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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年别离,他困在痛苦里 第一年 ...

  •   第一年

      黄歆把分手这件事处理得像一场外科手术——干净、利落、不留残端。

      回到云浮的第二天,她删掉了林屿的微信。不是拉黑,是删除。拉黑带着情绪,删除只是清理。她把手机相册里两个人的合照全部移进加密文件夹,上了锁,密码设成自己都记不住的一串乱数。那个“六年倒计时”备忘录她没有删,但也再也没有打开过。钥匙环上的金属小飞机她取下来放进了抽屉最深处,上面压了一摞备课笔记。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高一下学期的语文教学计划。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行一行宋体字从屏幕上长出来,整齐、规范、没有任何破绽。她想:看,我也没那么疼。

      隔壁方老师敲门送水果,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倒吸一口气:“黄老师,你才刚回来就开始写教学计划?你男人走了你不难受啊?”黄歆头也没回,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难受有什么用,课还是得备。”

      方老师把苹果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黄歆咬了一口苹果,很甜,但她的舌头尝不出味道。

      第一个月最难熬。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大事她扛得住。是那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习惯。晚上改完作业习惯性拿起手机想发“今天好累”,打开微信才想起对话框已经不在聊天列表里了。半夜失眠翻身伸手往旁边摸,摸到冰冷的墙壁才反应过来这是云浮的单人床,不是广州他那间公寓。有一次她在走廊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脏猛地缩紧,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加快脚步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但白天她是另外一个黄歆。早读、上课、备课、批作业、开教研会、查寝、填表——她把每一天都填得密不透风,不给大脑任何空转的机会。同事都说新来的黄老师太拼了,年纪轻轻一个人顶两个人的活。黄歆听了笑笑,不说话。

      她不给自己想他的时间。因为一想就会塌。

      林屿这边完全相反。他不是“难受”,他是被整个儿击穿了。

      黄歆说“不联系”,他没有纠缠。她把微信删了,他知道了——因为他发了一条“到了吗”,消息旁边冒出一个红色感叹号。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飞航班不能喝,休息日也没有独饮的习惯。但那晚他坐在沙发上一罐接一罐喝了四罐,喝到第三罐的时候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把他们三年的照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第一张是她在他公寓里穿着他的T恤做饭,头发随意扎着,回头看镜头,表情有点凶——那是她嫌他偷拍。最后一张是她在云浮公寓里改作业,台灯把侧脸照得暖黄,眉头微蹙,咬着笔帽。拍摄时间是她去云浮的第二周。

      他把照片划回去,又划回来。手机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凌晨三点,他把空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闭了十分钟,又睁开。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安静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哪怕她不在身边,他也能感觉到世界上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和他连着。现在是彻底断了。像无线电失去信号,只剩刺耳的静噪。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飞航班。

      航前准备、绕机检查、驾驶舱程序、起飞、巡航、降落——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副驾驶是个新人,飞完下来悄悄跟乘务长说,林机长今天好严肃,从头到尾除了口令一个字都没说。乘务长看了林屿的背影一眼,低声说:“他最近心情不好,别惹他。”

      接下来几个月,林屿把自己扔进了工作里。他主动申请加班,接别人不愿意飞的夜航和长途。排班室的同事都惊了,说林机长你这是要当劳模?他不解释。他需要累。累到倒头就睡,就没有力气想她。

      但有时候累也没用。躺在过夜酒店的房间,身体已经透支到极点,脑子还是醒着的。那些回忆会自动播放——暴雨里她回头看他的那个瞬间、她第一次主动踮脚亲他时烧红的脸、她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时均匀的呼吸声。每个画面都像高清电影一样清晰,想关掉又找不到遥控器。

      有一次他在成都过夜,凌晨两点还是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地图,输入“云浮一中”。地图上弹出一个小红点,他放大了看,甚至看到了操场和旁边几栋楼。他把手指放在屏幕上那个小红点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退出地图,锁屏,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春节是两个人分开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难熬的节点。

      黄歆回广州过年,住在父母家里。年夜饭桌上,母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飞行员呢”,黄歆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分了”。母亲筷子悬在半空,愣了几秒,然后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父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说今年春晚好像换导演了。

      黄歆感激父母的沉默。她吃完饭主动去洗碗,水龙头哗哗流着,她低着头用力刷一只碟子,刷了很久很久。弟媳走过来要帮忙,她说不用,手上有油,别沾你。弟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刷碗,忽然轻声说了句:“姐,你手在抖。”黄歆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说:“水太烫了。”

      林屿的春节比他预想的更难熬。

      他妈不知道他们已经分了——他没说,因为他不想听到那句“我早说了吧”。除夕夜他回了父母家,他妈果然又旁敲侧击:“那个女孩还在云浮呢?”林屿说嗯。“还要待好几年?”嗯。“你自己也不小了,到底怎么打算的?”林屿放下筷子,说妈我吃饱了,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房门关上,坐在床边,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他打开微信通讯录,往下滑,滑了很久,停在一个灰色的头像前。那是她的微信,他存了备注“黄歆”,但她删了他之后头像变成了默认灰色。他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在——他没舍得删。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时间是分手的最后一天:“今晚降温了,你飞夜航多穿点。”

      他把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又点进她的朋友圈。她把他删了,他看不到她的动态。但他知道她的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张——她和云浮一中校门的合影,她在笑。他一直盯着那张封面。

      堂弟推门进来送水果,看见他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朋友圈封面。他悄悄退出去,回到客厅小声跟他妈说:“哥还在看那个女老师。”

      第二年

      黄歆在云浮一中站稳了脚跟。

      她带的班级语文成绩排在年级前三,教学评估拿了优秀,第一年就被评为校级优秀青年教师。除了教学,她还开始带学生参加市级演讲比赛和诗词大赛,拿了两个二等奖和一个一等奖。教研组的同事都说她是天生的教书料子,条理清晰、课堂有感染力、对学生耐心又严格。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点名表扬了她两次。

      事业上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她心里那个倒计时从来没有停过。

      她不看那个备忘录了,但她记得数字。不用算也记得。还有一千八百多天,还有五年多。还有很久。

      第二年春天,有人开始给她介绍对象了。先是方老师,小心翼翼地问她有没有想法。黄歆笑着说没有。然后是同年级的语文组长,说有个堂弟在佛山做工程师,条件不错。黄歆还是笑着说不用了,谢谢您。后来次数多了,方老师忍不住问她:“黄老师,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前男友?”黄歆正在改作文,红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红点。“不是,”她说,“就是暂时不想谈。”

      方老师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她改完最后一本作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是不是还惦记着?她没有回答自己。

      学校里有男同事对她示好。最明显的是体育组的陈老师,高大开朗,笑起来一口白牙,每次在食堂碰见都要端着盘子坐她对面。他分寸感不错,从不说越界的话,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意思。黄歆对他客客气气,从不多聊。有一次陈老师帮她搬了一箱教材回公寓,站在门口没进去,笑着说了句“黄老师你一个人住这么小的房间,挺不容易的”。黄歆接过箱子说了声谢谢,礼貌地关上了门。

      她不是没注意到陈老师的好。但她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比较对象——那个人比她大五岁,眉眼沉静,笑起来的弧度刚好让人心跳漏一拍。那个人不会说“你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他只会直接开车来云浮出现在她楼下,然后说“顺路”。这种比较对陈老师不公平,她知道。但她没办法。

      林屿这边,家里开始加大力度催婚。

      他妈几乎每次打电话都要提:“你那个女老师到底还回不回来?你自己都三十三了,再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林屿每次都两个字:不急。他妈后来急了,亲自跑到他公寓来,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说“我不是不喜欢那个女孩,我是担心你。你一个人过这几年,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林屿给母亲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妈,你记得我小时候在院子里养过一棵石榴树吗?后来我们搬家,那棵树带不走。我跟你说,以后我要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再种一棵石榴树。你说好,等我长大了再说。后来我长大了,买了房子,也种了石榴树,但你早忘了这回事。妈,你从小到大教我的事,我每件都记得。只是你不记得了。”

      他母亲愣住了。

      “黄歆的事也一样。”林屿的声音很平,但眼眶微微红了,“你问我为什么要等。因为我答应过她。我从来不答应我没把握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就等到底。”

      他母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妈也不是不通情理——我就是心疼你。”

      那次之后,他妈没有再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但家里的气氛并没有真正缓和。每次家庭聚会总有亲戚问起“林屿还没对象啊”,他妈都替他挡回去,但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屿会不自觉地想起从前和黄歆在一起的片段。有时候是他开车时忽然想起她曾经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调得特别靠后,他说你这样能看见路吗,她说我又不用看路,我看你就行了。他当时笑了,说你怎么这么肉麻。现在他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开着车,副驾驶空荡荡的,那个座椅角度他从来没有调过。有时候是他在家煮泡面,鸡蛋打进锅里的时候会想起她在云浮公寓里煮的那碗面——鸡蛋煎老了。他把火关小了一点,自言自语说了句“这次没煎老”,然后发现自己对着空气在说话。

      他开始失眠。不是偶尔,是常态。有时候躺在床上翻到凌晨三四点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事。有一次他半夜起来翻抽屉找安眠药,翻着翻着翻到一个旧手机壳——是黄歆以前送他的,上面印着一行字:“安全落地,早点回家。”他把手机壳握在手里,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开始托人打听黄歆的近况。不是光明正大的,是很隐蔽的——他有个朋友的朋友在云浮市教育局,偶尔饭局上能见到。林屿会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云浮一中最近怎么样”,对方说“挺好的,有个姓黄的女老师教学比武拿了市里一等奖”,林屿说“哦”,低头喝酒,嘴角动了一下。旁边的人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一直没有删。深夜失眠的时候会打开来看。翻到一张照片就停很久——她穿着他的T恤在厨房里回头,表情有点凶;她在海边披着他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在他公寓的沙发上睡着,手里还握着改作文的红笔。每看一张,心里的空洞就大一分。但他还是会看。像一种自虐式的仪式。

      第三年

      黄歆评上了市级优秀教师。她的教学论文在《语文教学通讯》上发表了,这是她第一篇核心期刊。校长在全校大会上说“黄歆老师是我们云浮一中的骄傲”,同事们鼓掌,她站起来鞠躬,表情得体,笑容得当。坐下来之后,她低下头,看着面前桌上那张获奖证书,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不在她的通讯录里。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校门口的小店吃了一碗牛腩面。老板娘认识她,笑着说黄老师今天怎么不加班了,黄歆说今天给自己放个假。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低头吃了一口,想起很久以前林屿飞夜航回来绕路来她学校,带的就是牛腩面。打包盒外面裹了好几层塑料袋保温,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滚烫的。

      她把筷子放下来,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她想,三年了,这个汤的味道怎么还没变。

      第三年她也遇到过追求者。隔壁学校有个男老师,在一次联合教研活动上认识了她,之后频繁发消息约她吃饭看电影。黄歆一律以“工作忙”推掉。对方很有耐心,被拒绝了几次也不恼,隔三差五还是发消息问候。方老师都看不下去了:“黄老师,那个数学老师人品真的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黄歆笑着摇头。

      “你是不是在等谁?”方老师问。

      黄歆没有回答。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拉开了抽屉——抽屉最深处,那个金属小飞机还压在一摞备课笔记下面。她没有拿出来,只是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林屿这一年升了□□机长,开始带新副驾驶了。事业上他无可挑剔,飞行小时数、安全记录、教学评估全部名列前茅。同事说他是“铁人”,三十四岁了还跟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一样能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铁人——他只是不想在地面上待太久。地面上有太多安静的时间,安静会让回忆涌上来。

      有一次带飞一个新副驾驶,小伙子第一次飞夜航,紧张得手心冒汗。林屿坐在左座上,语气平稳地一步一步指导,最后飞机平稳降落,滑行到位。新副驾驶长出一口气,说林□□你太稳了,刚才那个侧风我真以为要复飞了。林屿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很久以前黄歆问他“你在天上会害怕吗”,他说不会,因为每一步操作都有标准程序,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黄歆说那你比我厉害,我在讲台上第一次上课腿都在抖。他当时笑了,说你现在是优秀教师了还抖吗。黄歆说早不抖了。他说那就好,我俩都不抖了。

      他推开驾驶舱门走进廊桥,夜风扑面而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她。过去几年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春节回父母家,他妈看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又是那个女生的朋友圈封面。他妈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要真想等她,就好好等。别等了几年又跟我说你后悔了。”林屿抬起头,看着母亲,忽然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大半。他说:“妈,我不后悔。”母亲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云浮东站的进站口,黄歆站在他面前,说“你开车慢点”,然后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等她回头,她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十步的时候终于回头了,笑着朝他挥手。他伸手去抓,然后醒了。窗外是广州灰蒙蒙的凌晨,他的枕头是湿的。

      第四年

      黄歆的一级教师评审材料开始准备了。她提前一年开始整理材料,教学获奖、论文发表、班主任工作年限、继续教育学时,每一条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按计划,第五年正式提交材料,第六年评上一级教师,第六年暑期参加广州教师招聘考试。进度条走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翻出了那个尘封许久的倒计时备忘录。天数她一直默记在心里——还剩两年多。还有七百多天。快了。她对自己说。但她随即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原地。

      分开快四年了。林屿现在应该已经三十五岁了。三十五岁的民航机长,广州基地,条件好得可以随便挑。他还在等吗?他有没有听家里的劝?有没有遇到更合适的人?上次托熟人偶然得知他升了□□机长,但除此之外,她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是否有了新女友,不知道他是否结婚了,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把她忘了。她有过无数个夜里想打开手机,搜他的名字,搜他的朋友圈,哪怕只能看到封面——但她没有。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到他和别人的合照,怕看到一个彻底没有她的未来。所以她宁愿不知道。

      那天晚上,黄歆破天荒地没有加班,一个人坐在公寓里,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个金属小飞机挂件。它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漆掉得更厉害了,翅膀上“B737”的字样磨得几乎看不清,但拿在手里还是沉的。凉凉的。她把小飞机握在掌心,拇指摩挲着它的翅膀,低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拉开抽屉,把它重新放了回去,压在备课笔记下面。关上抽屉。继续改作业。

      林屿的第四年比前三年更安静了。失眠有所缓解,但回忆没有。他学会了和回忆共存。工作上依然优秀,已经是全公司最年轻的□□机长之一。同事说他越来越沉默了,不是阴沉,是沉静。像一潭很深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有多少暗流没有人知道。

      他依然独自住在白云机场附近那间公寓里。客厅桌上还是那架小飞机模型,墙上还是那张老航图。三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妈有一次来送东西,在客厅站了很久,说:“你这屋子一点都没变。”林屿说挺好的,不用变。他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年初秋,他去广州参加航空安全培训,在会场签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云浮一中教师代表团请走这边”。他猛地转过头——不是她。是一群不认识的中年老师,胸口别着校徽,写着“云浮市第一中学”。他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直到同事拍他肩膀问他怎么了,他才收回视线,说“没什么,走错了”。

      那天培训全程他都有点心不在焉。散会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绕了一圈,绕到了华南师大——他和黄歆初见的那个礼堂就在里面。他把车停在校门口,没有进去。车窗开着,九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校园里不知名的花香。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眼睛望着校门的方向。保安以为他是来接人的,没赶他走。

      他的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截图是云浮一中官网的教师风采页面——黄歆的照片排在优秀教师栏的第一行。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扎起来,表情专业而得体,比他记忆中更沉稳了。还是很好看。他把这张截图存进加密相册,和那三年所有照片放在一起。关上手机。发动引擎。开回公寓。

      四年。他们各自变成了更好的人。也各自背负着同一种无法愈合的缺失。谁都没放下。谁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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