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捐一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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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前，我原本打算在机场跟越前龙马说再见，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不知道是不是高空缺氧让我的大脑不太清醒，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在他的座位旁边停下来。
“到了霓虹之后，你会去参加那个巡回赛吧。”
越前龙马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眼看我。
他刚睡醒不久，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惺忪的雾气。
“嗯。”
“我去看你比赛。”
“随便你。”
他拉上球包的拉链，站起身。
我们之间忽然没有了座位靠背的阻隔，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不到半臂。
“那你下次见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再用你怎么又来了的眼神看我？”
越前龙马顿了一下。
“看你表现。”
说完他就背着球包从我身边走过，我跟在他后面出了机舱，走过廊桥。
一路无言。
越前龙马先离开，我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叫了家里的车来接。
管家大概在电话那头听到我的声音有些嘶哑，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没有，只是飞机上有点干。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机场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人来人往，偶有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从面前经过，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我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还是快的。
这不太妙。
东大本乡校区到青春学院高中部，坐电车不过二十来分钟。开车更快，不堵的时候一刻钟就能到。
但这十五分钟的路程，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路上，在等待。
第一次，我在青学门口的车里坐了两个小时。
财务报表、地产评估、下一季度的投资方案等在我的膝盖上摊了一堆。
管家在电话那头一条一条地跟我确认，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一直锁在校门口的方向。
网球部的训练结束得比我预想的晚得多，等到那抹墨绿色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越前龙马背着球包从校门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耳机塞在耳朵里，步伐散漫。
他经过我车边的时候连余光都没有给一个，而我坐在深色的车窗后面，心跳快到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捏皱。
就为了这一眼。
第二次，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第三次，一个半小时。
第四次，我坐在车里处理家族事务，处理着处理着突然把笔一摔，把正在汇报的管家吓了一跳。
我说不行，这太蠢了。
我是谁？我是家族上下公认最聪明的后辈，是大伯亲口指定的继承人候选人，是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做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的那个人。
我为什么要像个跟踪狂一样蹲在校门口？
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符合我的作风。
我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捐楼这个想法，说实话并不复杂。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的百分之九可以用更多的钱解决。至于那最后的百分之一那不重要，因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我让助理联系了青学的校长，表示愿意捐建一栋全新的网球训练楼。
标准不用太高，但必须是全校最好的设施，室内球场、体能训练室、康复区、录像分析室，一应俱全。
条件只有一个：网球部的主力选手要优先使用，训练时间可以由他们自己定。
校长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他先是客套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就是一连串的。
“您真是太慷慨了！”
“这对我们学校网球部的发展太重要了！”
“越前同学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我听到“越前同学”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
我只是捐了一栋楼而已，一个热心教育事业的有为青年，回馈社会，有什么问题？
训练楼落成之后，我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了青春学院的校园里。
名义上是视察捐赠项目的使用情况，实际上就是来看越前龙马打球的。
我把训练楼里最好的一块区域单独隔了出来，做成了一间私人休息室，朝网球场的方向是一整面落地玻璃，从里面可以看到球场每一个角落的训练情况。
美其名曰，便于评估捐赠效果。
越前龙马第一次在新训练楼里看到我的时候，正在调整拍线。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休息室的玻璃落在我身上，大概在想这个人怎么又出现了。
我没有出去跟他打招呼，只是端着咖啡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
越前龙马看了我两秒钟，低头继续调拍线。
我跟他见面的频率变高了，但每次见面的成本反而降低了，这才叫做事的效率。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迟早会传到大伯耳朵里。
捐一栋楼不是小事，家族的资金流动他一清二楚。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找我谈话。
那天下午，我被叫到了大伯的书房。
大伯今年五十二岁，坐在那张巨大的檀木书桌后面，他的目光从我进门开始就没有移开过。
“青学那栋楼是你捐的？”
“是。”我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
“理由？”
我看了一眼书桌上那盆修剪整齐的松树盆景，坦然地说：“为了看一个人。”
大伯的目光凝住了，大约过了五秒钟，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微笑的幅度看不出是觉得荒唐还是觉得有趣。
“谁？”
“越前龙马。”
“什么人？”
“网球选手。未成年。今年高二，十七岁。”
我说得越坦然，大伯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的脸从正常的肤色慢慢地变成了一种猪肝色，手指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发火前的习惯性动作。
我见过他在家族会议上用这个动作镇住一屋子吵翻了天的亲戚，那场面就像狮子在草原上轻轻甩了一下尾巴，所有鬣狗立刻安静如鸡。
我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可那顿骂没有来。
大伯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那种难看里面掺进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你是所有后辈里最聪明的。这一点，我从来没怀疑过。”
这并不是夸奖。
在大伯的语言体系里，聪明就是能力，能力就是价值，价值就是一切。
他说我是最聪明的，意味着在所有争继承权的后辈里面，我的账面数字最好看。
“所以你不会做蠢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会给家族添麻烦。”
大伯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老式座钟的滴答滴答的响，窗外的光线慢慢斜了，把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有什么事，等对方毕业之后再做。”
我说好。
但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在转角处站了片刻，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