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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今儿早上 ...

  •   “今儿早上我带人过来的时候,这个桌子上的猪头就放在卢王爷旁边。卢王爷的头,就藏在匾额后面。满屋子的野猪的心肝肺脾,抹的到处都是。就这么一弄,我们第一批进去的捕快晕过去了仨。”

      宋云虎有些中气不足的对着沈晔碎碎道。

      沈晔跟着宋云虎走入王府偏殿。

      甫一进去,便见到一个青衣男子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似是正等着自己走进来。

      两个人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互相看出来对方是在揣着一肚子事打量自己。

      “这是我们这里的方青涯,方郎中,济安堂管事的,就是他帮忙恢复的卢王爷尸身。”

      “沈大人”方青涯淡笑道,“在下技艺不精,只能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沈晔走到床边,微微看了一眼卢王。

      只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年逾四十,两鬓与胡须却都已经斑白,方正额间一道极深的皱纹。

      纵然溘然长逝,额间却仍不舒展。

      这便是当年京城中最受宠最年少的小王爷。

      为何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沧桑疲倦。

      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沈晔蹙着眉轻微掀开被角,微微看了一眼卢王脖颈,只见脖颈缝线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丝线连接,针脚不见的同时竟然也看不出断口处,可见技艺高超不凡。

      缓缓从胸口深处吐出一口闷气,沈晔勉强稳住声音,“先生妙手。”

      “哪里哪里”方青涯上下观量着沈晔,“不过是山野村夫,仗着有几分家传罢了。”

      沈晔转身对上他的目光,回视了一会,将目光挪开。

      沈晔先开口问道,“走的时候,受罪了吗?”

      宋云虎道,“应该没有。心口还有一刀,刚刚青涯也看了,那一处是致命伤。应该是是人走了之后才……”

      宋云虎没敢说那个词。

      沈晔轻轻拉开被子,果然,卢王胸前心口位置,衣服上有一处整齐裂口,结着厚厚的深瘕。

      “这里是被什么凶器所伤?”

      “在榻上搜出来一把匕首。”宋云虎转身用手帕从桌子上托起来一把苗银匕首,“看起来不像是本地工艺。”

      沈晔接过来,心里顿时沉了一下。

      那把匕首上面篆体写着一个“何”字。

      看那匕首做工精良,又是用纯银打造,不只是价格不菲的问题,这手工艺恐怕便是天下无二。

      天底下能配得上这把匕首的、且姓何的,也就是鸿安叔父了。

      “匕首行凶的话,当为亲近人所为。什么时候出的事?”沈晔低声道。

      “昨夜丑时闹起来的。”方云虎道,“守王府大门的萧狗儿来官府报的案,说是管家何氏最先发现的,当时何氏已经吓疯了,王妃看了也晕过去了。我们赶过去时,王府乱糟糟的、正闹成一片。”

      “那何氏呢?还疯着呢?”

      “胡言乱语,恐怕一时之间好不了了。”

      “王妃呢?”

      “王妃早哭晕过去了。王府的医倌都守在那儿呢,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见沈晔沉默着,宋云虎道,“不过沈大人,我倒是觉得应该是外人作案。”

      “何出此言?”

      “王府的人都是老弱病残,都是当年王爷从庐州旧府带过来的旧人。听说是当年遣散王府后自愿留下来的。先不说他们算不算忠仆、就单说那现场霍霍的那样,又把头藏在匾额后面,就不是一般人造的。而且沈大人,王爷这些年因为旧疾,王府这边没少从外面请人过来看病。人来人往的也杂的很。”

      “什么旧疾?”

      “具体什么旧疾不知道。只知道好像是十几年前,当时王爷还在庐州府住着的时候,王府走了水。王爷打那之后好像便是留了病根了。所以才遣散了王府众人,搬到这里来的。”

      “双腿瘫痪。”

      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方青涯道。

      “方先生如何知道的?”

      “刚刚给王爷检查身体时,发现王爷双腿萎缩,恐怕不能正常行走很多年了。”

      宋云虎在旁边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这十几年来,王爷深居简出,大家一次也没见过王爷。之前城里的那个王禄生那个老乡绅,想霸占人家四儿叔公家的几亩好水田,四儿叔公告状告到县衙又告到王府。还是王妃殿下出的面,保住四儿叔公家的水田。当时大家伙还奇怪,为什么一直没见到王爷出来。”

      沈晔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此处偏殿家具摆设格外简素,甚至梁柱也是许久没有补漆刷油了。

      “王爷一向如此简朴么?”

      听到沈晔此问,宋云虎也四处打量了打量,“是,王爷挺好的。也没有征过庐阳百姓的徭役,也不要这要那的,也不占大家的田。有时候纳夏粮秋粮,数不够了,还从自己的庐州府的籍田里抽出来补上。”

      顿了顿,宋云虎又补充了一句,“反正王爷人真的挺好的,王妃人也很好。就因为水田的事儿,四儿叔公带着四儿老婆孩子一家五口人年年过年来王府门口磕个头,给王爷王妃拜年。”

      沈晔默默记下,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听着的方青涯,“现下尸体上也看不出来什么线索,人证也没有。那就只能从王妃殿下与案发现场入手了。既然王府的医倌都在王妃那里,那么方郎中也过去照看一眼。身为枕边人,王妃殿下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沈大人,那咱去哪?”宋云虎问。

      “咱们去现场。”

      看了眼手帕里的苗银匕首,沈晔道,“这个先放在我这里吧。”

      正转身要走时,沈晔又看了一眼卢王,见他额间皱纹,深觉不忍,于是便想要伸手轻轻抚平。

      只是手刚刚搭上去,表情微微一愣。

      方青涯在后面道,“沈大人,怎么了?”

      沈晔又换为手背试探了一下。

      “……为何王爷尸身,仍有余温。”

      “什么?”

      宋云虎也走过来,将手搭上去,脸色也变了变,“都已经六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人看向方青涯,方青涯道,“王爷生前服药颇杂,或许是药性所致。”

      “这能看出来是因为药性?”宋云虎奇怪,“怎么看出来的?”

      “看不出来”方青涯道,“只是若不如此,不然便无法解释了。”

      *

      *

      *

      *

      空无一人的浮桥处。

      噗通一声。

      一张已经毫无生机的人脸冒着气泡缓缓沉入庐阳河深处,而比他沉下去更快的是一张玉兰花面具。

      决明正慢条斯理的挽着袖子,重新坐回马车上,刚要过桥,却听见对面来人了。

      远远看去,两个骑马的人正从庐阳方向过来。

      决明想了想,唰一声拉开帘子。

      见证了杀人抛尸全过程的乔四好似洞里的田鼠一般,应激的吓得尖叫一声。

      “嘿,今天的事跟谁也不能说出去,知道?”

      决明拿马鞭杵了杵他。

      旁边已经恢复正常的秦宇安端坐着问道,“都杀光了?”

      “没,带头的那个还有几个小的跑了”决明道,“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秦宇安有些焦躁的摇了摇扇子,“快走吧快走吧。待在这里我就瘆得慌。进了庐阳县和沈兄碰头就好了。”

      “跟谁也不能说,听见没?”

      决明又对乔四“嘱托”一句,而后才放下帘子。

      正巧,刚回头,来人便到跟前了,只是并未靠近。

      “那不是乔四的面摊么?”周龙身边那人道,“还有乔四的驴。”

      “你们何人?”周龙手慢慢握上刀把,警惕问道,“乔四呢?为何他面摊在你们车上。”

      “我是来送我家公子来庐阳就任主簿的”说罢决明一把把乔四像是拎小鸡一眼拎了出来,“在这儿呢,全须全尾的,活蹦乱跳的。”

      说着,决明戳了一下乔四的腰,乔四又痛又痒的在马车上躲了一下。

      决明对着来人耸了耸肩,以证明所言不虚。

      “乔四?”

      “乔四你怎么在人家车上?”

      乔四缩到一边,讷讷不敢言。

      “欠了你们这位店家的面条钱,你们这位店家就非要爬到我们马车上来要账,撵都撵不下去,”决明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马车,“这里面坐着的是秦宇安,秦主簿。刚在庐州府核了告身路引的,要去庐阳县上任的。”

      马车里传来几声吭吭声,提醒决明太高调了。

      鉴于见沈知县的前车之鉴,周龙忙下马道,“秦主簿,得罪了。乔四,你怎么回事,秦主簿的马车也是你爬的?”

      决明道,“你们是谁?可是从庐阳县过来?”

      “在下是庐阳县快班班头周龙,奉庐阳知县沈知县之令,带着快班兄弟前去庐州府找章大人的。”

      决明问道,“沈知县之令,沈公子已经到了么?”

      秦宇安也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沈兄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卢王府出了事,沈知县刚到就去卢王府了。秦大人若是找人,直接去卢王府便好。”

      “太好了。”秦宇安对决明道,“那咱们快走吧。”

      “对了,秦大人”周龙问道,“这一路上可遇到哪里不对劲的事情,沈知县道是浮桥这里不安稳,特意叫我们兄弟俩过来看一眼。”

      “哪不对劲了,这不挺好的么。小河水哗啦啦的,小风吹的。”决明看了看周围,“你们到底去庐州府找什么大人,还是来看浮桥的。”

      “两个事一块。既然来时无事,我们便先走了。”

      决明拱了拱手。

      周龙重新上马,只是与马车擦肩而过时,便见着上面的大小窟窿。

      “等等。”周龙道,“秦大人,你们马车怎么了?”

      决明扭过头来看了看,发现一马车窟窿果然瞒不住人,于是解释道,“噢,叫雹子砸了。”

      “砸成这样了,什么雹子啊?”周龙旁边人道。

      “砸成这样了,马车还没事?”周龙震惊。

      “这是京城最新款式的,砸不坏的。”

      周龙从马上一弯腰,从车轮子里面掏出来一枚蓝墨色的箭头。

      “这是什么?”

      决明一扭头,见周龙竟然把毒箭拈在手里了,顿时有些慌了,连忙跳下马车来,一把拍掉了周龙手里的东西,“脏不脏,怎么随手捡东西。”

      “……”

      周龙二人心想,怎么秦主簿的车夫跟个碎嘴子似的。

      周龙又要捡起来,“怎么箭头这个颜色。”

      决明一脚踢一边了,“……我也不知道。”

      “……这东西怎么嵌入到车轮子里面的?”

      决明歪着头想了想,“噢,之前马车陷泥沼里了,我好像是拿箭撬来着。”

      “用箭能把马车撬起来?”周龙身边人道。

      “嗯。我们家箭的质量也挺好的。”

      “你家箭,那你怎么不知道它是蓝头儿的?”

      “你们到底是办事儿还是查户口的?”决明叉腰道,“箭是蓝色的,草是绿色的,太阳是红色,怎么,都得管管?”

      见周龙二人不敢说话了,决明一脚将箭头踢河里去了,回到马车上,自顾自呵了声驾。

      红马慢吞吞的,一步一步的。

      两个人生等着那马车走过浮桥,估计那车夫听不见声儿了,周龙身边人才道,“你看他气性大的。”

      “皇上不急太监急,问了他句箭头颜色,你瞅给他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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