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70、古墓救人 见决明顺利

　　见决明顺利过桥，沈晔也准备动身出发。

　　秦宇安送沈晔走的时候，二人看到埋在不远处的段如助的碑坟，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在大雨之中，那座新起的孤坟显得格外的萧瑟。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沈晔转身对秦宇安叮嘱道，“四儿已经去何坊喊章大人了。章大人今日天黑前便能过来。你记得，有事多与章大人商量。无论如何，一定要撑到决明带人回来。”

　　秦宇安仍试图最后在努力一下，“沈兄，一定要去么？”

　　沈晔道，“宇安，往前拱一步，不一定是万丈悬崖，但是停手不动，方才是死局。”

　　秦宇安不说话了。

　　沈晔继续嘱托道，“等到洪水退了，你记得一定要防治疫病。大家下山这件事要缓缓图之，不能急，下山前把城里面的涝水死物一应清了，满城烧艾。浮桥那里派上人，在那里看着动静……”

　　沈晔细细嘱托，秦宇安小鸡啄米似的记住了。

　　说到最后，沈晔道，“这些事都记好，等我回来。”

　　说罢，沈晔摆了摆手，转身匆匆走了。

　　秦宇安望着沈晔的背影，一直到望不见了，此时方才发现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在凶犂山的山路上，沈晔抽出袖子中的地图，比照了下山峰的位置。

　　“还有多远，沈兄？”

　　身后气喘吁吁的秦宇安问道。

　　“根据周龙给我们画的地图来看，距离很近了。”沈晔道，“你真的要去？”

　　秦宇安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吧，沈兄。来之前姑姑便说的，你去哪我去哪。你把我一个人扔下，还不如咱俩一块下墓呢。”

　　沈晔道，“快一些吧，争取午时的时候到那里。”

　　二人走了片刻，这几日的雨水时大时小、极其不稳定。走着走着，雨水便不知何时的停了，四处滴滴答答的积水声不绝于耳。两个人的鞋几乎全都湿透了。

　　秦宇安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回头，左顾右盼，“我怎么觉得，好像后面老是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们呢？”

　　沈晔转头看了身后一眼，而后看了眼秦宇安，轻声道，“莫管，救人要紧。”

　　只是秦宇安越走，越是觉得身后有悉悉簌簌尾随的声音。停一下，那动静也停一下。走一步，那动静又响在身后。弄得秦宇安心中发毛，腿肚子都是软的。

　　终于，好不容易赶在午时走到地图标记的位置，隔着草木看去，果然只见一处山石断木跌落处，果真有一处古墓墓口，被地震山裂震了出来。此时墓门大开，阴风四起。墓门上垂悬下来的藤萝姿态扭曲，也透着一股阴气。

　　莫说下墓，单是站在墓门口看一眼，便觉得阴森凄骨，窅然可怖。

　　秦宇安脚步缓缓往后移了半步，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一眼沈晔。

　　沈晔心中算着时间，“决明跟我们说起过，他下墓救谭莱时，走了不过一炷香时间。故而他们应该没有进很深。宇安，避毒丹？”

　　没听到秦宇安的回话声，沈晔一转头，只见秦宇安已经退行到十步之外了，哭丧着脸看着沈晔。

　　沈晔知道秦宇安素来胆小，便道，“已经走到这里来了，若你不进去，等在外面你也是害怕。”

　　秦宇安欲哭无泪，“你说那个破谭莱，放着好日子不过下这个破墓，自个儿想不开呢。现下把自己困在里面，还得劳动咱们俩进去救她。”

　　沈晔道，“躲也躲不过去，上一个走到墓门口又折回去的那个你忘了？”

　　见秦宇安磨蹭着过来，沈晔点上火把，分给了秦宇安一个。

　　两个人一人含了一个避毒丹后，沈晔道，“我要拔剑，行囊的话你背着吧。”

　　秦宇安从沈晔手中接过来行囊，道，“怎么这么沉？”

　　“担心今天赶不回去，放了豆饼，还有你做的那些硝铁化股粉，以及零零碎碎的东西。”沈晔准备好后，道，“走吧。”

　　两个人从大开的墓门进入。只见一个悠长的甬道蜿蜒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连日雨水，四周墙壁触摸起来粘腻阴寒，如蛇皮、如肠壁，秦宇安紧跟在沈晔后面，不时回头望向那个洞口，只觉得天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沈晔正走着，脚步一停。秦宇安差点撞上沈晔。

　　“怎，怎么了？”

　　探头一看，沈晔正停在一条碗口粗的大蛇的尸体前，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传来。

　　两个人同时捂住口鼻。

　　秦宇安轻声问，“这就是决明说的那条大蛇？”

　　沈晔看了看，“我在庐州府志里面读过，此蛇是当地常见的过山峰，应该是来避雨的……”

　　秦宇安道，“好生倒霉，遇到咱们专杀野生动物的谭姑娘了。”

　　“走吧。”

　　二人又行了片刻，只见迎面便是第一道墓门。此处狭窄的墓道突然间便开阔，高处好似穹顶一般。

　　“是个天然的山洞。”秦宇安在沈晔身后小声道。

　　沈晔点了点头，只见墓门大开，左右两侧各一个凶神恶煞的石兽，模样并非世间寻常样式，在火把摇晃的光亮中，虽然是死物，丹仍觉得二兽好如地府里爬出来的活物，正盯着二人俯首弥耳、猛兽将搏一般，旁边立着大篆文的碑文。沈晔一目十行，大抵是诅咒进墓者会如何如何。

　　两个人从墓门往里面一照，只见满墓道密密麻麻的箭支武器。其中一个上面尚挂着谭莱的半截衣袖，可见当时的凶险。

　　“沈兄，你说这箭射完没有？咱俩可躲不开。”

　　沈晔捡起来脚边一块碎石块，“谭莱进去一趟，决明进去一趟，返回一趟，应当是射完了。”

　　说罢，碎石块被扔入，只听得碎石块滚动的声音，两侧静悄悄的。

　　沈晔左右看了看，站起身来，“我先过去，你帮着我看着点。若是哪里不对，你便提醒我。”

　　秦宇安知道沈晔这是先替他试先，刚想拦住，沈晔先行走了进去。

　　火把晃晃悠悠，秦宇安紧张的看着沈晔的身影和两侧墙壁。

　　原本注意力高度集中到沈晔身上，突然间，腰间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秦宇安心跳一停，腿肚子陡然一软。

　　沈晔浑然不觉身后发生什么，只是留给绝望的秦宇安一个背影。秦宇安明显感觉到身后就是一个东西，正紧贴在自己身后呼哧呼哧作响。秦宇安想要喊沈兄，但又不敢出声，想回头，也不敢回头。一时之间，便梗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任由那个东西在身后越贴越近，一股颇为熟悉的骚臭味传来。

　　正当秦宇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要冲着沈晔冲过去时，沈字还没出声，身后那个东西似乎觉察到秦宇安的逃跑意图，同时发动袭击。秦宇安已经迈出了半步，只觉得后背被巨力撞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扑过去。同时后背上的行囊被大力拖拽了一下，而后随着一阵碎乱的蹄声被拖走。

　　沈晔也发觉了身后的变动，扭过头看，正见着秦宇安倒在地上，身后一只野猪的残影朝着洞口冲去。

　　秦宇安被吓的在地上乱爬，觉得背后一空，与此同时那东西退了，方才回头，也见着原来是头野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沈晔走过去将秦宇安扶起来，秦宇安气的捶地，“气死我了，吓死我了，原来是头该死的畜生。”

　　沈晔道，“行囊中有豆饼，许是它闻到了味道，这一路上便是它一直跟着。”

　　秦宇安刚站起来，哭丧着脸，一叠声的完了完了完了，行李没了。

　　沈晔扭头看向那个空空洞口，若是再去追，先不说避毒丹肯定是来不及了，那野猪跑去哪里都不一定好找。

　　“怎么办？沈兄。”

　　其他都好说，没了硝铁化骨粉，的确让人心里难免没底。

　　沈晔看向秦宇安，“没事，都来到这里了，兴许谭姑娘距离我们也不远了。”

　　秦宇安狠狠叹了口气，骂了句该死的猪，两个人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

　　行至第二道墓门时，只见墓门上一道血掌印，长长一道，斜劈下去。

　　墓门只开了供一人侧入的缝隙，一阵阴风缓缓吹来。两侧依旧各有一头凶兽石象，碑文诅咒的言辞更加恶毒。

　　“这是谁的掌印？谭莱的？”

　　沈晔眯眼看了一下，“那老先生的。估计便是在这里出的事。按照决明所说，谭姑娘应该是跑进这里面去了。”

　　秦宇安一想到人已经没了，只剩下个血掌印在这里，心中顿然不知道是何滋味。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在这里。小心些，应当是到地方了。”

　　秦宇安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沈晔轻轻将火把送进去，人在外面留了些距离，略微看了眼里面情形。

　　只见阴恻恻墓室里有了些铜人铜兽的陈列，蜡烛已经被人点上了。

　　但里面这样的安静，反而更不寻常。

　　秦壮元在宋连臣身后颤声道，“宋兄，你有没有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

　　宋连臣只听得似乎有一阵嗬嗬声，分不清是谷隙风声、亦或是蜡烛声。

　　但似乎距离很近。

　　奇怪，为何这里会有风。宋连臣思索。

　　伸进去的火把的火苗不住颤抖。

　　秦壮元轻声道，“宋兄。宋兄。这声音好像就在门的后面。”

　　正说着，只听得那嗬嗬声猛地一大，火苗顿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