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6、第 6 章 第六章建明

　　第六章建明
　　那天晚上何青青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正在放新闻，沙发上扔着一件建明的外套，茶几上摆着两个菜——青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
　　建明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头发有些乱，显然忙了一下午。
　　何青青换下高跟鞋，把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去洗手。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很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嘴唇也有点干裂。她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青青？"建明在外面叫她。
　　"来了。"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建明把热好的米饭端上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给她开了一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班。"
　　"又加班？"建明皱了皱眉，"你们那个单位，是打算把新人往死里用吗？"
　　何青青没有回答，低头扒了一口饭。
　　建明看了她一眼，也不再问，自己吃了起来。
　　电视里的新闻在播省里的经济数据，何青青心不在焉地看着，脑子里全是下午钱国栋办公室里的场景。
　　"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建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何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去找我们科室主任了。"
　　"找领导？什么事？"
　　"问评优的事。"
　　建明的表情变了变："评优？前两天公示的那个？"
　　"嗯。"
　　"你不是才去半年吗？他们评优不评老员工，评你一个新人？"
　　何青青放下筷子："没有。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我。"
　　建明愣了一下："那领导怎么说？"
　　"他说，评优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领导觉得值不值得。"何青青盯着桌上的那盘土豆丝，声音很平静，"他还说，让领导觉得好，是另一方面。"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建明叹了口气。
　　"青青，我跟你说过的，你那个单位水深。你就是不听。"
　　"什么叫水深？"何青青抬起头，"我不想去计较评优的事，但如果连问一句为什么的权力都没有——"
　　"你有这个权力，但你问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建明打断她，"这就是现实。你跟领导较劲，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不舒服。你一个新入职的，人家捏你不跟捏蚂蚁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忍气吞声，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忍气吞声，是认清形势。"建明的声音也高了一些，"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三千出头。你跟人家领导较什么劲？你较赢了，他给你涨工资？你较输了，他有一百种办法整你。你觉得划算吗？"
　　何青青沉默了。
　　她知道建明说得有道理。但她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是要较赢，"她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建明冷笑了一声，"为什么？因为你不是赵雅琴。因为你没有关系。因为你不会拍马屁。因为你不跟领导是一条心。就这么简单。"
　　何青青抬起头，看着他。
　　"陈建明，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拍马屁？"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何青青，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较真？"建明也急了，"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刚入职，得罪了领导，以后有你好果子吃！你以为评优就完了？以后评职称、涨工资、晋升，哪个不得过他那关？你今天这一问，他能记你一辈子！"
　　何青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悲哀，还是因为她知道建明说得是对的——她得罪了钱国栋，而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不跟你吵了。"她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去。
　　"青青——"
　　"我头疼，先睡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和建明的叹息声。
　　那天夜里，何青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高中时代，建明是班里最支持她的人。她高考失利的那年，是他陪着她查分数，陪着她填志愿，陪着她一个人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南平看学校。那时候他说："何青青，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只要你认真，什么都能做成。"
　　那时候她相信这句话。
　　但现在呢？
　　现在她认真了，工作了，却发现认真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而那个曾经说她"认真就能做成任何事"的人，正在劝她放下认真，学会妥协。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照在墙上，像一道苍白的伤疤。
　　她没有哭。她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很久。