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的真带劲》周白郴

33、陆今安 上官锦

　　上官锦把陆今安安置在后排，关门前迟疑了一瞬。里奥已经跟着坐了进去，把陆今安的头轻轻抬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

　　上官锦喘着粗气，从车窗探进来“你不坐前面？”里奥头也没抬，手指已经按亮了屏幕“我……要帮忙联系心理医生，还要帮忙发资料要随时观察他。亲爱的你现在先把地址还有陆今安所有个人资料发给我，贺之珩那边团队是专业的，要先知道个人经历才能治疗。”

　　上官锦叹了口气，关好后排车门，回到主驾。发动引擎后，他把地址和资料发到了里奥手机上。

　　里奥转手就用海外软件转发给了露西亚，顺手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一只手正在轻轻拨开陆今安汗湿的额发，语气不冷不热“资料和地址我发给你了，现在贺之珩爱人陆今安发烧晕倒了，要怎么应急处理？”

　　露西亚语气平静“他穿什么衣服？”

　　里奥“西装”

　　露西亚“把他领带脱了，扣子解开几颗，身边有体温计吗？没有的话大概摸一下告诉我温度，用手靠近他的脖颈处，看看脉搏是快还是慢。”

　　里奥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开始动手解陆今安的领带。扣子一颗一颗松开的时候，上官锦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你……在干什么？”

　　“那边医生让我做的，你专心开车吧。”

　　上官锦没再出声。红灯的倒计时跳得像慢动作。

　　里奥摸了摸陆今安的额头，烫。又探了他的脖颈，脉搏快得像在打战。他重新拿起手机“高烧，脉搏很快，没有清醒症状。”

　　露西亚那边顿了一下“朝着他手腕处，狠狠咬一口，看看有没有疼痛反应，如果没有苏醒等我过去。”

　　里奥皱眉起来“什么？你确定你是专业的？”

　　露西亚笑了一下“我不是，挺有趣的不是吗？里奥，咬的时候把手机对准他的脸，我要听声音。”

　　里奥看了上官锦一眼。他把手机放到陆今安脸颊旁，抬起他一只手，卷开袖口，低声跟驾驶座解释“上官锦，我现在是遵循医嘱做疼痛测试，我可能会咬他一口，医生判断反应。你不要多想。”

　　上官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你确定贺之珩团队是正规的吗？”

　　里奥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陆今安手腕内侧咬了一口，不算轻，但也没有到出血的程度。然后他松开，看着那圈牙印慢慢泛红。

　　陆今安没有任何反应。手指连蜷缩的幅度都没有。

　　里奥重新把手指搭在他颈侧，对着手机说“听到了吧，没有任何反应。”

　　露西亚那边传来噪音“听见了，5小时后见，我要看资料，你这边有空就……多观察吧。”

　　里奥皱着眉挂断了电话。他的指尖还留在陆今安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皮肤很软，像女孩子的质地。昨天他还在嫉妒这个人，今天人就躺在他怀里，没有任何知觉，连他咬下去的力道都像沉进了一潭死水里。

　　上官锦加快速度“怎么样？”

　　里奥看着陆今安说“叫多观察，他要看资料等她来。”

　　“还有二十分钟，你坚持住。”

　　“嗯”里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陆今安皮肤很白，胸口有细密的汗珠，领口敞开的皮肤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反着光。发根已经开始长出浅棕色，那不是染的，是他原本的颜色。里奥另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他的耳垂，发现耳垂后面藏着一颗浅淡的红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和他的人一样，藏在不起眼的地方，轻轻一翻才露出来。

　　他想起陆今安今天说的话，他母亲替他挡了什么。原来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被母亲护过的人。同病相怜。他越来越清楚上官锦为什么会被自己吸引了。

　　他又低下头，看向自己咬过的那圈齿痕，泛着红，像一枚来不及盖下去的章。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咬住陆今安的脖颈。只要咬下去，只要把他从上官锦心里彻底推走，上官锦就是自己的了。

　　可惜。陆今安对自己没有恶意，他对自己笑过，说过“你很帅”。他是干净的。人都是有私心的，但里奥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颗私心。

　　车停了。陆今安的别墅到了。

　　里奥从陆今安口袋里摸到钥匙，攥在手心。上官锦把人背起来，跟在后面。里奥走在前面开门，等所有人都进去了，他站在门口，低头嗅了一下手里那条从陆今安脖子上解下来的领带。

　　很淡的味道。和他身体味道一样，没什么侵略性。

　　他把领带收进掌心，没有多想，跟着走进去坐到了沙发上。

　　林璟深和梁宴清已经把人安置在了床上。林璟深拉开床头柜抽屉，第一格就翻出一把体温枪——他先后测了两人，报数陆今安39 贺之珩36。

　　梁宴清叹了一口气先出了门，林璟深走到上官锦身边问“怎么办。哥？”

　　上官锦双手插兜看着陆今安“我和里奥留下，你们先走。”

　　林璟深“会不会太累了？”上官锦“摊上这俩蠢货，哥也没招了，先下去吧，等人过来。”

　　两人一起下了楼，商讨后，其他人都离开了别墅只剩下里奥和上官锦就在这边接应

　　上官锦坐到里奥旁边，面前茶几上是一台手机和吃完盘子，沙发边有两个行李箱，上官锦“陆今安39，贺之珩36，璟深量的”

　　里奥拿了贺之珩手机发送了信息给了露西亚，他随口说“今天我们睡这边？”

　　上官锦俯身双手握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看着里奥“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随时走，我都听你的。”

　　里奥微笑看着对面的雅马哈钢琴说“算了，在这边等人吧，帮人帮到底。”

　　上官锦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陆今安怎么样？”

　　里奥笑容一僵，语气温和说“就那样，不讨厌不喜欢。我不了解你们这个圈子，目前给我的信息就是”

　　“贺之珩要定了陆今安，跟我没关系。”

　　“哦”上官锦说了一声，他看了一下腕表时间说“要不然我们去这边客房休息一会？毕竟还有5小时，晚上还要熬夜。”

　　“好”里奥面无表情的和上官锦前往了二楼客房里，一打开客房门除了洁白的床单和一张桌子没有其余东西，两人把外套脱下后，没有说话一起睡了下去。

　　五小时后，楼下传来门铃声。已是黄昏，窗外暗下去一半。上官锦先醒了，里奥还睡着。他轻手轻脚下了楼。

　　门一打开，站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暗红色吊带裙，头发像刚泼上去的玫瑰色，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身后是几个穿白大褂的欧洲人，手里拎着医药箱。

　　上官锦侧身让路“他们在楼上第一房间里。”

　　露西亚和后面几位白大褂用英语交谈几句后，白大褂提着医药箱就上楼了，露西亚也进来礼貌性的伸出手“你好，露西亚.阿尔法，是贺之珩的心理医生兼经纪人”

　　上官锦回握了一下“上官锦，贺之珩的朋友。”

　　露西亚微笑的点点头后，就松开手环顾四周的区域，她扫了一圈后发现了一台雅马哈钢琴，她走过去打开琴盖用指挥棒划了一道“嗯，不错没有走音，经常弹奏。”

　　上官锦瞥了一眼把门关上坐到了沙发上，露西亚坐下来演奏起来音乐“里奥.布莱克呢？是他联系我的。”

　　上官锦“在楼上睡觉。”露西亚轻笑一声“你和里奥什么关系？”上官锦“恋人。”

　　露西亚惊讶的停止演奏“里奥居然会谈恋爱，稀奇，你也真敢和他谈。”

　　“露西亚.阿尔法，你再说什么？”楼上传来冷冷的声音。

　　楼上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露西亚吓得立刻从钢琴凳上站起来，朝向楼梯口微微欠身“里奥，好久不见。”

　　里奥把头发扎起来，缓步下楼，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该你管的事情别管。”

　　露西亚快步走到台阶处，托起里奥的左手，低头亲了一下“明白，抱歉。”

　　里奥微笑着抽出自己的手，走到上官锦旁边说“我饿了，亲爱的，买点水买点汉堡吧。”

　　上官锦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亲吻礼、欠身、那一声“里奥”。他想起里奥确实是欧洲贵族出身，这种行礼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他压下心里的微妙感，问露西亚“那露西亚女士要吃什么？”

　　“给什么吃什么。”里奥先回来。露西亚也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随意，听里奥的。”

　　上官锦“那我先去倒点水吧，”还没起身，对面的露西亚起身“我来我来，你们等楼上检查完再动身吧。”说完她赶紧起身，找了几分钟才找到厨房。

　　上官锦拿出手机笑着说“里奥，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欧洲人来都要给你面子，”

　　里奥嘴角上扬“我家……在欧洲也挺有名的，露西亚见到我是要这样行礼的，她是欧洲贵族圈有名的交际花。西班牙籍，我和她宴会上见过几次。”

　　上官锦“怪不得会认识你”他点完外卖看向里奥“那以后你带我去国外，我不是也挺有名的”

　　里奥被逗笑了“我也很少出席的，一般只有重要场合我才去，除了露西亚和贺之珩应该其他人都很少知道我。”

　　上官锦“谦虚了。”

　　露西亚端着一壶水和几只一次性杯子回来，给两人倒了水，语气仍然带着一丝拘谨“这里是贺之珩爱人家吧？贺之珩的相关报告我都有记载，陆今安的记录我也看了，但是我需要在和陆今安比较熟的朋友交流，已经观察房子。”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不知道，我可以吗？”

　　里奥“随意。”露西亚尴尬的笑了一下“感谢，那要不要一起上去看一下情况？然后在一起讨论？”

　　里奥看着上官锦，上官锦拍了拍大腿“那走吧，一起看看，”

　　三人回到卧室时，陆今安的上衣已经被脱掉了，手臂上多了两处针眼。白大褂们看见里奥进来，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一走过来行了亲吻礼，然后退到旁边。

　　上官锦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贺之珩不用这样？”

　　露西亚深吸一口气“抱歉，回国可能不懂规矩。”她走到陆今安面前摸了摸额头用英文说“还在发烧，几度。”

　　一位白人医生汇用英文报到“38度，已经打了退烧针和镇定剂，要观察，贺之珩没事，两人应该是受刺激才导致这样，陆今安应激反应过大。”

　　露西亚看着陆今安的脸，坐他旁边观察着用中文说“长的……还行。贺之珩原来喜欢这款。”

　　里奥侧头问角落的医生用英语说“大概多久才能醒？什么时候退烧？”

　　“今晚能退烧，苏醒的话，情况好的话，明天，不好的话要好几天。初步判断陆今安应该是严重的PTSD，需要准确报告需要露西亚查明情况，才好下定论。”

　　里奥点点头“ok。”上官锦听他们叽里呱啦，问里奥“他们在说什么？”里奥解释“他们说陆今安患有严重PTSD，创伤后遗症，今晚退烧，苏醒可能明天，需要露西亚在观察。”

　　“哦”上官锦心里想着，早知道让苏瑶瑶留下来了，这一群人他都不知道怎么交流……

　　露西亚站起身，接过一名医生递来的录音笔。她按下录音键，开始搜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翻开抽屉、打开衣柜、扫过床头柜，一边检查一边记录“嗯，干净，整洁私人生活检点”她打开衣柜翻了翻“基本都是上班，正装，颜色基本暗色系偏多，没有恋人迹象。”

　　她回过头说“二位陪我一起搜查一下？”上官锦“嗯，走吧。”

　　露西亚笑着走在前面，来到围栏处她低头一看继续记录“装修整洁，一台雅马哈钢琴”她把旁边的三间客房都打开，里面基本装修都一样，一张床一张桌子“客房没有入住情况，朋友少。”

　　三人来到楼梯口，露西亚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几乎没有家具，空旷得像被刻意留白。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上面嵌着一把密码锁。露西亚停下脚步，对着录音笔说“三楼没有东西”她走到那扇门口，手悬在空中，考虑了一会随便输入数字。三人来到楼梯口，露西亚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几乎没有家具，空旷得像被刻意留白。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上面嵌着一把密码锁。露西亚停下脚步，密码错误。滴滴两声，屏幕复位。

　　对着录音笔说她按了0228数字不对。

　　她考虑了一会输入了1128。门被打开了。“三楼房门密码贺之珩生日。”

　　门开了。

　　露西亚先走进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Oh, my God。”

　　里奥皱着眉头说“怎么了？”露西亚震惊回头“你们自己进来看看吧，太可怕了！”

　　里奥带着上官锦跨进房间。一架施坦威钢琴安静地立在中央，琴盖上没有一丝灰。而它对面的那面墙，整面墙贴满了关于贺之珩的新闻。演出报道、杂志封面、绯闻、获奖名单，从旧到新，像一面用纸糊起来的年轮。墙下是一张长桌，桌面上只放了一个小型保险箱。

　　上官锦站在墙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里奥却笑了一声“病态啊……”

　　露西亚抬起琴盖，划了一道再次记录“三楼施坦威钢琴和一楼雅马哈钢琴有长期使用痕迹。”她站在新闻面前仔细观察“病人……深度探索贺之珩，绯闻，出名新闻全部收藏。”

　　她叹了一口气，在保险箱里输入了贺之珩的生日，答对，她一看里面还有一个保险箱，她拿出来，输入贺之珩生日，答对。

　　她打开，映入眼帘是一个礼盒和两张破旧塑封过的机票和回执书，一条领带和贺之珩早期签名照一份泛黄邀请函。

　　露西亚逐一取出，放在桌面上。里奥和上官锦都凑近了看。

　　她先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枚胸针。里奥一眼就认出来“Rose居然在他手上。”上官锦也看了一眼冷漠的说“高中贺之珩送的。陆今安根本不知道这款价值多少。”

　　露西亚继续记录“关于密码都是贺之珩生日，保险箱里有案子的重点物品，贺之珩赠送rose胸针，看成品没有带过一次。完毕”

　　露西亚关闭了录音笔，感叹的摇摇头“我一直以为贺之珩在国外喜欢陆今安病态，没想到陆今安在国内也这么病态。”她拿起礼盒说“高中就送给普通人这么昂贵的东西？那感情要有多好。”

　　上官锦偏过头“很好，几乎形影不离。”

　　露西亚把一切物品回归原位“看来不需要再看其他地方了，接下来问陆今安这几年静态就可以下判断了。”

　　里奥问露西亚“贺之珩在国外怎么描述陆今安的？”

　　露西亚“额……每次医疗报告都显示，他爱陆今安，也恨陆今安，陆今安是他的病根，他和我说这次回来也是碰运气找到陆今安。所以……你也看见了里奥。”

　　里奥笑了一下“双向奔赴的病态关系。”

　　上官锦看了一眼手机说“我去拿外卖，你们自便”说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阶一阶往下落。

　　他其实听见了。也看见了。那面墙、那架钢琴、那只保险箱，陆今安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跑走的那八年，满心满眼都是贺之珩。自己做的所有事，都像投进了一口没有底部的井。

　　也好。

　　露西亚和里奥也走了出来，把三楼的门重新关上。两人并肩下楼的时候，里奥问了一句“他们的病，如果吃药会治愈吗？”

　　露西亚笑了“贺之珩……他病的严重，我不知道这次回来有没有改善，陆今安我需要再观察一下。差朋友言论。”

　　里奥没有继续接话，他心里想着，如果是这样太好了，让上官锦完全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