不懂的还咨询成念。

　　成念每次看着爸妈用心研究她喜欢的东西，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意。她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挺好看的，你买两个吧。”章潇点开成念发来的图片，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行。”成峰咬牙，他赚钱不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嘛。

　　门铃声响起，章潇提步前去，含笑开门，嗔怪道：“怎么才来。”

　　门外是谌川他们一家。两家人下午那会说定，今晚在成念这里吃火锅，就当给她暖居了。

　　“禾姨，谌叔。”成念起身朝门口打了声招呼。

　　“哎呦，心心，我刚听谌川说你脚崴了？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再去检查一下？”简禾急步走过来，语气透着心疼。

　　“没事啦，禾姨，我都休息两周了。”成念握住简禾的手。

　　“主意大得很，和我发消息、打视频，硬是没透漏半个字。”章潇也走上前来，斜了成念一眼，对着简禾说道。

　　“心心还不是怕你担心。”简禾笑着说。

　　“就是就是，我可是大大的孝心！”有人撑腰，成念更理直气壮了。

　　章潇虚着手指点了点她。

　　谌明也过来关心了两句，便和成峰去厨房洗菜了。两位妈妈则去观赏成念家里的装修，客厅里只剩下成念和谌川两个人。

　　谌川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抬步走到成念旁边坐下。

　　成念瞪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干嘛，要跟我保持距离？”

　　“叛徒！”成念抄起抱枕拍了他一下。

　　“这不怪我，你睡衣晾在阳台上，被我妈看见了。”谌川摸了摸鼻子。

　　“什么？！”成念惊呼出声。

　　“怎么了？”四个大人同时看过来，异口同声。

　　成念讪笑：“没事没事，我俩说个八卦。”手伸过去掐住谌川胳膊，眼神威胁。

　　“对，说宋一冶呢。”谌川配合道。

　　父母们这才各自散开。

　　成念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谌川发消息：

　　【成念】：你为什么不帮我收掉！！

　　她真忘了这件事，应该是前天洗的衣服，那天晚上停电她忘记收了，昨天又直接搬下来了。

　　【谌川】：我也忘了……
　　【成念】：你最好是（白眼）

　　她转了转手里的手机，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成念】：那禾姨说啥？

　　一时没收到回复。成念抬眼看谌川，眼神示意点了点手机。

　　“你真想听？”谌川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然我问你干嘛。”成念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对面的人低下头，随即成念手心震了两下——

　　【谌川】：我妈问我交了女朋友怎么不跟她说。
　　【成念】：然后呢？你说了什么？

　　简禾问出这样的话，她并不意外。只要谌川担下这责任就行。

　　【谌川】：我说目前还没有女朋友。
　　【谌川】：还有，那是成念的衣服。

　　消息落进成念的眼睛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字了。胸腔跟着右手抬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放下手机，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指交叉活动了下，发出咯吱的响声。

　　——猎杀时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