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罪业得净 好像是在深 ...
-
好像是在深潭之中快要溺死的人似的,周龙猛的长喘出一口气,直接坐了起来。
外面雨脚声音窸窸窣窣,打在帐篷顶上,朦胧天光好似幻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自己现在身处在哪。
周龙正呆呆的愣在那里,正巧若兰掀开帘子进来了。
两个人甫一对视,若兰喃喃道了句龙哥。
周龙也喃喃道,“若兰,我……?”
身后紧跟着进来送药的四儿掀开帐篷帘子,见周龙醒了,脸上也带了喜色的要说话,却正见着若兰扑过去结结实实给了周龙一巴掌,而后抱着周龙大哭起来。
守在帐篷外站了站,见手里的药快要凉了,四儿方才试试探探的伸了个脑袋进去。
此时若兰方才真的确认周龙回来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松开紧紧抱着的周龙。
无视周龙脸上的红巴掌印,四儿忙走进去,把手里的药递给若兰。
见若兰接过去后,四儿也道,“哥,你也是有家室的了,以后可不能再莽莽撞撞的了。要不然,你这不是害了若兰姐么。”
周龙还有些茫然,“我……”
若兰端着药锤了他一圈,“你少装糊涂,你去追那野猪把自己追迷路了。整个魁星台的人找你都快找疯了。”
“宋柯呢?”
四儿道,“宋柯哥他们昨晚在你们取水的地方等了一晚上,放了四五个烟花都没见你过去。人在那里等了你一整晚。今儿早上才被沈大人带人过去接了回来。”
“我咋回来的?”
四儿道,“我们也纳闷呢。正说着第二天派人过去找哥你呢。结果我晚上巡防的时候,正巧见着你躺在魁星台的台阶上。不是你自己走回来的啊?”
周龙摇摇头,“我也记不得了……”
若兰道,“好了好了,既然回来了,以后也不许了。”
眼见若兰给周龙喂着药,四儿抱着板子在旁边道,“还是回来好吧。舒舒服服躺着,若兰姐给你喂着药。唐婶还在炉子上炖了野猪肉,等过上一会入了夜还有野猪肉吃。”
若兰也道,“炖了一整日,可香了。淼淼他们,还有皮蛋黑狗,连小孩带小狗的蹲在炉子那里蹲了一串,守着炉子守了一天呢,你是没见着他们馋的那样。”
周龙被若兰喂了一勺药,“野猪肉?”
“你回来时,旁边就倒着一头野猪。和你并排躺着。”
说起来野猪肉,周龙方才回过神来。是了,自己跑丢,是去追一只野猪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呢。漫山遍野的大雨,不见天日的密林,自己滑下去了……
最后,那个黑乎乎的古墓洞口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眼见周龙一愣之后,翻身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
周龙着急道,“我有要事禀告沈大人,沈大人在哪?”
此时,魁星台内。
秦宇安给方青涯把了把脉,叹了口气。
沈晔问道,“怎么样?”
秦宇安摇头,“越拖越是不好,决明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沈晔沉默了一下,“除了决明外,还有法子么?”
“我昨日给方先生把完脉后,倒是想了一个法子,只不过很是冒险……”
“现下只要是法子,就都试试。”
秦宇安道,“沈兄你还记得谭姑娘和决明身上的尸毒么?”
沈晔一愣,似乎意识到了秦宇安想说的法子。
“这种尸毒发作速度很快,而且会把人变为不生不死的阴尸,想必一定是顺着浑身经络走的。”秦宇安紧张咽了口唾沫,说着自己的构想,“如果我们给他注入一定浓度的尸毒,就像是当初赤炼教给王爷和若兰注入的似的,毒素与体内算是共生关系,算是护住他的心脉不死,而后再给他慢慢解了毒,也许便就成了。”
听秦宇安说完,沈晔点头,“好办法,尸毒呢?”
秦宇安一愣,卡壳了。
场面正在尴尬,这时周龙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沈大人!我,我有要事禀告。”
沈晔回头示意秦宇安照顾好方青涯,推门出去,只见周龙站在外面,神情焦急仓惶。身后站着跟过来的四儿和若兰。
“醒了?身体怎么样?”
周龙刚要开口,却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似乎不好在众人面前开口。
沈晔道,“进来说。”
*
晚上,众人正围在烤野猪前乐呵呵吃饭,唐婶也将炖的山菌野鸡汤端了上来。
这是今日早晨宋柯他们回来时,在路上顺手打到的。此时正巧配着野猪肉一块分了。
今日白日时,雨水便小了不少,淅淅沥沥的,到了晚上,雨水便停了,甚至还出了毛月亮。
众人围着篝火,捕快们奚落着周龙脸上的巴掌印,女眷们讨论着山菌野鸡汤的调味,商量着第二日一块去采菌子,淼淼、云儿、诺诺几个小孩吃的喷香,而皮蛋和大黑正蹲守在那几个小孩的碗前,吐着舌头满眼真挚的讨食。
火光噼啪,这可谓是上山以后最为祥和的时光了。
沈晔原本正低头思考着周龙给画出的古墓地图,慢慢想起来将周龙还回来的谭莱,此时不知道她是否已经下墓了。火光一声噼啪,正惊扰了思绪。正在此时,沈晔扭头看向远处树林。
又听了片刻,目光沉沉的站了起来,手按上腰间佩剑。
那声音,分明有人而来。
旁边的秦宇安好久没吃过荤腥了,此时正吃的全身心的投入。倒不如对面的周龙,先行跟着拔刀站起来了。
“大人,有声音?”
“有声音,速度很快。”沈晔表情凝重,“捕快们戒备,把女眷孩子们围在中间。”
此话一出,原本格外和谐热闹的晚饭气氛一扫而空。周龙转身狠狠打了个手势,正错愕在原地的捕快纷纷放下碗筷,抽出旁边的长刀。唐婶赶紧转身抱住淼淼,常家娘子也将云儿和诺诺护在身后了。
正当众人心提到极点时。终于,树影摇晃,一个人影踏风而来,身影有些熟悉。
“决明?”
秦宇安在沈晔身后先认出来了。
此话刚落,那人身影又近了一分,此时已经确定是决明了。秦宇安又喊了声决明,见决明赶回来,也是欣喜不已。
哪知道随着决明距离越来越近,众人却闻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秦宇安远远便望着决明半身的血。
正在这时,决明跳到众人眼前,此时才发现他背后背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我没事。老头儿出事了,沈大人。快救人。”
沈晔上前一看,是段如助,整个肩膀斜着连带着一整条胳膊都没有了。
“快,背去帐篷里。”
沈晔给决明引着路,秦宇安也慌慌张张跟过去。
此时身后跟着一群人都看到了。
“怎么了这是?”
“怎么伤成这样了?整个胳膊连着膀子都没了。”
“那个灰胡子的是谁,怎么没见过?”
唐婶首先反应过来,“快来,再来几个娘子跟着我去烧水。”
常家娘子也叫道,“药草呢?”
一群人在外面叽叽喳喳,人影来去。
帐篷里面,秦宇安正用最原始的法子,用绷带捆死后,与决明轮流按压住段如助的肩膀。而段如助虽然早已昏死过去,但也因疼痛而本能的,像案板上的鱼似的弹跳。
沈晔问道,“怎么回事,这是谁伤的?”
决明抽空回道,“我们去古墓了,在墓里面被机关伤的,谭姑娘还在里面。”
此话一出,沈晔的心沉了下去,只是见段如助情况危急,便问道,“还有法子止血么?”
决明道,“救他出来第一时间,我就给他封住了奇经八脉的大穴。只是这个伤太狠了,单纯封穴封不住。”
秦宇安也扭过头来,急的满头大汗,“止血散全给他用上了。”
“还有其他止血的药材么?”
“就算有,也得等唐婶他们熬出来。”
此时,段如助醒了,只见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好不容易望见决明,抽搐着问道,“丫,丫头呢?”
决明嗫嚅道,“谭姑娘还在古墓里。她让我把你带出来……”
段如助嗓子里冷笑一声,气的闭了闭眼,“老头子都这样了,你救我出来有什么用么?”
决明不说话了。
“药来了,药来了。”
此时,若兰和常家娘子等人带着药汤进来了,或是水盆、或是绷带,虽然早已经见到段如助的惨状,此时见他醒了,仍不免错愕。
若兰道,“大人,还缺什么么?唐婶那边还在熬着止血的汤剂。我们都在外面候着。”
沈晔还没说话,段如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了,“……不用了。”
“老头子我一生……罪孽滔天……死便死了,你们若是此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老头子我照单全收,你们如此,老头子消受不了,沈家小子,叫他们都下去吧。”
沈晔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们先出去。
“他们不知你是那晚的吹埙人。”沈晔道,“只是见你挣扎在生死线上,觉得你可怜,便要鼎力相助。”
“素昧平生,我杀他们,他们救我。呵呵。”段如助道,“老天爷这是让我,死了也不闭眼啊。”
说着,段如助挣扎着道,“沈家小子,丫头还在墓里。丫头没害过人,她手上没沾血。脏事都是老头子我干的。”
沈晔反而道,“你们来是做什么的?”
“下古墓。”
“下古墓做什么?”
段如助道,“古墓里,有着尸毒的毒气。里面藏着,……尸毒的源头。再详细的,便是我不知道的了。丫头不肯真心为家主做事,家主一直防着我们父女二人,我们这次……下墓,其实也是为了替家主试验,避毒的方子的。丫头不舍得让我去,于是便自己偷摸,偷摸去了。”
说着,段如助紧紧抓住沈晔的袖子,“我这次,在庐阳,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在家主面前……换丫头一个……脱教的机会。我没想过,活着出庐阳……只是,只是丫头……丫头……”
段如助此时已经天命尽头,胸脯里卡着半口气不肯出,只靠着执念,鹰爪似的手紧紧抓着沈晔。
此时,沈晔方道,“我会把谭姑娘救出来的,你放心。”
秦宇安闻言,急的刚要出声,决明便拽了他一把,把他拦住了。
段如助听见沈晔这句话,剩下的那半口气方才出了。
手仍抓住沈晔袖子,眼睛也睁着,人已经走了。
眼见着如此惨烈的场景,秦宇安许久方才缓过神来,缓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和决明一身的血。
决明与段如助相处时间最久,此时望着死不瞑目的段如助,心中也是格外复杂。
帐篷内,三个人对着段如助的尸体,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