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三月廿五, ...
-
三月廿五,亥时过半。
千里之外的庐阳县中,更夫唱更远去的声音渐渐遁入桂花小巷,随着最后一丝声音从背景中抽出,世界安静如真空。
庐阳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昏暗、帷幕重重。
在晃来晃去的巨大阴影中,一人跪坐,对堂上人深深泣拜,“王爷。子时一到,便是大限将至之时,再不用药,一切都回天乏术。王爷,三思啊。”
“青涯”庐王低声道,“你医治的那个女孩儿的病,可好了?”
“已经好了,王爷”那人着急道,“我用了十数年的药缓缓相解,如今那毒已经与那女孩儿共存,从脉象来看,谁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好的,王爷大可以放心在下医术。”
“青涯,你的医术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庐王笑了下,“若是一人好了一人死了,可以归为机缘巧合。若是两个人都还活着,子追,你便活不了了。”
青涯道,“在下救死扶伤,何惧之有。”
“他们会把整个庐阳县翻过来找你的……”
说着,庐王闷咳了几声,胳膊一僵,几乎有些支撑不住身体。
“王爷,喝药吧。”青涯磕了个头道,“算是我为了我先父求你。”
“就算为了你先祖先父,你也应该把药方藏好,把自己藏好。”
“可是,如果王爷不喝药的话,今夜,今夜……”青涯拜倒,“在下知道王爷已存玉碎之心,可是王爷您还有王妃殿下,还有庐阳城的百姓……”
“我只有速死,庐阳城的百姓方能有一线生机,王妃也才能有一线生机。那些人从十几年前就在密谋什么,这些年里,朝廷只顾着加征税款,充补国库,我的折子一封一封递上去毫无回音……子追,我已经与章晗约好,我在书架后面给他留了六封我与那些人往来的密信。我若一死,他便拿着这些信去庐州府衙门、去湖广省道衙门,那时候把这件事闹的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他们一块拉下去。只有这样,才能不愧我与他们苦苦周旋十五年之久。”
“王爷,您这是何苦。”
“算算时间,他们也快来了。青涯,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如果可以的话,就赶快离开庐阳。”
青涯摇头,声音已经断续不成声,“王爷为了庐阳百姓,与那群人苦苦周旋十五年,在下又怎么敢舍弃庐阳百姓轻易离去。”
说罢,对着庐王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呜咽道,“在下替庐阳满城百姓,叩谢王爷大恩。”
书房外,在一抹黄色身影的静静注视中,那人从书房中出来,好似失了魂似的,惨淡离去。
随着那人离开,此处最后一抹人气也逐渐淡散。
灯笼的蜡烛寂静燃着。
滴漏一滴一答的响。
万籁俱寂中,庐王坐着榻上闭目,手指按在一把苗银匕首上。
匕首上是一个大字篆写的何字。
距离子时还有三刻,窗外一声巨大的扑腾声传来,与此同时,一声夜枭声凄厉入耳。
庐王扭头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夜枭正落在窗外树梢上,两只澄黄眼睛好像蛇一般,近距离逼视着人。
“王爷安好。”
一阵阴柔声音传来。
庐王转回头来,不知何时,书房屋门已大开。
一个带着蛇纹面具的年轻人正站在面前。
庐王暗暗将那把匕首揣入怀中,打量着那人道,“十五年了,人也换了。”
“人虽然换了,事儿可没换。”那人和气道,“看来十五年过去了,王爷还没有找到能够医治此病之人,可真是遗憾。”
“十五年过去了,还这么准时的过来找我,看来你们也没有找到那张药方。”
面具人道,“这一点家主已经好好反省过了,怪也只能怪之前找的方式太过温和了。”
“也许世上压根没有那张药方呢?”庐王冷冷道。
“那么为什么十五年前家主种下毒根的那个女孩儿还活着。”面具人冷道,“当年那个女孩中毒可是比王爷早了两日,如今仍然活在世上。”
“你们对你们下的毒可真是自信。”
“此毒到底如何,王爷难道不清楚么?”面具人道,“说了这么久了,也快到子时了吧。”
“是啊。快到了。”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利器插入□□的声音响起。
面具人看去,只见庐王握着匕首,在自己心口,满手鲜血的又捅深一寸。
见面具人看过来,庐王嘴角沁出鲜血,“是不是叫你遗憾了。”
“王爷,”面具人道,“你当真以为我没有看见你藏在袖子底下的匕首。”
说着,双指一并,在庐王身上几处大穴点了个来回,“阎王不叫,去了也没用。王爷您就别太心急了。”
“你……”
庐王挣扎着摔倒在地,只是身上几处大穴一封,整个人动不得分毫。
“这几个穴位一封,少说也能留王爷半个时辰。虽然不够王爷活的,但也够毒发的了。”
庐王挣扎着看向面具人。
面具人站起来道,“今日也晚了,在下明日再来拜访王爷。此次过来,还有好多事要在庐阳一点一点做。”
很快,周围安静了下来,窗外夜枭扑腾一声,似乎也是飞远了。
庐王一人躺在地上抓紧洇开的血泊中,感觉身体一阵一阵发冷,思绪也逐渐涣散。
耳边传来潮水退潮的声音。
那面具人说的不错,随着子时越来越近,体内那股阴毒好像融化的冻雪一般,沿着浑身经脉逐渐蔓延。
庐王努力挣扎着翻身,想要去够榻上的那把匕首。
只是穴位被封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分毫。
再这么下去,就是万劫不复了。
正在绝望间,“吱呀”一声,门轻声开了。
是谁。
王妃,还是子追。
这里危险。
庐王睁大涣散的瞳孔看去,只见一截黄色的裙衫映入眼帘。
只是此时已经看不清来人究竟是谁了。
思绪逐渐被冻结,那团冻雪似的东西似乎逐渐化开了,一阵阵的寒彻骨的冷意在体内肆意流走。
啊啊。庐王嗓子中努力挤出来声响。啊啊,危险。
不知是自己没有发出声音,还是那人充耳不闻。那人径直走了过来,而后蹲在自己旁边。
庐王努力挣扎间,对方轻柔托起来自己的头。
眼前光影一动,是一把匕首的寒光,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庐王心底陡然一松,闭上了眼。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