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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章晗正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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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晗正陪着省里的陈申灏坐着喝茶。
陈申灏是湖广省按察司经历,持着印信牌票过来提人的。
章晗已经六十有余了,纵然精神矍铄,但是一日之间往返庐阳,也有些疲倦。
“怎么,还没起来么?”
有些细眉柳目的陈申灏慢条斯理的用茶盖撇了撇浮沫,呷了口茶水。
章晗站起来解释道,“两位大人昨日到的晚,三千里路从京城过来,又兼庐阳出了这么多事,许是疲惫也是有的。”
陈申灏抬眼看了他一眼,当啷一声把茶碗扣桌子上了,站起身来道,“得了,既然你们这里这么忙,我们也就不添乱了,干活吧。”
章晗见他起身就走,着急得很,连忙跟上去,“陈大人,陈大人再等一会。”
陈申灏充耳不闻,刚带着人走出三堂,迎面便撞上从知县衙出来的沈晔了。
沈晔一眼看到前面领头的人斜着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拂过,而身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一脸着急的冲着自己使眼色,忙退让一步,行了个揖礼,“庐阳知县沈晔,拜见大人。”
陈申灏勉强停步,并不看他,“来之前便听说新来的这个知县大人是个顶年轻的,果然年轻的就是不一样。日上三竿了也不起,我们有事,也不打扰大人睡觉了,告辞。”
沈晔快步上前拦住他,“刚刚却有急事处理,大人一路奔波过来,怎么也得在我们这里用过便饭再走吧。”
章晗递着话道,“对对对。就算忙着去卢王府提人,也得用完饭食再去。”
沈晔道,“提人做什么?”
“提人做什么?”陈申灏嗤笑一声,“省里和巡抚衙门的命令,卢王府一应人等,都提到庐州府里去,先安置在旧府里。对了,卢王的尸体,你们放在哪了?”
沈晔一听,大为不妥,“大人,卢王遇害一案,疑点重重,如果贸然提走……”
“沈大人。”陈申灏道,“此案可疑不可疑,得是省里面查过才能下结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此案事涉蛇花教,卢王刚刚去世,就有蛇花教等人在此活动……”
旁边章晗也道,“还有谋反的书信……”
“什么谋反书信?”陈申灏道,“那不过是卢王一番胡言乱语。他谋反,他与谁谋反?一无府中兵士,二无朝中亲信,躲到这一方之隅,他与谁谋反?”
“纵不讨论谋反之事,卢王之案如此离奇,搅扰的整城百姓惶恐不安。巡抚衙门的各位大人们如果想要过问,派人下来督导查案便是。将人提走,这一路上还不知要生多少变故。更何况,人犯与命案现场分置两地,日后查案又要怎么开展?“
“这不巧了,我若将人带走,卢王命案与你们也没有关系了。你这整城百姓也不用惶恐不安了。”陈申灏弹了弹袖子,“只是省里面怎么查案,是省里和巡抚衙门的意思。你若是有意见,自去省府衙门喊冤,我不拦着。”
说罢,呵了一声走,带着身后的弓兵快手一道走了。
望着众人耀武扬威远去的身影,沈晔深深平了口气。
章晗在一旁劝说道,“算了,左右藩王这个级别的案子,咱们留下来也不合适。上面的大人们接管,也说的过去。”
沈晔摇了摇头,“纵然提人,咱们的人也得过去看着。章大人,麻烦你去喊宋大人一声,点几个人,到卢王府找我。”
说罢,去马房牵了追风,一路往卢王府赶去了。
到卢王府时,门口正热闹,夏朝见沈晔来了,见了亲人似的喊,“沈大人,我正要去找你,他们……”
沈晔抬手止住他剩下的话,道了声我知道,匆匆走进去。进去时正巧碰到王妃殿下被扶了出来。
沈晔喊了声道殿下。
卢王妃看了眼沈晔,转头看向自己院邸方向。
一边的嬷嬷道,“娘娘,走吧。那鹦鹉找个人喂着,饿不死的。”
卢王妃转头深深看了沈晔一眼,道,“麻烦沈大人了。”
沈晔让开一步,卢王妃便被扶出王府,而后低头上了马车。
一旁照应的陈申灏见了沈晔身后又赶来一批人,是宋云虎带着人过来了。脸色变了几下,对沈晔道,“沈大人这是作何,难道要带着庐阳县的官差一起抗命么?”
沈晔道,“大人,移送不急,且让在下前往庐州府面见各位大人再论。”
陈申灏脸色难看得很,“本官只接到前来转移王府一干人等的命令,并未接到要带沈大人前去面见各位大人的命令,请沈大人不要再干扰本官办案。”
沈晔继续道,“在下也没有干扰大人办案,大人接到此令,可有期限。若无期限,先请大人的人留在这里,亲自看守王府。我与大人一道先去庐州府走一趟。若是面见了省道衙门各位大人们,大人们仍坚持将人移交过去,在下自然从命。”
陈申灏冰冷道,“纵然你今日巧舌如簧,本官既然有这个牌票。今日便一定要将人移走。如若大人不愿,便来日去皇上面前告我一状。只是今日如若大人一定执意阻拦,中间若是起了冲突或者伤了人命,还请沈大人好好想一想后果。那时候可不是从京城赶到庐阳来做官这么简单了。”
一语话毕,沈晔寸步不退,陈申灏也是寸步不让。
此时王府马车上,王妃身边的嬷嬷走了出来,扬声道,“沈大人,娘娘道此处是伤心之地,也不愿久留,更想回庐州旧府居住。娘娘感念大人体恤自身亡夫之痛,也感谢庐阳县人挽留,请大人和大家伙都不要多送了。如若有空,王府的花花草草一应器物,还请大人日常多去照顾一些。”
说罢,嬷嬷转身对陈申灏道,“这一路要辛苦大人了,咱们走吧。”
陈申灏脸色稍微舒缓一些。
沈晔见他为嬷嬷掀开马车挡帘,对那个嬷嬷颇为尊敬。于是带着众人慢慢后退,放他们走了。
陈申灏看了沈晔一眼,扬长而去。
宋云虎见那些人走远,问道,“沈大人,咱们?”
沈晔道,“最近不大太平,我见那位大人带人一日之间往返两地,已经人倦马疲。宋大人,你带着人过去送一送。送到庐州府界内,咱们也就安心了。”
宋云虎点头道好,便带着众人跟上去了。
守门口的夏朝见沈晔意欲回府,便问道,“大人,我陪您进去看看?”
沈晔摇头,“你带人守着门口点。虽然无人,但也是个王府。”
说罢,推开大门。只见昨日还人来人往的王府,一日之隔,便是人去楼空。
沈晔想了想王妃殿下话语,便径直来到昨日面见王妃的院邸。那日来不及细看,只见小院处是一丛凤尾竹、一棵合欢树、并有一缸睡莲。花草并未有许多。
沈晔走着看了看,脚步停到那缸睡莲处。只见睡莲花叶茂盛,水里面还游着几条灰鱼。
再走几步,推门进入。
门口两侧两个大白釉冰裂纹汝窑美人瓶,里面各插着几株已经衰败的庐阳梅花。
榻前悬着一只金笼鹦鹉,正歪着头看向沈晔。沈晔不动声色走过去,目光一掠,果然,鹦鹉脚边绑着一个布条。沈晔打开笼门,将手伸了进去,从鹦鹉脚边取出那布条,展开一看。上写着榻底二字。
沈晔低头,见塌底下有一个大红木箱子。左右看了看,将红箱取出。打开后,里面是一袭金丝帷幕。旁边几捧由蚕丝系好的书信。再旁边是一封落单的书信。
沈晔先折开这封落单书信,果然这封信是留给自己的。
打开后,没想到第一句话便是卢王早知今日之殇,那时便说过,若他身亡,不过几日,巡抚衙门的人便会送她回京城。于是王妃便提前写了这封信。
沈晔神色一凛,继续看去。但王妃殿下却没有继续谈卢王命案,而是在信中转而说到,自己在箱子中留下一个金丝帷幕。这个帷幕是檀儿在自己出嫁时,亲手绣给她的。当初得知自己被许配给了十四王爷,且十四王爷的封地便在庐州,成婚后,夫妇二人便要一同前往封地。于是檀儿特意用金丝,给她绣了一副江山运河星宿图。好叫她能一路上白日里观景,夜里看地图。
而自己新婚不久,便跟着卢王一路南下,告别了生养自己的京城,心中格外忐忑不安。夜间铺开这个金丝帷幕,用烛火照着一路看去。卢王给她指看他们已经到了何处,距离庐州还有多远,附近最大的城邑在何处……只记得在烛火照耀下,那些金丝耀目、红绸煌煌,格外精美华丽。纵是自幼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四海贡品的卢王,也是啧啧称奇。夫妻二人白日赶路,尝一路上风物,夜里研究地图,倒是新婚燕尔时最美好的回忆。
只可惜十几年前,王府失了一场大火,在那场大火中,死了不少奴仆,卢王也失去了双腿,这幅金丝帷幕也在火中焚毁。二人也就迁府到了庐阳。
因为这终究是故友遗物,于是卢王妃亲自动手,买了红绸金丝,考究地图,重新刺绣。这套江山运河星宿图一共两套,一套为四野地图,绘就山川城邑并运河图,一副为星宿图像,绘就天上星宿分野。王妃五年间绣坏了三十多幅,最终恢复了这幅江山运河星宿图的旧貌,也算是留住了故友遗物。如今赠送给沈晔,也算晔儿能够留存一件亡母遗物。
王妃殿下又追忆当年事道,当年京城中,沈炼的性子刚直是出名的,檀儿的性格也是骄傲。那年二人在京城赏雪诗会中初遇,檀儿诗中一句千山浮翠雪,与沈炼诗中飞雪拓千山并为诗中双绝句,共列诗中之冠。因此也得了圣上赐婚。自己与王爷纵然远离京城千里之外,与以前的故人少了许多联系,但是偶尔也会笑谈,如果沈炼与檀儿婚后拌嘴,竟然一时之间不知会谁输谁赢。自己还想和沈晔多说一些往事,只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最后,王妃殿下又强调,让沈晔立刻联系京城何鸿安,让他赶紧将沈晔调离庐阳。
此信结束。沈晔轻抚了抚箱中丝绸,拾起来旁边那一摞书信。抽出一封一看,竟然是亡母当年与王妃往来的书信。匆匆看去几封,晔儿已经会说话了,晔儿现在会挑食了,昨日京城赏花会,牡丹甚美,只是遍作花诗少一人……看了不知几封,沈晔已经泪湿透衣袖。
整理好情绪,沈晔将箱箧藏回原位,取道书房回去。见书房那些藏书是没有带走的,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沈晔突然想起来那个差点被自己忘掉的人。
那个小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