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海唐墨临

1、第 1 章 surpr

　　“明天上午…八点半…火车站门口…等你……”
　　“提前…请好假……”
　　“行李…不用收拾……”

　　齐雪灿额头的冷汗滴到手腕上。
　　微信电话里的声音用了变声器，听起来怪异失真，来电人名称显示着“妈妈”。
　　但她妈妈，十年前就死了啊。

　　即使知道来电人是谁，齐雪灿依旧感到毛骨悚然。
　　唐春盛是怎么拿到自己妈妈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的。
　　有钱……还真是了不起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齐雪灿立刻将手机扔回密码柜里。
　　“貂～方姐叫你。”
　　唐春盛笑眯眯的靠在墙壁上看着齐雪灿。
　　“哦，这就去。”
　　齐雪灿咽了口唾沫，没回头，快步离开唐春盛的视线。

　　班主任徐方的办公室在综合楼四楼，齐雪灿爬到二楼时撞上了下楼的徐方。
　　“我正准备来找你呢。”
　　“你妈妈给你请了假，一直到期末，说是高二压力太大了，带你出去散散心。”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成绩好，但还是要注意一下，别玩疯了，多复习。”
　　齐雪灿接过徐方递来的四张假条，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悦。
　　“剩下这几张，带给唐春盛，又是他们几个，我懒得去了。”

　　齐雪灿看了眼手中的假条，快速的点了点头，往楼下走去。
　　唐春盛、夏镇琛、昭若秋。
　　班里有名的小团体，精神病、娘娘腔、疯狗，绝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

　　刚回到班级，好事儿的同学像秃鹫闻到腐肉一样围了上来。
　　“欸，方姐找你干啥？”
　　齐雪灿抬眼，晃了晃手中的假条。
　　“我请假出去玩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周围哀嚎此起彼伏，“齐姐！”
　　齐雪灿垂眸，没再搭理，手中的假条被她翻来覆去的展示。余光看向唐春盛。

　　唐春盛只是盯着她手里的假条，但昭若秋已经绕到她身侧。
　　“貂，方姐把我们几个假条给你了吗？”
　　齐雪灿笑了笑，把假条递了过去。

　　同学们立刻又一窝蜂的围住唐春盛。
　　“电视，又请假啊。”
　　“CCTV我要后门口那家的淀粉肠……”

　　唐春盛终于浅淡的撇了撇嘴。
　　“我直接请到期末后，你敢等吗，饿死你。”
　　周围顿时嘘声一片。
　　有人拍了拍昭若秋的肩膀。
　　“蚂蚱跟了电视后过这么好，赶紧嫁了吧。”
　　“TV！你还缺朋友吗！我要进榕树旅馆！”

　　唐春盛在一众哀嚎中收好书包，和早就准备好的夏镇琛靠在墙边等昭若秋。
　　“我并不知道你这是想干什么，天天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慢死了。”
　　“我爸妈要求的。”

　　倒着走过齐雪灿身边时，唐春盛笑眯眯的擦过齐雪灿的耳垂。
　　“等你。”

　　凌晨三点零一分零三十二秒。
　　齐雪灿手机屏幕明明暗暗，七点的闹钟被取消又确定。
　　她从床上爬起来，书桌上放着自己装着课本的彩色双肩包。
　　抽屉里有一把连包装都来不及的拆的水果刀。
　　彩色双肩包从书桌上放到了地上，抽屉里的水果刀躺在了书桌上。
　　那才是她要带的。

　　二零一七年小县城的火车站，人挤人，五颜六色的棉衣团成围巾，勒死人也不奇怪。
　　一个有权有势的家族，可以在屋顶杀死你的母亲，就可以在火车站杀死你。

　　齐雪灿最后没定闹钟，她磨了一晚上刀。
　　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这种事情，她想过。
　　单亲家庭的孩子心里总有个洞，来自缺席的另一方家长，要靠什么东西填满。
　　她想过，应该是恨和胜吧。
　　向命运屈服的人，大概是在磨刀时割断了自己的神经。

　　早上八点十七分，齐雪灿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唐春盛。
　　春末，两人中间隔了一层雾。
　　齐雪灿不看也看不清后面的火车站，她只看着唐春盛。

　　唐春盛穿着白色的卫衣，没戴帽子，低头玩手机，有点驼背的靠在什么东西上。
　　齐雪灿的呼吸断了一刻，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目测一米七往上。
　　也许是铁棒吧……

　　齐雪灿抬腿，一步一步的穿过迷雾。
　　雾气糊住她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想哭。
　　口袋里的水果刀割破了手指，血液跟充血瞳孔一样红。

　　在口袋里的刀尖几乎要碰到唐春盛的小腹。
　　唐春盛终于不再装作看不见，弯着眼开口：“小心车。”
　　昭若秋别扭从她身后窜出来，手里举着一块泡沫牌，红底黄字——雪貂的新家。
　　夏镇琛嘴里小声喊：“Surprise!”
　　他就是那根铁棒，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身高一米七四，站在唐春盛身后。

　　齐雪灿的手指缓缓松开刀柄，冲锋衣口袋往下一沉。
　　昭若秋一把推开身旁的唐春盛，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提的结果你不喊？”
　　夏镇琛翻了个白眼，“你也没喊。”

　　唐春盛被撞了也不生气，陪他们俩傻笑了一会儿后，朝齐雪灿挑了挑眉，伸出拳头。
　　齐雪灿迟疑的和她碰拳。
　　唐春盛的掌心摊开，静静地躺着一张粉色的车票。
　　齐雪灿的血滴在车票上。
　　昭若秋骂骂咧咧的去翻唐春盛的背包。

　　“好吧，被害妄想症带的东西来活了。”
　　夏镇琛背着唐春盛抹茶绿的背包，里面没有衣服，但装满了各种药品、一块铁片和应急物品。

　　齐雪灿垂眸看着昭若秋给自己裹创可贴。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口袋里揣了头大象，出于亡羊补牢的心理，她问昭若秋：“你包里的那些东西好像凸出来了，不会扎着人吗？”
　　“不会啊。”
　　于是乳白色的包也被拉开，一层鱼龙混杂的零食，一层巧克力。
　　齐雪灿有点尴尬的揉了揉额头，扯下唐春盛肩上的黑色相机包套在自己脖子上，刚好盖住鼓起来的口袋。

　　齐雪灿在他俩背后把水果刀塞进唐春盛的相机包里。
　　“八点三十二了，瑞典还去不去了。”
　　“去！”
　　夏镇琛和昭若秋一起扭头瞪着唐春盛。

　　齐雪灿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车票，“车票是八点半的，你们赶不上了。”
　　唐春盛笑着挑了挑眉，和昭若秋勾肩搭背，“我们几个没车票。”
　　“把我一个人卖去哪？”
　　唐春盛肆意的笑着，放开了昭若秋，一只手搭在齐雪灿的肩上，另一只手越过齐雪灿的肩膀指向一辆黑色的路虎。贴在齐雪灿耳边。
　　“把你卖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
　　夏镇琛已经不耐烦的往车的方向走去。

　　唐春盛追到汽车边，帮夏镇琛和昭若秋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上了车。
　　昭若秋关上后备箱后也钻进车里。
　　汽车启动后一直没动。
　　齐雪灿咽了口唾沫，混乱的大脑想起自己的水果刀还在相机包里。
　　她抬腿。
　　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只把相机包还回去。

　　但车已经在她面前停下了，唐春盛坐在后排，放下车窗。
　　“不认得车牌号吗？皖·A……”
　　齐雪灿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吗？”
　　“你是来赴约的。”唐春盛的手臂搭在车窗上，目光放在齐雪灿的脸上。
　　“我赴完了，我来火车站找你了。”
　　“我的邀约是带你去一个让你感到轻松的地方度假。”
　　齐雪灿抿着嘴，盯着唐春盛的眼睛。

　　汽车的内搭是柔和的香槟色，昭若秋坐在副驾玩手机，夏镇琛全神贯注的开车，车载音乐放着他最喜欢的女团的MV。
　　昭若秋皱了皱眉，嚷嚷着开口：“CCTV你有病吧，微信名叫‘妈妈’。”
　　唐春盛翻了个白眼，深色坦然，“那我怎么办，真把她妈妈的坟刨了，用旧手机打给她电话？”余光扫过齐雪灿。
　　“你没这么干？”
　　“我这么干了？这违法啊！你个法盲！”
　　夏镇琛没参与这种无聊的话题，但把车载音乐的声音从56降到37。
　　齐雪灿偏过头看着窗外，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装着水果刀的相机包。

　　唐春盛识趣的闭了嘴，她怕疼。
　　昭若秋嘟囔着抱怨了句“死变态”也没再说话。
　　夏镇琛把音乐声调高，车里的气氛像一只松垮的空口袋。
　　齐雪灿的手指才慢慢放松。

　　久到齐雪灿额头抵着窗户睡着，唐春盛才放弃用脸跟昭若秋互怼。
　　车内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夏镇琛开了后座的声音隔断，将车载音乐开到最大。
　　唐春盛和昭若秋在手机上互发扔大粪的表情包，隔着隔断也能吵起来。
　　齐雪灿闭着眼，脸上的黑眼圈一点点浮现。

　　“圣诞树你往哪开？”昭若秋的背包被长手长脚的唐春盛从后备箱捞出来，专门买给唐春盛的巧克力被洗劫一空，背包直接扁了大半。
　　“机场。”昭若秋把答案用手机发过去，很快被唐春盛发的那些丑表情包淹没。
　　几十个毫无意义的扔大粪表情包中夹杂了一句话，被昭若秋一眼相中。
　　“不是说好自驾游吗。”
　　然后她收到了来自夏镇琛的语音圣旨。
　　“爱坐坐，不爱坐滚。就我一个人有驾照，开车到瑞典四个月起步，有本事你来开。”
　　后面配上来自昭若秋的嘲笑和无语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